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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邓被他戳破,恼羞成怒,一口气又吃了两个。 徐观把那盘盒转了个个,叫他不要总吃一种,潘邓又吃了两个甜酥,拍拍手,那边徐师叔已经净了手,又绞了个帕子给他。 潘邓:“……” 徐观见他干看着不接,颇为无奈地笑,一边说着诸如该拿你怎么办之类的话,一边自己上前给小师侄把脸抹了。 潘邓满脸通红,要伸手推开他,师叔又顺手把他的油手给擦了,看小师侄脸红扑扑的可爱得紧,又亲了一口。潘邓颇受不了,被亲了两下紧忙跑到帐外吹凉风了。 * 秀州府北通惠镇。 黄潜善奉郓王之命来此巡查,凌转运使指引着,二人一同走向那三千白莲军埋骨之处。 一路之上,凌转运使与黄参军闲聊之间,聊到玉器成色,便有意无意地提及自己曾收到过一个猛虎镇纸,其玉色通透,世间少有。 黄潜善果然心动,捧场道:“不知凌大人可否让某一观?” 凌季康呵呵一笑,“黄参军开口,本应赠给参军,但无奈此物乃是太子殿下所赠,李相又转赠与我,因此不敢别赠他人,还望参军见谅……” 黄潜善自然心领神会,说道:“君子不夺人所爱,凌大人与太子殿下交好,自是忠心耿耿之臣,我此次虽奉郓王殿下命令前来,但心中亦知太子殿下乃仁德之主,凌大人仰慕殿下恩德,所做所为定是为朝廷着想。” 凌季康听罢心中暗喜,这黄大人果然是明白人,又听说他此次下江南乃是太子引荐,心中便已踏实了八分。 黄潜善也面带微笑,他为人素来圆滑,向来主张谁都不得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到哪都有好人缘儿。身为太子党,自然要卖太子的好,可到了郓王面前也不必得罪郓王殿下。 反正这二位殿下虽有些性情急躁,乾纲独断了些,却又都优柔寡断,反复无常,没一个似蔡家父子似的毒辣脾性,十分好相与,他也自然如鱼得水。 二人乘着马车一路到了郊外,此处有一片空地,四周草木凋零,泥土泛着暗红,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腐臭味。 “就是此处了。”凌大人指引着,两人到了近前,并肩而立,望着那已被泥土掩埋的大坑,凌季康说道:“黄参军,这就是那三千白莲教徒的埋骨之所。” 黄潜善虽自认称不上是善人,但他也不是残暴之人,看着这个大坑,想象着里面埋了足足三千人,内心发怵,在这坑边上走了半圈便又退回来。 凌继康说道:“那伙绿林好汉虽出身草莽,却武艺高强,用兵如神,竟能一举歼灭三千白莲军,实乃奇才。” 黄参军此时已没了刚才在马车里的气度,越在这待着越觉此人间炼狱生死之间有大恐怖在,周身发凉,不欲多待,却也不能叫凌继康看低了他,于是便微微颔首,目光在大坑四周扫过,“凌大人所言极是。这伙好汉……呃,若能为我所用,必是大宋之福。” 凌转运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淡淡道:“黄参军果然明察秋毫,不瞒大人说,这伙绿林好汉已托我向郓王殿下递上投名状,愿为朝廷效力。只是……”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黄参军一眼,“此事还需黄参军在殿下面前美言几句……” 黄参军僵硬地哈哈一笑,摆手道:“凌大人客气了,为国举贤,乃我辈本分,只是……”他暗吸了一口气,故作迟疑,低声道,“这三千尸首,当真都是白莲叛军?” 凌转运使神色不变,淡淡道:“黄参军何出此言?莫非信不过凌某?” 黄参军连忙摆手,“凌大人误会了,只是此事关系重大,殿下必会细问,若有什么纰漏,只怕你我都不好交代。” 凌季康微微一笑,“黄大人放心,此事凌某已安排妥当,绝无纰漏,这三千尸首已埋于此地,血迹未干,腐臭冲天,殿下尊贵之躯难不成还能亲自到此查看?” 黄潜善闻言心中虽仍有疑虑,却不再多言,紧忙随着凌转运史一同转身离开又上了马车。 到了马车之上,远离那血腥之地,黄浅善又觉得自己的脑子重新灵活起来,他素来圆滑,谁都不愿得罪,更不愿卷入太子与郓王之间的争斗,既然凌转运使已如此说,也便顺水推舟,笑道:“这尸首已看过,既然如此,黄某定如实向殿下禀报,定不负凌大人所托。” * 黄参军在通惠镇被凌转运使盛情招待两日便打道回府,到苏州府向郓王殿下回禀实情。 他言辞恳切,将那一伙绿林好汉夸得天花乱坠,称其勇猛无比,斩杀三千白莲叛军,实乃大宋之福!赵楷闻言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朝廷便不能没有赏赐,他正欲下令招安那伙好土匪,却在此时有人通报。 冯忠缓缓走了进来,笑着说道:“殿下,您看谁来信了?潘节度使来信。” 赵楷拿了老仆手里的信件,拆开来看,这一看不要紧,赵楷的眉头愈加紧锁。 信中言明通惠镇内似有蹊跷,那三千尸首恐非白莲叛军,而是与已故苏州太守韩钟况有关。韩钟况生前曾于通惠镇如意茶坊贩卖私盐,道上人称“青龙盐场”,此地出盐量堪比秀州南面一小型盐场,却于上月盐场关闭,恐与那三千人有关。 赵楷眉头紧锁,心中不快,这个韩钟况,死了还要惹事! 