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虽然先挨了一记白眼,谴责他先前没盯住人,孙轻也只是摸了摸后脑,嘿嘿一笑,又再问了一次,“将军,我是真想知道。” 张燕摆了摆手:“这问题你别问我,你问陛下去。” 孙轻小声:“我看陛下还在心烦呢。” 张燕气得一脚就把孙轻往山道一边踹了出去:“我也很心烦的。” 现在确认了陛下的身份,也让他暂时愿意待在军中,总算是少了个让人反复质疑的问题,可麻烦也接踵而来了。 西凉军的将领董卓已抢先入主洛阳,占据了优势位置,比他能做的事情多了去了! 张燕也没这个自信能在正面战场击溃董卓,完成护驾回京的重任。 好处果然是和贡献挂钩的。 但他转念一想,京中不止是董卓,还有那什么四世三公的袁氏,平定黄巾之乱的卢植朱儁等人,还有先前被何进征召入京的一众豪强,没道理是他一个贼匪出身的人先行动起来。 这说出去也太可笑了一点。 最多就是在回到军营中后,听到士卒来报的陛下有请,他整了整衣服,掀帘而入,来得格外迅速。 刘秉已简单擦洗了一番,抹去了脸上手上的泥灰,端坐在帐中,看起来依然是那位仪态不凡的少年帝王。 张燕俯首:“陛下有何吩咐?” “我……朕想往京中送一封信,告知平安。” 张燕答道:“那好,我这就让人取来纸笔。” 他眼中厉光一闪。果然,皇帝就是皇帝,现在虽然因为局势所迫,相信了他的话,还是要往洛阳谋求其他的助力。不过,有这算盘也无妨,总比只知道消耗军中粮草,让人觉得舒坦得多! 眼见张燕转身要走,刘秉连忙补充:“不,不仅要纸笔,还要再来一个会写字的人!” 张燕狐疑:“……会写字的人?” 怎么,皇帝难道会跟他们一样不识字吗? 刘秉后背紧绷,口中却是振振有词:“朕的字帖,宫中足有数百份之多,万一信件被董卓截获,就全完了。这份信不但要隐晦地报平安,还要用旁人认不出的字体笔画!” 原来是这样。 张燕的疑惑顿时打消了,让人将他身边的那位文士叫来了此地,向刘秉介绍:“此人是我在常山真定举兵时跟随于我的,姓赵名谦,略读了点书,比我们认的字多,您有代笔之事,就交给他吧。” 刘秉点了点头,见赵谦已经拿起了笔,继续说道:“这封信,除了得让人看不出是朕送出去的,还要有一个合适的理由,送到尚书卢公手里。” 他拿出了自己先前下山路上就已想好的借口:“卢公早年间开学授课,收过一个学生,乃是大汉宗室之后,朕曾略有耳闻。就用他的名义送信吧。” “他的名字,叫做刘备。”
第6章 卢植展开了面前的布帛。 这是一份突然送到他面前的来信,就连送来的方式都让人摸不着头脑。 像是有人趁着近来城中大乱,让信使混在了各方走动的人马当中,在他浑然未觉的时候,将信送到了他的府上。 展信就见,信首写着几个字: “备敬呈师长——” 来信的人,还真让卢植意想不到,竟然会是刘备。 “刘备刘玄德……是先生在缑氏山授课时的门徒?”书童听到卢植念了两次这个名字,出声问道。 卢植颔首,称了句“是”。 先帝在位时的熹平年间,卢植在洛阳担任了几年博士,大儒的名声日益广播,就在缑氏山中开设了学堂,吸引来了一众学子。 因他自己出身幽州,对从幽州来缑氏山的几名学生印象格外深刻。 出身辽西的公孙瓒因为相貌俊朗,能力出众,得到了当地太守的赏识,不仅被太守招为了女婿,还得到了资助,前来他门下就学。 刘德然祖上有汉氏宗亲血统,在辽东也算资财丰厚,带着一众仆从来了洛阳。 与他同宗的刘备则是听从母亲的建议外出行学,来到了他的门下。虽因父辈早亡家道中落,但他举止气度不凡,得到了刘德然父亲的资助,得以维系学业。 还有…… 算起来,那段授课于缑氏山的日子,距离如今,竟然已快有十五年了。 书童低声嘟囔了一句:“还算他有良心,知道在这个时候慰问先生。” “唉,要是真有这么简单就好了。”卢植苦笑了一声。 窗口映入的日光,照亮了卢植发间横生了不少的银丝。京中接连发生的大事已让他极快地衰老了下去。就连抓握住来信布帛两端的手上,也又多出了几道褶皱。 “奇怪……” 奇怪得很。 卢植认真地端详了一番这书帛,极力在印象里寻找和刘备有关的记忆,仍没和这封书信上的字对上号。 刘备的字虽称不上名家所授予,也自有特点,眼前这封信的字,则充其量只能算是中规中矩,与粗通文墨的人写出来的并无太多不同。 若是为了表达对昔日恩师的慰问,本不该由他人代笔。 总不能是多年未见,刘备在什么时候把手给伤了。 更奇怪的还是送信的时间,按理来说,不该送来得这么快。 卢植心有疑惑,却不愿在仓促之间给人随意做出个判断,还是先继续看了下去,就见这信上当先提到的,是他在门下求学时的表现。 “……备年少之时,喜狗马、妙音、华服,不甚爱好读书,于先生有愧……” 凑过来的书童听到这段,顿时笑了出来:“这话也亏他说得出来。” 