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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邓点点头,几人又在田间上走。 “近几日在乡间闲逛,你这竹口村户籍册上少了三十多户,可我见村中房屋,只空了八户,另二十多户人原来在哪住?” 朱保正听了拿手绢擦额头上的汗,“这……押司容禀,他们有的是两户合住一屋……有的是大户人家养的家人,都合住,有的……有的许不在村里,人去了县城……” 潘邓凝眉,“我问的是去梁山落草的那三十户!你答的是什么?怎么都是些大户人家的小厮,难不成大户人家的小厮跑去梁山落草了?” 朱保正再也编不下去,跪地求饶,“押司饶恕,此事……此时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本村本就有些诡户,这次事发突然,料到会有大人来查,便把之前做的诡户一并勾消了,实际上那些户原先都是空的……” 潘邓面若冰霜,看着户籍上一溜两人一户的假户口,“户是空的,地不是空的吧!这些户口名下都有土地,占的都是五等薄田,交的是最少的税,他们的田在哪,带我去看!” 朱保正磨磨蹭蹭地带着人去看了,到了之后,之间田埂上忙忙碌碌,一片田园牧歌的美好景象。 “那田间是谁家的人?” 朱保正也只好如实说了,“是赵员外家人。” 赵员外家,就是村里那个院子比保正家还大的大户了,潘邓勾起嘴角,“那一片呢?” “那一片是王员外家,他家主人已不再村中,只是产业在村中留存,交给家人打理,他家做主的是王管事。” 潘邓便明了了,“先去赵员外家。” 官差亲自来,赵员外只得出来拜见,他早就得知潘邓到来,也预料到有今日,却也不见慌乱,笑脸相迎,“早不知潘押司来此,有失远迎,还望潘押司恕罪,潘押司可真是年少有为呀……” 潘邓也不和他多寒暄,直截了当,“今日我见赵员外家人在村中那无主的田内耕种,那田产的主人如今逃去梁山落草,田地荒置,官府如今还没拍卖。可是赵员外愿意直接赎田?我倒是可以从中转圜一二,叫你家直接买下便是。” 赵员外的笑容僵在脸上,什么买田!那田从来就是他自家的! 赵员外吩咐下人,“去把老爷给贵客准备的礼物拿上来。” 过了一会儿,那家下人提了一个小篮子上来,赵员外接过,笑眯眯的送到潘邓手上,“潘押司,这是咱们竹口村的土法糕点,虽不如那大地方的精致,也有些趣味。” 潘邓接过那一栏糕点,拎着小篮子沉甸甸的重量,心里门清,嘴角勾了一下,把篮子又重重放回了桌上,叱道:“赵员外,我也不瞒你,你搞这些小把戏,当我是来找你麻烦的?我是来救你的命的!” 赵员外睁大了眼睛瞧他。 “你们这些大户搞出这么多花样来,变着法的少缴税,村里的税额都落在贫民身上,逃了多少税!和官吏联合着弄出多大的麻烦!致使贫民杀官落草,为的你们少教那两个钱,连累大人本任的政绩!连东平府都会被治罪!” “搞出这么大的民乱,既然你们不念着老父母的好,执迷不悟,到处惹是生非,也别怪府尊大人决心整治你们,这次就拿你们在府里做个表率!” 这回赵员外是真怕了,他早就听说这个潘邓的事迹,生怕府尹也判自己一个刺配琼州,赶紧苦苦哀求,“潘押司,饶恕则个,不敢在您面前托大,此事由您做主,且想个办法!” 潘押司当初狐假虎威还要心中有愧,现在却已十分熟练,眉毛一竖,“来时便于你说过,那上山落草的户籍,名下田产已收回官府,你若想要赎回来,便把你这些年少交的税吐出来了事!我此行归去时便与你说上两句好话,如若不然,便是我也救不了你,你且好自斟酌罢!” 赵员外送走了潘押司,在家发愁了一晚,与父亲商议此事,赵老太爷骂道:“我早就和你说了别造这等孽,偏不听!他既已是府尹派来的,你便是将他挤兑走了也还有下一个,下一个似不似这潘押司这般好讲话可不好说。” 赵老太太听了这事也哭道,“家里就你一个儿子,真要有什么事,你要是被流放了,叫我老两口怎么活?” 赵老太爷一锤定音,“他既然肯和你通气,你便好好巴结着,把钱给补上,再给这个潘押司打点好。如今听他口风还能把地赎回来,他便是不给你地,你又能如何!逆子,快去筹钱!” 潘邓又派人去了王家传话,过了两日,两家均把银子送来,声明村内出事,他们身为村中大户,想要购买无主之地,同时把田上对应的税款也给交齐。 村中朱保正和陶乡书看见桌子上的银子,两眼都瞪直了。 这潘押司忒有手段了! 只有潘邓自己知道,他不过是借着陈府尹的势罢了,便低头抿了口茶,“彭文书,此事是个什么章程,你可知道?” 彭文书看见了钱也内心开怀,心想这棘手的差事也算能圆满完成了,“押司不必劳心,此事交给我便好,来往文书,县里冯主簿便能办的妥帖了。” 潘邓也满意的点点头,这就是县衙有人好办事的感觉吧! 陶乡书也喜气洋洋,“潘押司,如今村中大户已经替逃民交了税钱,我看他们交的不止那二十几户的税前,竟是多交了,不如我们这几日就把税钱交到县衙,以防夜长梦多?” 潘邓笑了,“怎能如此?” 陶乡书一愣,他近些日子观察,能看出此少年是个心性良善,做事妥帖之人,本以为会看在村民困苦的份上,先为他们垫上税钱,留他们日后慢慢再交,现在看来潘押司好像没这个打算。 “我们先把税钱交上去,日后他们不交税又待如何,是不是便不要了?” 陶乡书连忙反驳,“这……这自然不是。” “秋季税米,明年税收,后年,后十年,可能让他们延迟交税,或是不交?” 陶乡书摇头,“自然是不能。” “那这回也不能。”潘邓看着他,“税钱不着急,叫他们慢慢交上便是,赶到七月能收齐就行。朱保正,你今晚和乡亲们宣布一件事,咱们村中剩下的那三十亩没主的田地,许他们秋季交完税米之后购买,官府体恤百姓,一亩地只收一贯三,这些日子里帮着那无主的田地干活的人,叫他们优先购买。” 朱保正和陶乡书对视一眼,朱保正说道:“好,小老儿今晚就办!”
