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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封面是张泽端画的。” “不肖米待诏说,我只眼睛一扫便知是张贤弟手笔。” 只见封面人物正是那开封知府陈文昭,上面是他的彩印图,陈知府露出大半张侧脸来,面目清瘦,眉目修长,嘴唇紧抿,目光坚定,颌下一副短须,穿红袍带幞头,漆黑的展角足有一尺多长,端得一派士大夫气魄。 旁边写着:“封面人物:陈文昭” 众人都点头,“张贤弟画工精湛,只寥寥几笔便形神具备。” “陈知府也忒气派了些,我看别人穿官袍,没他这等气魄呢。” 刊物封面正上方写着大字标题“汴京人物志”,那陈知府的半身画像也在正中,其衣袍之上写着小标题“封面人物”,左右便是其他的小标题。 众画师也是看过那《京东蹴鞠广昭示》的,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便看向两边的标题。 “林灵素道长讲道:上清宝篆宫两千名道家弟子聆听道理” “这讲的是林灵素道长讲道,那天我还去了呢,场面好恢宏。”一个画师说道。 没人对讲道感兴趣,众位又往下看,“刘宅哭声:尚书放妻为哪般” 这条可不似上面那个无人问津,众人看了纷纷翻开刊物,看那尚书府秘闻。 有几人不感兴趣的,接着往下看,“二月十二星宫:看本月磨蝎运势如何” 几人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米待诏就是磨蝎星宫!” 米友仁见了这小标题,起了兴趣,翻开来看,半晌说道,“他这里面说的真准呢。” 他拿书指给旁人看:“你看这里说,磨蝎星宫,‘君宜独处一室,从事己之所好’这正是我呢!” 然后又看磨蝎二月运势和建议,此处写道:“运势佳,勿以琐屑之事乱心,转念之间,或可豁然开朗。君乃勤勉尽责之人,常自苛求甚高。然亦当留意己之情志,勿因细故而忧烦。宜以逸待劳,放达心境。” 米待诏感慨到:“这建议也好,真奇了,他怎么说得这么准?” 众人有捂嘴笑的,只他磨蝎一个要看星宫呢,旁的星宫哪有霉运。 那被米待诏叫住的人,见这页十二星宫都有,便看起自己的来,一看果然惊奇。 “这说的确实准,此处写水瓶星宫“君善革新”,给我看的运势是:‘大局趋佳,君将益坚己见,头脑明晰,当断则断。然亦宜戒固执,对他人之言亦当保有开怀之意。临决之际,务必深思熟虑,戒盲目冒进。二月宜慎理私财,避无谓之耗损。” “这岂不是正对我症!” 众人一听如此神准,便纷纷翻到那一页,对照起自己的星宫来。 一边张择端也把刊物翻到那一页,说道:“这刊物每篇文章都好看,文笔有趣,评论犀利,只我最后看了一篇‘林灵素道长讲道’,其中道理实在晦涩难懂,我等都看得不甚明白,那市井百姓能看得懂吗?” 米待诏说道:“旁的用白话也就算了,那道理是官家要看的,怎能做的不细致些?” 余深在自己府里也皱皱眉头,这潘朝奉办的刊物,哼,水平大不如前。 他把那页文绉绉的“林灵素讲道”翻过去,不再看,转而看起他在封面上见到就想看的:“厨娘柳如月:奴也曾在蔡相府上抻面” 他翻开来细细读了,里面讲到蔡京在扬州做知府,请同僚们吃冷面的事。 写到客人甚多,原本只备八个人的面却来了四十多人,众人皆看蔡京如何是好,却没想到,蔡知府家里常备面团,便是将面揉好后,包布和油纸,再放在冷水里,四五天不坏,要吃时即刻就能抻面。 如此才解决了一大难题。 又见了记者问道:蔡相每日吃什么?府中下人吃些什么?月钱几何?等等隐秘问题 那厨娘柳如月一一答了,余深很满意,又了解了蔡京一庄秘闻,心想这厨娘日后不愁主家了,反复看了几遍,又看那“汴京勾栏象棚新星:张线仙儿一夜成名的背后故事” 一掀开便是一个半版大图,乃是一男子在走飞索,当真凶险。 原来这张线仙儿是个走飞索的杂耍,原以为是个美娇娘的余深顿时兴致缺缺,但这走飞索实在是新奇,他便接着看了起来。 记者问他是如何成名的?那张线仙儿便说:“众位听我言,莫笑我年少。我十岁随师学艺,习练走飞索之术,初时平地慢行,渐至一丈高悬。十八岁时首次登台献艺,本欲一展身手,奈何观者如云,心怯腿软,脚一绊我心中便知不好,身子一斜,那裤子还在飞索上系着,人已光溜溜的吊下来了,我是想翻上去又翻不上去,想摔下来又解不开,只光着屁股在上挂了一刻钟,自此一夜成名。” “哈哈哈哈哈……”余深笑得开怀,原来是这么个一夜成名! 后又讲到张线仙儿技艺越发成熟,能走飞索如履平地,在上翻滚自如,没有愧对于师父的教导云云。 可余深却看不进去,只想到他光着屁股吊在飞索上。 待到这篇看完,余深又合上刊物,看向封面。 哼,这么大年纪的人了还要爱俏,画的这么俊做什么?不知道还以为是要拿着图像去给人选婿呢! 余深腹诽几句,看向别的小标题。 “沈隆忠异域探险:汴京商人的海外奇遇” “开封图书馆:千册孤本首次公开” “樊掌柜谈丰乐楼秘法:如何成为汴京第一楼屹立不倒” 余深看这几个标题,左挑右选,最后选择翻开刊物中页,看那“封面人物:陈文昭” 里面有他写的评论,那陈文昭自叙也叫他改过,因此草草看过,便翻到下页,见此页竟还有一张图! 旁的文章最多只一张大图,其余都配小图,这封面人物竟然有两张大图!只见那图上是陈文昭伏案,画师也是张择端,只把那陈知府画得光是看画便能觉出一心为民,夙夜不怠来,余深撇撇嘴,往后看去。 后面是阮记者采访,放在刊物上也以问答的形式呈现,十分新颖,那阮记者问:“大人每日处理政务之余有何消遣?” 陈知府答:“唯爱读书,下棋。” 阮记者问:“那陈大人棋艺必定高超罢?” 陈知府沉默不语。 余深看到这闷笑,爱下是爱下,可惜棋技臭不可闻! 他又往下看去。 阮记者问:“百姓知陈知府,多为东平蹴鞠赛,如今陈知府到了开封,可还要办球赛?”