卢植也在脸上浮现出了些许笑意,仿佛想到了彼时的情景:“他彼时才不过十五岁,轻财好义,又不以家境自鄙,也算是个豪侠脾性的人物。但这不爱读书,确实该有愧。” 幸好卢植的学堂效仿的是洛阳太学,又不是非要人人都在这里学成出口成章的大才,不必拉着刘备耳提面命,强迫他好好读书。 他爱混就混吧,起码还混出了几个交情匪浅的好兄弟。 卢植随后往下看去,就见“刘备”继续在信中写道。凭借着早年间在卢植门下读书的经历,在黄巾起义时,他也有幸领了一路兵马平叛,立下了些许微不足道的军功,受封安喜县县尉。 可惜,随后朝廷有令,要把他们这些因军功做官的人赶走,派来了个督邮找他们的麻烦。 他这人脾性耿直,直接把督邮绑起来打了几百下,弃官而逃了。 卢植:“……” 书童也惊了:“这事都写在信里,是真不怕您觉得他做事不顾后果?” 也太不拿他们当外人了吧! 这信,仿佛是在竭尽所能地将这些旁人不一定了解的黑历史,就这么一股脑抖了出来,只为了证明自己是这个人。 可不对啊!谁写信是这样的! 随后写的内容就更是奇怪了。在说完了这一切后,他写道,自己今年将至而立之年,身体康健,处境安全,麾下的兄弟也是勇武之将,不知老师有无门路,给他一个为朝廷重新效力的机会。 “所以……他是来向您求官的?”书童有些茫然地睁大了嘴巴,发出了一道疑惑的声音。 “未必。”卢植皱着眉头,低声吩咐道,“去找几个人问问,他自弃官而走后又做了什么?” 若只干了鞭打督邮随后跑路的事情,应该也没这个脸面来写信给他。 可卢植又怎么会知道,写出这封信的人根本就不是刘备,而是一个穿着龙袍、装上了皇帝的家伙。 在送出这封信前,张燕还让负责写信的赵谦把信念了一遍给他听听。他满心以为,“少喜狗马华服”的人是皇帝,鞭打官员的人是皇帝,在向卢植报平安的也是皇帝。他完全是借用了宗室出身的人在代指自己。 至于什么“麾下的兄弟也是勇武之将”? 看看,他张燕不就是这个勇武之将吗! 这信写得可太有意思了,也真是一封合格的掩人耳目的信,用来向卢植报平安。 哪知道这封信居然在写实,而非暗喻,也完全被卢植向着另外的一个方向理解了。 书童听到卢植的吩咐,连忙应声:“我这就去!” 洛阳因董卓入京一片混乱,但朝廷官员中坚持着到岗的仍不在少数,卢植要令人打探消息也不难。 没过多久,那书童就已跑了回来,向他禀报道:“半年前,何大将军派人到丹杨募兵,刘玄德也在途中加入了,因为剿灭盗贼有功,得到了个县丞的官职,但听说没过多久又辞官了。” “何进?”卢植若有所思。 刘备曾为何进效力的这条消息,没有出现在信上,就有些耐人寻味了,再看这封信,卢植也品出了其他的意味。 这封信里的刘备是什么样的人? 他在读书时光顾着结交朋友了。 ——有任侠义气之风。还与卢植有师徒的名分。 他参与过平定黄巾之乱,还立下了战功。 ——起码能指挥兵卒作战。 他不满于督邮的打压,愤怒地鞭打了他,还弃官而走。 ——他有报国之心,却不爱与权贵虚与委蛇。 他身体康健,处境安全,麾下的兄弟也是勇武之将。 ——他有这个能力助卢植一臂之力。 这一连串的定位拼凑在一起,便组成了一个奇特的人物。他可能不那么有名,也不那么循规蹈矩,却是一位有心匡扶汉室之人,还在这个最需要他出力的时候,向身陷泥淖的卢植做出了表态。 卢植想到这里,眼睛已亮了起来,“袁氏与何进合谋,引来了一位豺狼入京,以今日局面,要想将董卓驱赶出洛阳,必没有那么容易,正是需要仁人志士的时候!” 他小心地将这封信收起在了怀中,“想办法打听玄德的下落,若有机会,一定要联系上他。” 江山风雨飘摇,要庇护住陛下,维系汉室,光靠着他一个人远远不够。 一时之间,卢植的心中悲喜交加,情绪复杂,便未曾留意到,那张布帛信笺之上,并不是标准的折痕,而是有几道弧形的折痕,像是曾经在其中包裹着什么东西。 …… 而与此同时的洛阳城里,一位身着长衫的文士正在端详着手中的玉佩。 一块本应当作为“信物”的玉佩。 这玉佩的玉质有些奇怪,少了寻常美玉之中能见到的棉,显得过于晶莹剔透了一些,雕工也异常精美。若没有玉佩上的那一道摔裂痕迹,必能称为天赐之宝。 在他的面前还铺着一张布帛,若卢植能在此地的话就会看见,在这布帛之上所写,赫然与他收到的那封信一模一样。区别只在于,这份布帛上的墨迹仍新,应是被人刚刚誊抄上去的。 见从玉佩上看不出个所以然,那文士便放弃了继续观察玉佩,将视线转回到了这封信上。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09 首页 上一页 4 5 6 7 8 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