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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深入了解这一现象引发的民意,本刊记者漫步于汴京的大街小巷,随机采访了几位市民,收集了他们对于风雅颂的真实看法。接下来,就让我们看看百姓对这件事如何评价吧。” 这倒是新奇,赵佶记起从前那《京东蹴鞠广昭示》上头一次有“采访”体,他就觉得新鲜,现在还有这“街头采访”,岂不就是在街边随意找人问话?他接着往下看去。 第一处于开封图书馆门外,太学生陈氏接受采访。阮记者问:“请问你对汴京新店“风雅颂”有何看法?” 陈氏答:“风雅不在服饰之贵,而在学识之富。他卖这贵价品并非好事,风雅颂此头一开,怕是富豪相敬豪奢,恐风气不正。” 第二处于冯氏布行门外,裁缝冯金花接受采访。陈裁缝答:我倒是听说了,他们家的东西确实好,就是价格太高,裁缝我自己做的东西,虽不如他们的精良,却也是用心之作。 阮记者问:“风雅颂开店,可对你店生意有什么影响?” 陈裁缝答:“能有什么影响?老身做裁缝三十年了,裁一件衣服没超过五百钱的,找我裁衣服的,哪买得起他那儿的货,买得起他那儿的人家,也不上我这来!” 赵佶呵呵一笑,翻页再看。 第三处于外城金兰巷,某丈人接受采访。丈人说道:“关我们什么事,有多少钱买什么样的东西,那都是有钱人的事,你这小子白日里不做工,街头巷尾的打听这个做什么?走走走。” 第四处于小甜水巷,李泽梅娇娘接受采访。李泽梅说道:“我们哪里管那个,那琉璃一路攀升,比金玉还贵,如今已能和东珠并排!我也心念着得一件琉璃首饰,只是还未能达成呢。” 赵佶呵呵一笑,听到有人觐见,他本以为是那《清明上河图》来了,却没想来的人说二府议事,请官家去。 赵佶老大不乐意,议事就议事,总找他作甚,这个郑居中。 蔡京做太师时,怎从不找皇帝? 赵佶本想立立威严,叫二府那帮人到面前觐见,低头看桌面上的杂书刊物,到底还是起身亲临。 罢了,不计较这许多,谁叫朕是天子呢。 陛下驾到,二府官员弯腰行礼,赵佶坐上主位,众人平身,却见今日皇帝装扮不同。 众人又齐刷刷看向蔡京。 今天皇帝穿的衣裳怎么和蔡相的如此相似? 赵佶今天所穿的是一件蓝土布道袍,上面有仙鹤图案,马蓝土布只是最普通的布,且细看此布染色并不精致,只是做成了宽袍大袖的道袍,其版式弥补了染色上的瑕疵,叫人看起来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皇帝怎么会穿着这样的土布衣裳? 蔡相怎么穿着和皇帝一样的衣裳? 众人不知所以,只有赵佶和蔡京二人君臣对视,都默契地微微勾起嘴角。 御史王决风闻奏事,起因是有宗室给皇帝买风雅颂东西献上,那王决现已来到大殿之中,面圣奏事。 “臣近闻汴京风雅颂一肆,货价奇贵,骇人听闻。市井细民,趋之若鹜,竞效豪奢,风俗日渐浇薄。此肆乃陈文昭之门生所营,自宗亲贵胄至黔首细民,皆受其蛊惑,耽于奢靡,不知节制,岂不闻纣之象箸,终将误国!” 赵佶听着,心想朕若是没看阮记者采访,真就信了。 王决道:“……今风雅颂其害岂异于纣之象箸哉?陈文昭之师徒其心可诛!臣愚以为,宜严加察访,以正世风,杜渐防微,勿使奢华之风,蚀我大宋之根基。臣不胜惶恐,冒死以闻。” 这人从哪学来的话,还“冒死以闻”,你自己倒是慷慨了,可朕什么时候杀过人?别说朕,哪个祖宗杀过文人士大夫? 赵佶好言相劝,“朕已把燕王献上的琉璃退回去了,朕本也用不上。但是燕王喜欢那琉璃,便叫他买吧。” 至于燕王,太祖且让宗室多享乐,你这个大臣就别管了。 蔡京说道:“且臣听闻那个风雅颂也并不是一味高价,其品确实精良,何来象牙筷子一说。” 赵佶点头:“爱卿莫要胡思乱想。” 胡说些什么,潘爱卿温良仁慈,乐善好施,那在东平府的慈幼局,他都要想法子让里面的小孩学手艺,往后有生计,怎么可能是心思歹毒之人?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个王决就是那郑居中党羽,真是为了党争,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退朝!” * 潘邓手闲闲打算盘,拨一个又拨回去,他还是觉得心中不安。 陈文昭拿长长的翻书杖敲他的头,“又开始杞人忧天,看账本。” 今天陈老师教他看二税账本,虽然不知此事学了有什么用,潘邓依旧学得认真。 陈文昭说道:“不必担忧,此事虽有违制,但谁想禁止市井间的琉璃风气,那他是多管闲事了……宫中早有令禁止民间女子佩戴东珠,前些年又传令止四品以下穿紫衣裳,你看真有人管吗?满大街都是珍珠,哪条街上没几个穿紫的。” 没有人会对老百姓如此严苛,这就是宋朝的开放。 潘邓也就不再想此事,认真看税册了。 有了奢侈品税的加持,汴京商业税猛涨,比起去年加了两成。 赵佶见此真正实现了民不加税而国足,心情宽畅,又有蔡相新著作——那外边包了蓝土布书衣,内里写了蔡相与皇帝种种安民富国举措的好新书,一时只觉国富民强,四海升平,怡然自得。 然而好景不长,夏日傍晚,赵佶亲临宝篆宫,门外却吵吵嚷嚷,有人私闯宫禁,在门外奏报喊冤!