第70章 图书馆开张 陈知府答:“当日办蹴鞠赛,乃是为的府中生计,本官替天子牧民,自然也该为州府百姓考虑。如今开封百姓人人安居,本官也不必将心思放在蹴鞠赛上了。” 阮记者问:“陈府尹曾经担任过东平知府,听说离任之时府中耆老赠万民伞,陈知府心中何感?” 旁边还有一张图,乃是当日万民伞,乍见如华盖一般,细看才发现上面不是丝绦,是百家布条,写着百家人名,当真令人赞叹。 陈知府答:“本官做外朝官十余载,知百姓之心难得,吾惟言为官者,不可负民,此情此景,铭记于心,时刻警醒。” 阮记者问:“据我所知,那东平府新知府程万里并非科举出身,乃是杨戬的门馆先生,陈知府如何看待?是否担心那程知府坏了东平大事?” 余深大为惊骇,这这这,这个记者,他问的是什么?也太敢问,太敢说了吧!这可是妄论朝政! 他翻了一页,只看最后,写“阮棘采访”,在脑中过了一遍,朝中高官并没谁家姓阮的,也不像是宗亲,这小记者怎如此大胆? 余深又翻过来继续看。 陈知府侃侃而谈:“一府吏治,府尹虽担其名,然其力有未逮。治事之重,多赖官吏共襄。东平府中通判,主簿及各官吏都在,都是官场老人,熟知东平庶务,就算没有大尹,亦无虞纷乱。” 阮记者问:“陈知府可是说东平府有没有程知府都一样?” 余深嘴角勾起,心中燃起了看热闹的火,敏锐的闻到了即将有事的气息,往下看,我倒要看你陈文昭怎么答! 陈文昭笑答:“我话还没说完,东平府就算没有府尹在也不会出什么岔子,若有程知府坐镇,更加万无一失。” 阮记者问:“如此陈知府辛苦了一年办的蹴鞠赛岂不是白忙活,竟叫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这个阮记者问的都是什么!朝廷官员岂有如此狭隘的?竟被他个小小记者看低!余深大力翻过页去紧接着往下看。 陈知府笑答:“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此不正是乐事?我朝官员都该如此,百姓便有好生活过了。你不知我朝白相公也曾做过东平府尹,治过东平湖?若无他栽此树,我等也难在湖边建蹴鞠场了。” 这段答的好,余深点点头。 远在白府的白时中也点点头,没想到陈文昭竟然知道他也曾在东平府做过知府,他本以为此事只自己知晓呢。 余深整篇看完,意犹未尽,这段采访当真是好采访,陈文昭也受得住如此犀利的问题,这才是士大夫的风度!文人的典范! 只是这个阮记者好生毒辣,不禁让人为以后的封面人物担忧呀……余深放下刊物,左思右想,他这刊物在封面上写了“一月一刊”,下期的封面人物会是谁? 抓心挠肝想了一晚,将自己认识的士大夫从头到尾排了名次却还是猜不透,余深清早起来就写了条子,要自己家人投帖子到那潘朝奉家里去,直接问问清楚! 同样想知道这件事的还有赵佶,潘邓受到召见,进宫面圣之时,赵佶还在看他的本月运势,他看向双子星宫。 “君性好变,岂能一时只专一事哉?” 赵佶点点头。 “君当静心养性,调和吾身。常心焦难安,盖因终日忙碌,无暇深思熟虑,故须静心,重审己身,切莫急功近利。宜耐心自持,做事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赵佶问潘邓:“你这十二宫运势是找谁编写的?真有几分神通,能看穿星象?” 潘邓笑道:“不过是沈编辑写来玩的,做不得准。” 不准?可他看着准的很,“朕叫周围人都看过,皆说你这十二星宫写的准呢。” 潘邓只好说道:“若是准,这天下只有十二类人了。” 赵佶一思,确实如此,便也不再纠结,问道:“你下期可找好封面人物了?” 潘邓回道:“这期刊物发放,大家伙都反应不错,咱们‘林灵素道长讲道’一篇,都说道理深奥,咱们刊物既然是为宣扬道教,不如下期就刊林灵素道长罢。” 赵佶颇为惋惜,如此好刊物,刊什么林灵素,他本以为会是朝中哪位大臣呢,可一开始是他说要宣扬道教的,便也不忘初心,点头应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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