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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邓说道:“童枢密决定便好。” 童贯摆摆手,“此次前去女真,是那王师中领队,可他是登州守备,凡事还要咱们朝廷去的人做主,要什么人你且想好。” 潘邓问道:“童枢密不一同前去?” “我下个月便回西夏。” 潘邓惊讶道:“可是又有战事?” “边疆大事小情不断,西夏军又侵犯边界,我得赶回去。” 潘邓没有过多细问,仔细想了想去辽东需要的人手,说道:“我有一旧识,在禁军之中做枪棒教头,叫董平的,想要他一同前往。” 童贯点头,“此次我也打算派一些将校前去,便把董教头算上一个。” “沿途风土人情,地貌地形也要有人绘制。” 童贯想了想是这个道理,“舆图宫中便有,只是女真北部恐是没有,我派几个人,叫他们装扮成士兵跟着,只是潘著作切记,此次前去乃是联金,不可作出有违两国交好之事。” 潘邓点头,又说:“翻译已找好了吗?” 童贯说:“派了几个懂女真语的士兵,其中一个将校名叫呼延庆,精通此语,潘著作放心。” 潘邓又想了想,说道:“我还有一同门师叔,是集英殿修撰,太子少詹事,为太子讲学的,此次想让他陪同前去。” 童贯点点头,这是要提携同门,有官大家升了,他表示理解,大开方便之门,“潘著作所说的,皆计下了。” * 陈文昭喝着热茶,眯着眼睛,时不时地点点头,“嗯。” “确实应该如此……” “对……” 听到最后却猛的睁眼,“谁?你要带谁去?” 潘邓见老师变了语气,已知不好,却也只能硬着头皮说道:“让师叔陪我前去。” “什么?”陈文昭坐起身来,“你怎么叫他陪你去!你这小子!你竟真使唤起你师叔来了!” 潘邓正色说道:“此行乃是为了联合金国一事,我们大宋使团初次拜访,队伍中岂能没个读书人?” “要读书人作甚?” “我素来听闻金国大皇子精通诗文,若是他请我们吟诗颂对,我们一行全是武人,难不成还要输给他蛮夷之地不成。” 陈文昭简直呕血,“这么点事也要你师叔陪同?你随便挑个人不就行?那使者团里有个叫马扩的,有他就够了,还叫你师叔涉险!” 潘邓喝了口茶,“他个男子,怕这作甚。” “你你你……” 潘邓见陈老师一副抓狂的样子,淡淡说道:“杞人忧天。” 陈老师吐血三升,仰倒过去,半晌才扶着胸口站起来,踉踉跄跄地拿了篮子,装了果品。 潘邓见了奇怪,问道:“老师这是要去哪儿?” “去见你师祖!”陈文昭恶狠狠地说,“孽徒!” 两人一路到了京畿范稹的墓地,陈文昭见了先师跪拜,潘邓也跟着跪拜,陈大人几次欲张口,话到嘴边却又收了回去。 “你和你师祖说!” 潘邓撅着嘴,不服气地说道:“我要带我师叔出使女真!” 陈文昭听了,大概是愤怒过了头,感到余怒渐消,心中萧瑟之感升起,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你师叔并不是老师收的学生,他是老师的孩子,范氏家族传到这一代只剩他一个在世了。” 潘邓渐渐睁大了眼睛,嘴巴可以塞下一个鸡蛋。 “老师一生光明磊落,家风正直,乐善好施,在仕林中广交好友,举贤任能,是个坦荡之人。他收我为学生之时,也总教我以天下为己任,此乃士大夫所为……” 陈文昭追忆往昔:“崇宁年间,皇帝立元佑党人碑,蔡京迫害元佑党人,老师本就在碑上,当年又为同党奔走,被下狱受迫害而死,不光如此,其子孙都不能入仕。” “师母乘其遗志,言范家之人,皆以天下为己任,带着唯一的孩子改嫁,更名换姓,你师叔才得以在朝中做官。” “唉,只他一个独苗了……” 潘邓汗流浃背了。
第84章 出发去辽东 二人往回走,潘邓老老实实地跟在师父身后,陈文昭说道:“你这些日子总是钻牛角尖,为师才想叫你出去走走,多看看时局,也能开阔心境。” 潘邓点头应是。 “如今朝中无大事,你若只靠些小事往上升,难免有幸进之名,出使女真,你也有了些实绩。” 潘邓点点头应是。 “北上虽然有些危险,但是随行人员众多,也不会出什么岔子,你此次和你师叔互相照应,过个半年也就回来了。” 潘邓又点点头应是。 陈文昭见学生老实了,心道这是个讨债来的,却也颇为孝敬,没讨到他身上,讨到师祖身上了。 能怎么办呢,学生收都收了,还能将他逐出师门不成?只能拿着礼品,替这学生去徐宅找师弟了。 徐观听闻此事,颇为诧异,随后笑道:“那我也只得陪这一遭了。” 陈文昭骂道:“兀那小贼,惹是生非!他已知理亏,不敢来见你了!” 徐观皱眉说道:“师兄怎还怪起学生来,学生游学必有师友相从,东汉郑玄从马融游学,马融从挚恂游,你叫他少年人自己去那蛮荒之地,良师益友不在身旁,他发怵也是情理之中。” 他话音一转“不过谁叫我两个是师兄弟,便替师兄走这一回了。” “你惯会说他好话。” 