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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黼与他共同游赏这座曾经属于李相公的豪宅,一脸憧憬地看着院前潘邓一身紫衣,好生羡慕,“有几人能加封国公?我哪天若能如此,便死而无憾了。” “呵。”杨戬没好气说道:“你也去西北打仗就是了,和那姓童的通口气,叫他给你整到北面去,哪日收复燕云,你哪日便能封爵!” 这二人心里流着酸水,在这座李邦彦布置过的宅邸里闲逛,更加心里不平衡,王黼嘟囔道:“李相真是好大手笔,好生豪奢。” 杨戬哼哼道:“你当他私盐白煮的?从前别个还说朱勔如何如何,叫我几个和他交好的要受连累,如今看来不及他李邦彦一根指头!” 王黼斜眼看他,心道你杨戬刮地皮也是出了名的,何苦在我面前装相,这群人中明明就我一个最穷! * 潘枢密副使府中热闹了三天,学生宴请宾客,老师哪有不帮忙的?陈文昭见潘邓回到京城,十分乐呵,亲自叫人给他操办了宴席不说,还叫自己府里的下人来此帮衬,布置席面、收拾残局。 潘邓有老师帮忙,自己享了清闲,自与师叔在后院叙旧。 他和师叔又分别了两个月,甚是想念,两人凑到一块在后院房里挨着说话。 徐观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从怀里拿出两个木牌,潘邓凑过去一看,上面写了他俩生辰。 徐观说道:“这是我随郓王殿下初到苏州府寒山寺时,在寺里买的姻缘牌,本欲供奉寒山寺前,却因没捐银钱,怕菩萨疑我心不诚,便暂缓搁置了下来。而后事情冗杂,没得空闲,便一直揣在怀中。” 潘邓拿来细看,当初郓王殿下被刺,他审问犯人时就得知郓王写了个牌子,被贼人拿走,认定了目标。 “我只知郓王殿下写了这个牌子,师叔也写了?”他心想这东西东平府当初开发新旅游景点的时候就做过,都是哄小郎君小娘子玩的,没想到师叔还信这个呢! 不过心里这样想着,面上却带着笑,手里忍不住摩挲着二人的生辰。 徐观说道:“董首领也写了的,如今想来,这姻缘牌颇为灵验。” 潘邓抬头看他,徐观把煮好的汤拿过来沏了清茶,“……当日我三人写了姻缘牌,我把这姻缘牌放在怀中并没挂上去;郓王殿下的则被那两个歹徒摘走;只剩董首领的挂在树上,如今回京两月,他也有了好姻缘了。” 嗯?潘邓两眼睁大,十分好奇,“是谁?” 徐观说道:“便是郓王殿下胞妹,崇德帝姬。殿下亲自给保的媒,不日就要完婚了。” 潘邓:“!” 董平竟有如此好运,要做驸马爷了! 徐观看他目瞪口呆的样子,十分可爱,笑着伸手捏捏他的脸,恰在此时门被推开,陈文昭走了进来。 二人俱是一僵。 陈太师看他两个坐在炕上,眉头一拧,先说学生,“这么大的人了,怎么总是找你师叔?” 再说师弟:“他找你请教就算了,竟还要和你一边坐着,你也不要太纵容小辈!” 说着把潘邓赶到炕桌对面去,两人灰溜溜分开了。 陈文昭见小学生又找他师叔说话,自作主张地以为他是心中又有了疑惑,要找师叔解答呢,便叹了口气说道:“不必太过在意,官家虽封了你做同知枢密使,却短时间里不必叫你上任,你也在南边折腾许久,且在京城歇歇吧。”
第214章 看顾家产 陈老师既然说了要他在京城歇歇,当学生的哪有不从的?潘邓当晚和老师把他在江南这一年的事从头到尾又说了一遍,第二天一早便把国事暂放,去风雅颂看看自家铺子。 风雅颂初在汴京城开店之时,只租了个不大的铺面,现如今过了几年,铺面变大了,两层变三层,屋里也亮堂许多,前门还搭了彩楼欢门,上头扎了彩带彩球,五彩缤纷迎风飘扬,颇有汴京城大店的气魄。 李三娘早已等候多时,如今终于又见了潘东家,十分亲切,“东家这一别汴京城,得将近两年没归了。” 潘邓笑道:“回不回来又有什么要紧,李大官人常年跟着我,你又每个月都来信,我便是不在,这铺子管的也严整的很。”他接过李三娘递过的茶盏,抿了一口,“出门在外,你几个都不叫我操心。” 李三娘笑着说道:“给东家掌管生意,必得尽心竭力。”她说着想起件事来,“东家可知着汴京城中有一喜事将近?” 潘邓抬眉看她,心想她说的喜事,难不成是昨日师叔与自己说的,那董平要当驸马爷这事? 果不其然,李安澜说道:“便是崇德帝姬婚事将近,东家可知是哪家儿郎?” 潘邓说道:“昨日才知,不就是那董首领。” “哎呀,东家已知晓了,这消息在东京城里还没传开呢,就只宫里几个人知道。”李安澜颇为惊讶,过后才想到自家东家如今已经是陛下亲封的楚国公了,自然要比她这小掌柜的知道得多。 她感慨道:“董首领真真是天大的好运,也不知是何人牵线搭桥,竟然能娶帝姬,叫人好生羡慕。” 潘邓笑着说道:“董首领在下江南之前还不认得郓王殿下,只在寒山寺中舍身救驾,自那以后他二人才相识,如今得以娶郓王殿下胞妹,也是他从前的善举得的果了。” 李三娘这才得知其中内情,仔细想来还是羡慕万分。董首领从前只在东平府做一兵马都监,虽也是官人,但万万娶不得公主的。