冯忠见殿下面有不愉,小心问道:“可是秀州出了什么事?” 赵楷把信收起,并未作答,还好此信来得及时,要是他不明所以就把那一伙贼人招安,而实情却如信中所说,那岂不是任由他们杀良民冒功? 他还以为自己过两日就可圆满归京了,没想到在这节骨眼上又有大事,这苏州府不知道是个什么贼窝,竟这么不太平!不过左右此事若真如潘邓所想,一经查实,自己便又可功加一等。 赵楷思虑片刻,当即决定亲自前往通惠镇查探。 * “郓王殿下欲亲临通惠镇!”凌季康心中大惊,慌乱之下跌了手中茶碗,热茶把手烫得通红也没反应,“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们参军和你说明白了没?” 那送信的人说道:“殿下本来要招安那伙好汉了,可看了封信,之后便不提此事,还要亲自去通惠镇。” 凌季康急得心火中烧,连夜派人通知那伙绿林强盗,命其速将三千尸首焚烧,以绝后患! * 通惠镇外暮色四合,旷野之中马蹄声传来。 林虞侯勒住马缰,抬手示意身后的士兵停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和腐臭,他又寻着味道往前赶了几公里,而后翻身下马,靴子踩在松软的泥土上,每一步都陷得很深。 “虞侯,前面……”,他身后的小兵张虎欲言又止。 此处的泥土都被血浸湿,面前一大片都是血色泥土,可见此处尸坑之大,冲天的血腥与腐臭气向每个人扑来,张虎忍不住呕了两下。 林虞侯下令,“把土翻开。”
第212章 真相大白 此次节度使派他们来通惠镇探查,由林虞侯带领,来此的有一队梁山军,一队广德军,共百来个士兵。 众人早就准备了小铲,听了虞侯吩咐后便到那坑前刨土,没有铲子的就拿了刀鞘在一旁把泥土翻开。 待到那层遮掩的泥土被刨开,露出下面横七竖八的无数尸体,有的被割喉,有的被乱刀砍死,看样子已死了许多天,散发出阵阵可怖气味。 几个梁山军士兵从前虽在梁山落草,但着实没见过这等场面,忍耐不住纷纷一边骂娘一边跑远,用手捂住口鼻。可那一队广德军士兵却没有远离,几个人凑进去看了半晌,又将坑里的尸体拽出几个来,仔细查看。 一人颤抖着声音说道:“这是亭户?这是哪门子的亭户!” 地上躺着的个个都是大骨架,虽已瘦得脱了相,却能看出生前身材高大,“没有老的,也没有小的……”都是和他们一般年纪的青壮,那伙长挨个看过去,声音忍不住颤抖起来,眼里也有泪流下,说不清是悲怆还是恐惧。 忽然有一人往坑里面跑去,用手刨开一具尸体旁的土,众人走过去一看,只见坑内尸体有些眼熟,“这……这是……” 那刨坑的小兵发出一声爆鸣,“这是王指挥使!”他把王指挥使揽起来,嚎啕大哭,声泪俱下,林虞侯也跟着走过来,“这是你广德军指挥使?” 一边吹凉风的梁山军闻言也凑过来,一人边往这边走边小声说道:“天杀的,该不会真像咱们指挥使说的,这里边的都是咱广德军的禁军兄弟吧?” “这……这是咱禁军的靴子!”一人颤抖着手抬起一具尸体的脚,脚上蹬着的靴子正是他们在没来广德军之前,曾在东京做京师禁卫时,前几年朝廷分发的军饷里面顶了薪俸的皂靴。 众人当然都认得,另一个禁军紧握拳头,咬牙切齿道:“韩钟况这个畜生!拿我们禁军当什么!我们兄弟为他守卫苏州府,他竟敢做出这种事来!” 一人直着眼睛伤神道:“……来时我便觉不好,果然如此……我有一个兄弟,已经几个月没见着他了,他走时说指挥使带领他们去秀州府捉拿白莲军,现在想来,八成是死在这了……”说着两手捂着眼睛,蹲在地上低声哭起来。 谁能想到苏州府尹竟敢私藏士兵来他盐场做苦力,还将其残忍杀害。 那边抱着王指挥使的小兵更是哭得声嘶力竭,旁边人想要将他拉走,“王三,你别抱着指挥使了,生死有别,这尸体上头也有尸毒,等咱找个时候回来,把弟兄们安葬了。” 王三哭得听不进去人声,哽咽着费力说道:“也把我,把我也……我也不想活了……咱们活着是为了什么呀……啊……” 林虞侯看着这满地尸体,眸里藏着怒火,“此事非同小可,咱们必须立即禀报节度使大人。” 此时天色将黑,对面已看不清脸,荒郊野外多待无益,林虞侯正要叫士兵们准备撤离,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往这边赶来。 百来个士兵立即摒弃凝神,林虞侯打了个手势,两队人马迅速隐蔽,那哭得不成人形的两人也被人强行揽走,再捂住口鼻。 只见边上树林有点点火光,不一会一伙强人手持火把,气势汹汹地朝这边走来。 为首的强盗大声喊道:“快!快把这些尸体烧了!先在周边刨坑,把水倒进去,完了再点火,别让火跑了!” 周围的小喽啰们高呼一声,往那坑里扔了带来的木柴,就要在边上刨坑。 士兵们对视一眼,心中怒火中烧,林虞侯迅速比对了下敌我双方兵力,低声道:“不能让他们得逞!兄弟们上!” 话音未落两队士兵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出,一个广德军士兵声嘶力竭的喊道:“杀了他们!为兄弟们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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