徐观叹了口气,“师兄却想错了,如今你已拜相,朝中却没人能支应,当年同窗与师父故交大都远离官场,你一人在朝堂之中,师侄担心也是难免。” “此次出使虽说路途遥远,但此机缘也是难求,旁人尚且要左请右拖,登门献礼,潘著作想来也是怕日后自己对老师难有所助力,才举荐同门罢。” 陈文昭见师弟这么通情达理,自己也内心宽敞起来,那种对不起老师的愧疚感终于减轻些许,说道:“此去路远,你多保重,你师侄还小,多照顾他。” 徐观点头应下,“此次我二人前去,你之立场也明晰,皇帝心知便可,蔡相反对此事,你莫和他硬碰硬。” * 一干人等杂七杂八地准备了一个多月,预计四月份从开封府出发。 范老喜气洋洋地给主人收拾衣裳行装,问主人此次前去女真是否赶上过冬,得到准确的答复,又去订做了厚衣裳鞋袜,装了几箱。 王婆也在给潘邓收拾行李,一边装衣服一边担忧道:“那地方那么远,有个万一如何是好。” 潘邓说道:“干娘放心,万无一失。” 王婆不相信,“这事是你说了算的?老天爷才说了算呢!” 潘邓不是很担忧,是因为此时的女真是完颜阿骨打领导,此人遵信守诺,对宋还算友好,况且此时女真正处于对辽征伐的关键时期,他们此次前去,对其乃是机遇。 赵佶很看重这次出使,封潘邓为主使,特地给他临时升了官,擢升为枢密直学士,官居四品,以表对女真的重视。 此次潘邓作为主使,带副使太子少詹事徐观,副使武进士马政,以及武将七人,士兵二十人,从开封出发。王师中则在登州等候,届时还有士兵六十人陪同前往。 即将出发之时,不料开封却出了一件事,乃是今年殿试之中,三皇子赵楷夺得头魁,被点了状元。 皇宫中一片喜气洋洋,大臣们也都和皇帝道喜,言三皇子大才。赵楷夺得状元,那些平日里看不惯太子,欲另投三皇子的奸臣不免洋洋得意,王黼与杨戬等人私下庆祝,那朱勔也掺和进来。 有时也不是他们不支持太子,实在是太子看他们不顺眼,一口一个“奸佞”,此时尚且不碍事,可待到其继位,还有他们兄弟几个活路? 一日酒楼之中,朱勔与人谈及此事,言三皇子才高,胜过其他学子许多,此话引起旁桌不满,站起来与他争论,二人愈吵愈烈。 那太学生怒骂,“如今官场浑浊,竟连基本的脸面都不顾了?竟然将状元给了有官人!难不成今后,朝臣士大夫竟然要世家重起?寒门不再?” 此言即出,一片哗然,支持正统的臣子也不能就此罢休,议论的声音越传越广,因为大家也觉得此事蹊跷,怎么好端端的,皇帝竟然点了一个有官人为状元? 今年的状元本是皇子赵楷,但按理来说皇子不能授予状元,皇帝便叫赵楷只有个名义上的第一,又重新点了一个有官人作为新状元。 实际上若是点了赵楷做状元,倒不会有如此多人不满。如今既已重新选定状元,为何又选了个有官人?这是什么意思? 事情闹大,朱缅担心不好收场,便将那个活动人心的穷学生给抓到大理寺,第二天同窗前去探望,已经被打得像是个血葫芦。 此事激起了众怒,太学生们联名上奏,聚在宫前长坐,请求彻查朱勔,还那人一个清白。 一直到太学生们在宫门前长坐了一个时辰,赵佶才得知此事。 皇帝大喊冤枉,“祖宗立国以来,百年传统都是寒门状元,朕何至于故意将状元给有官人?” “到底是怎么回事?去查!” 又过了半晌,官员回来讲明事情经过,原来是三皇子殿下在殿试中得了第一名,而当日排了第二名的榜眼正好是个有官人,赵楷不做状元后便轮到了他。 “唉呀……”皇帝叹道:“这就是个误会,那状元不是朕亲点的,只是轮到他了!诸学生怎么如此看朕?赶紧把状元给改了!再去叫梁师成过来,叫他写了告示,言明此事非朕授意,再去叫蔡太师来宫中。” 赵佶想了想,蔡京的名声没那么好,他又改口,“去叫陈相,让他把告示贴在宫门外,把学生遣散!” 赵佶在宫中急的转圈,心道朕何至于故意让有官人做状元? 此事也怪朱勔,他竟敢私刑拷打太学生,叫众学生如何看朕?其心可诛!他又大笔一挥,把朱勔贬官以平息众怒。 “叫潘卿家进宫!” 潘邓又被召进宫中,赵佶详细叮嘱了要在下一期刊物上解释此事,广传四方,万不可让读书人误会朕! 若说在不知道师叔身世之前,他还没有这么感同身受,听到“元佑党人碑”,也只当是历史事件,如今得知师祖被定为元佑奸党,一腔热血报国,却为朝廷所害,他心中对此恶劣得远超正常政治范畴的事件越发不齿起来。 编著黑名单,将名单上的人刻在碑上,起名“元佑奸党碑”,再将此碑复刻到各州县,供天下人观看;禁止元佑思想传播,禁毁元佑党人著作,不许太学生学习异端思想;不许宗室与元佑党人通婚,将元佑党人及其子弟全部逐出京师永不再进。 可“元佑党人”这四个字之下,也都是普通的文人士大夫,站在朝堂之上,也是为报国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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