他先是借了蹴鞠赛冠军的名头入了京城,得了皇帝看中,而后又得郓王殿下青眼,如今也娶得公主了。 旁人家几代才能有如此根基,他这顺风顺水的几年就荣华富贵,真是人有了气运,挡也挡不住。 潘邓看着她满眼的羡慕,问道:“你倒对董首领多有关注,可是为得他曾经在咱东平做过兵马都监?如今有了此好运,便心有艳羡?” 李安澜摇摇头,“是也不是……” 潘东家待他们父女一如既往,李安澜自也事无不可对人言,闲聊着说道:“……我初到东京之时,年纪尚小,心中也很不安定,见东京城往来皆富贵高官,回到家中便想阿爷所急之事,想我李家如何才能永保家业,再代代向上走。想了许久想不出,就借着去开封府送东西的时候问了问陈大人。” 潘邓也靠在椅上听她讲述,“老师怎么说?” 李安澜笑说道:“大人笑我傻气,从古至今人人都要富贵功名,有了这些之后,想的便是把手中有的,一直往后代传下去。人人皆想如此,不单我一个有这烦恼……可这事如今世道却是做不到了。” 她叹了口气说道:“……大人不嫌我是个女子,对我从前朝讲到如今大宋,说从前的朝代有种家族名叫‘世家’,世代把控家国命脉,不交与他人。可如今却没了,只留下科举取士,便是做了高官,子弟也没有能保住官职不往下降的——譬如那祖父做了三品大员,他膝下子孙也没可能世代保住三品。陈大人说我李家若想要永保富贵怕是只有一个法子,那就是得叫我哥哥与如今唯一一个世家联姻才行。” 潘邓就明白了,“老师好生促狭。” 当今世上唯一一个世家,不就是那赵家吗?如此也能明白李安澜为何对董平羡慕至深了。 李安澜捂嘴笑道:“有些事我自己想不明白,听陈大人一点拨,便想得通透了。” 潘邓听她话音也能觉出李三娘在东京城待了这些年,不光人脉渐广,性子也比初到时沉稳许多,他问道:“你是从何得知崇德帝姬婚事的?” 李安澜说道:“如今咱们铺子里打听这等消息不是难事,自当年风雅颂出了沧海琉璃,又给那三帝姬送了一套头面首饰,宫中人隔三差五便有来的,渐渐的便也熟络了。那崇德帝姬出嫁,少不得也得用咱们这儿的琉璃,早知道早做准备呢。” 潘邓点点头,“你如今也越来越忙了,我记得前两个月还给我写信说想要找个帮手,找到了没?” 李三娘听了这话有些踌躇,“这……找是找到了一个,只是这人……” 潘邓问道:“怎么?” “这人和咱们从前找的掌柜的不同,他是南边来的,头脑灵活,人也油滑……总之不像咱们山东人那么实在。”李安澜看着东家,正好东家回东京来了,便叫他给自己参谋一番,于是细说起来。 “……这人名叫贾才,他说自己是杭州府人士,我得知此人还是因为在前两年,咱们的沧海琉璃的名气传遍汴京城之后,便有各地的人来东京代卖,他便是其中一个。 起先我也以为此人只是寻常的二道商人,可去年京畿南边开始售卖一种玉石,名字叫做天竺暖玉,售价颇高,起先我还以为是个什么名贵的玉,也叫人买来看过……” 李三娘说着,走到百宝阁旁边,从一个抽屉里拿出个木托盘来,上面摆着几样玉佩。 潘邓拿过来细看,只见此玉确实莹润,不像羊脂玉那般上乘,却也是块暖玉,是个从前没见过的品种。 李三娘接着说道:“……他起这个名字着实是有些含混不清,叫‘天竺暖玉’,这名字里有个玉字,就好像这真的是玉,还是从天竺运回来的,可实际上这种石头到底是什么谁都说不清。” 潘邓挑挑眉,“这么说,这东西不是玉?” 李安澜说道:“我与那贾才也算相识,一次交谈得知,这东西只是他机缘巧合之下,在天台山里面村庄向农户收购的一块石头,但是心思活络,愣是给贴了彩,卖出了玉石的价。旁人若要问他这到底是不是玉?他只说这是天竺玉,不说是玉,也不说不是玉,十分狡猾。” “……自此之后他就有了本钱,之后自己开了店铺,在京畿陈留一带,也学着咱们风雅颂创建了品牌,就叫‘天竺玉铺’,他后来还借着咱们风雅颂的名头来卖他自己的货,逢人便说‘听说了吗?风雅颂也要用我家的天竺暖玉了。’可咱们店里怎么可能用他那不知哪来的货?他把这话说出去了,却也不算话,只给他赚名气罢了……” 潘邓听她讲这贾才种种,确实是个心思活泛的人,便问道:“这样的人想来要自己单干的,如何会做你帮手?” 李安澜笑道:“他要自己在这京畿路里闯荡,也要有人脉才行,年前他家小厮来铺里寻我,说是这贾才得罪了什么贵人,叫人押入了开封府,他也不认得什么高官,就托人拿了一千贯,找到我门前来。我去给他打听了一番,才知不是什么大事,转圜一番把他救了出来。他从出来之后便说什么‘有钱没有权,给他人种良田’,自此一蹶不振,本钱也没了,至今还在家中待着呢。” 潘邓颇觉好笑,不过细细想来,若是自己当初并不往这仕途上走,而是专心干他的奶茶生意,到最后八成也会如此。君不见诸如李大官人此类乡绅,家财万贯也要叫自家孩儿走仕途,又找人去依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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