第80章 郑蔡相斗 听到喧嚷声,赵佶紧皱眉头,蔡京侍立一旁,厉声喝道:“何人吵闹!” 那门外侍卫抓了个人进来,乃是兵部官员刘昺(读饼),跪在地上喊冤:“皇上冤枉,王寀绝无二心,恳请陛下详查!” * “王寀(读采)是何人?”潘邓一边套马,一边问道。 陈文昭上了马,见学生也上马,衙役捕快在后跟着,这就动身,骑马说到:“你前些日子专心弄你那店铺,皇城里出了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那王寀从前是兵部侍郎,他平日里喜读诗书,爱些神鬼之事,手上有些道行,便常自夸耀。前些日子与林灵素起了些龃龉,被那林道长摆了一道,丢了脸面。林道长趁机在圣上面前告他个欺君之罪,又说他在西夏的父兄早年间有谋反之心,曾和西夏共谋反宋。圣上大怒,将他捉拿下狱,现在就收押在我们开封府。” 潘邓点头,这算是明白了来龙去脉。 “今日去的那刘昺是他什么人?为何为他喊冤?” 陈文昭说道:“他于王寀平日里颇为要好,且此二人皆受蔡相相提拔,才有今日。” 潘邓点点头,这算是明白了。 皇帝出行,禁军围绕,宝篆宫四周严守,便是个苍蝇也难进,那刘昺却囫囵个闹到圣前,原来是因为蔡相给开了后门。 开封府一行人往上清宝篆宫赶去,半路上路过闹市,一个不查,被一老妇滚到马前,陈府尹勒停了马,那巷子里乌泱泱冲出来一家人,吵嚷着去开封府告官。 与此同时,郑居中却带了个人赶到宝篆宫,“臣听闻有贼惊扰圣上,特前来救驾。” 赵佶的面色缓和些许。 蔡京气得胡子都吹起来了,用得着你个当朝宰相来救驾?还只来了两个干巴老汉,救得了什么! 郑居中奏对道:“禀陛下知,臣知刘昺私闯宫禁,想起白日听到的流言,特地带此人前来禀告圣上,此人乃是我侄子家仆,早年曾在西北做过虞侯。” 那老头颤巍巍的给皇帝行礼。 “禀陛下知,王经略早些年间在西北名声赫赫,曾深入西夏境内,五千大军覆没,众人皆以为王经略马革裹尸,然他四十天后返还,毫发无损,众军皆称神异。当时只叹其福运加身,如今才知王经略西夏密谋反宋一事。” “什么?”赵佶眉毛紧皱,“你且将当时之事细细说来。” 那老虞侯把当年之事记得的都说了,赵佶脸涨的通红,一拍桌案,“给朕详查!” 郑居中又说道:“陛下,那刘王二人乃是同党,装神弄鬼,戏弄道法,已是罪不可赦,陛下并未治那王寀的罪,本意在宽宥,可那刘昺竟然敢私闯宫禁,扰乱道场,对天子不利,简直是罪大恶极!” 赵佶怒上心头:“将刘昺捉拿收押,叫开封府抄家!此事必须给朕差个水落石出!” 开封府众姗姗来迟,没赶上救驾,反倒赶上了收押,陈府尹见过圣上,确保无忧之后,带着罪人刘昺回了开封府,一边着人审问,一边派人去抄家。 宝篆宫法事被迫停止,赵佶当天就回了宫,并不召见臣子。 过了一天,御史王决奏事,言有人投书告状,他打开研读后,发现其上有刘昺诗一句,“白水之年大道盛,扫除荆棘奉高真。”正是他送给王寀的诗句。 “此为反诗,白水之年正是明年,便是他们的反日,他刘炳要供奉高真,此高真既为王寀,何又为荆棘!” 赵佶大骇,下令将王寀斩首弃市,刘昺流放琼州。 此事发生得太快,超过了蔡京预料,也远远超出了朝臣的意料。 陛下平日里是个好性子,发再大的火也不过将人贬谪,此次天威难测,竟然把人砍了,看来陛下是动了真怒,众人也都不敢出言劝谏。 郑居中抓住了蔡京的把柄,在朝堂之上奏请:“臣恳请详查王寀同党,看其是何人举荐,又举荐过谁,此等谋逆之人,难免会有同党。” 此句直指蔡京,却不单蔡京受波及。 范致虚出言劝道:“诸位举荐贤才,皆欲擢升有才之士。彼二人当时诚有才也,谁能料想今日之局面,还是莫要因此二人而累及无辜。” 赵佶坐在主位上,比前些日子沉默寡言了许多,众位议事完之后,只说“退朝”,并未言其他。 郑居中又几次欲借此事压垮蔡京,蔡京自知理亏,没有过多辩解,赵佶也并未表态。 九月郑居中母丧丁忧,蔡京复相,三宰之中蔡京为太师,将余深加太宰兼门下侍郎,陈文昭加特进,少宰兼中书侍郎。 执位依旧是原班人马,有王黼,白时中,李邦彦,范致虚,何执中等人,至此政和七年九月,二府再次换动。 * 陈文昭年纪轻轻当了宰相,虽不是三宰之首,却也风光无限,当天祭拜先师,潘邓也和老师去了京畿范稹的墓地,见了师祖,磕头跪拜。 回家之后,陈文昭先给岳丈写信,告知此好消息,又给几个同年,曾经的同僚,以及当年师父的友人写了信过去,昭告天下之后,拿册子写了族谱,把自己放在当头第一位。 潘邓迷惑,问道:“老师要另开宗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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