第20章 潘邓致富经 潘邓接着吩咐道:“另外本次土地变更甚多,正好要改户籍册,叫乡亲们哪家有变动的,都过来改。” 朱保正一一应下了,潘邓看着大户们交上来的银子,“除去买地和交税的钱,还剩了七十贯,这些钱……” “自然是由潘押司做主,押司这些天为了竹口村殚精竭虑,如今还想出法子来为那些大户脱罪,小村也是有罪之村,哪里不需要上下打点,押司自做主便是。” 在场的人都眼观鼻鼻观心,就连小郓哥都装作没听见的样子望天,潘邓好笑,“他两家之所以给这么多,是亏欠的这么多年的税钱,都是民脂民膏,如今不好直接还给乡民,日后找个机会便是,钱就先放在保正这里。” 朱保正哪敢擅专,连忙说:“那便只放在小老儿这里,待潘押司日后指示。” * 潘邓这两日没事就在县里边考察,看能不能靠山吃山,因地制宜,给乡亲们想想致富的法子,走了一圈,果树,林木,什么都没有,只有连绵不断的野竹林。 自从那晚保正向全村宣布了消息,牛二那几户上山落草的人家名下的田地可以购买后,村里的面貌焕然一新起来。 就连保正也没料到会有如此奇效,在田间干活的汉子更卖力气了,妇女们坐在自家院里纺线,隔着院墙聊天的嗓门都变得响亮了,整个村子都活了起来,税钱的事没了烦恼,大家伙又都想要在秋后添置上一亩半亩的新田,都卯着劲过活呢! 潘邓在村里的威望水涨船高起来,谁不知道这位小潘押司到了村里之后,村里面生活就变好了?大家伙都说那牛二几户的地是小潘押司给他们留着的,不然早教赵王两家买走了,还能留到秋后他们收完粮? 更别说这几日里乡亲邻居沉积多年的户籍问题,往常去找保正改,哪肯理他们,这几日竟然都给查证了。 就连小郓哥几日没来,这日来找潘邓,也能察觉到村里的变化。 “咱们刚来的时候,我记得村口这家有鸡叫还有狗叫呢,今天怎么听不见大公鸡嗷嗷叫了?” 那院里头妇人本在纺线,听见小郓哥说话,笑着抬起头来,“那大公鸡前日便杀了!叫保正买走,招待潘押司吃肉呢!” 潘邓一愣,“竟还有此事?” 妇人是个爽利人,加上潘押司虽是个官,但是年纪看上去却好似没自家大儿子大呢,便也不那么拘谨,和潘押司搭上话:“我们竹口村里不像大地方,各种东西都能买得,却也不能薄待了押司,我家的大公鸡可是顶好的,个大,别人家的那些,保正还不买呢!” 潘邓惭愧,深觉自己背叛了组织,没能恪守不拿人民群众一针一线的原则。 他看这家的院里几只母鸡走来走去,再没别的公鸡了,便问:“娘子家里公鸡被买走了,母鸡怎么孵蛋呢?” 那妇人听了就笑了,“押司看那……已经有孵蛋的了,一年只孵这一回,等到明年,又有新的公鸡了。” 潘邓和小郓哥朝着那鸡窝的角落看去,一只气势昂然的鸡正坐在稻草窝里。 小郓哥看着院里走走啄啄的鸡,“怎不多孵几回,多养些鸡,这样常常都能吃呢。” “小哥儿,你家莫不是城郭户,这养鸡也不是想养就能养的,得母鸡肯孵呢。” 潘邓这才想起来,他之前读过的科普文章,好像鸡鸭的人工孵化技术,就是从宋朝开始的,不过这时候的普遍方法还是用牛粪来包住鸡蛋,利用发酵源源不断产生的热量来达到恒温。 这种方法不太好操作不说,想要孵鸡蛋还要先找头牛。 “娘子,我曾听闻有鸡生蛋甚多而不暇伏,人帮着孵的,你可曾听过?” “呀……”这可把妇人问住了。 小郓哥指着那只孵蛋的鸡,“这只鸡怕不就是鸡蛋生的多了,趴窝趴不过来呢,别个都圆滚滚的,就它瘦脱相了。” 妇人一拍手,“我知道呢,押司您说的是不用母鸡孵蛋的法子,那大城里有贩卖鸡苗,还有养鸡成百的养鸡户,他们八成知道!我早日听人说过,确实是有人能一次孵蛋上百个,只是没亲眼见过。” 潘邓笑笑,“不知这村子里是否家家有土炕?” “有的有的,家家都盘了炕的。” “那便好,凑巧我之前曾听人提起此法,家有土炕,再加上一个水袋,便可自己孵鸡蛋,二十一天就成,你这竹口村既有好竹林一片,鸡散养也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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