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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说我,我有假期也有朋友一起玩的。一年四季忙公务的是源赖光,这位族长大人。 他连带着鬼切出去游玩的时间都没有。不说鬼切一年四季有两个半都在外领兵讨伐妖鬼,让我独守空族的族长老师只能睹信思切,还要拿他无辜的下属出闷气;就算是鬼切回来了,他也只能借用“随从保护”的借口让鬼切随时跟着,不然还是天天见不到面。 惨还是族长惨,人家八岐大蛇好歹还能放两条小蛇当摄像头,随时都可以看直播。他呢? 但是,就算如此,有些话也是不能随便乱说的:“您还是换个比喻吧,可怜虫什么的……那位大人真的不会生气吗?” 这次轮到他微笑脸“……”了。 除此之外,他和鬼切的相处也十分让人摸不着头脑。从前我还没成为人人惧怕的源氏“凶犬”的时候,常常能听到其他奴仆随从之类的私下议论,说“鬼切大人果真是不通世故,连路都不认得呢”之类的话。虽然这些妄议主家的人很快就被处理掉了,但听得多了,我也开始在意这个问题。 好歹跟鬼切学过半年的礼仪,就算只是为了还人情,也不能让他继续路痴下去吧?画个地图什么的……至少不能让鬼切在平安京里迷路。 然后我地图还没搞完,族长他就得到了消息,专门把我叫去谈心。 气氛灯光渲染到位,光效音效十分完美,台词也很符合他在外“不择手段野心家”的形象,但概括起来中心思想只有一个: 【他出门只跟着我就好了,认不认路不要紧。】 我:“……”鬼切路痴您好像还挺高兴? 当年我才十六岁,就看到了成年人心脏的一面,堪称获益匪浅,源赖光功不可没。 先例一开,之后我看到的东西就更多了。从装扮到思想,他是真的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笹龙胆家纹都纹到鬼切眼睛里去了!要不是鬼切再三表示视力不受影响不会疼也不会瞎,我真的就…… 行叭我自身难保,也做不了什么。 但也是由此,我才真正了解到,鬼切称号中的那个“源氏的重宝”,到底是怎么个宝法。也难怪之前学礼仪的时候他天天都要挑我刺,现在想想他能忍住没当场动手打人……打妖,已经是非常难得的大方了。 “毕竟鬼切是我最得意的作品,最锋利的刀。” 非常小气还人模人样的族长给自己找了个非常冠冕堂皇的理由,天天拿它来哄我们,偏偏主人吹的鬼切还就信了! 我满肚子的粗鄙之语不敢讲,硬生生将自己憋成了一个口风紧的“聪明人”,实话实说,因此而被书翁老师夸奖的时候,我眼神都是死的。 ……粗鄙之语。 我之前说过,在族长心里,我就是一个因为被他“亲手教养出来”所以“格外好用”的手下。所以日常就是工作工作和工作,至于当天的工作到底是打打杀杀还是跟人扯皮,那都得看运气。 尤其是鬼切在源氏的秋冬季节,连相对轻松的护卫工作都被撤掉之后,我就只能继续履行一只凶犬的责任,把胆敢暗中窥伺源氏的眼睛一一打死。那种时候我下手一般都没什么分寸,毕竟年关将近,别的人都消停了你还要冒头,不打你打谁? 然后有一天,鬼切就用“看你下手控制不好自己的力道,平时可能也没法好好保护主人”的理由把我拉出去痛打了一顿…… 我那个时候还是个连妖刀姬都打不过的治愈系式神,虽然在外面能单挑御魂塔的伪八岐大蛇,但面对鬼切的鬼影闪,根本就毫无招架之力,被从头打到尾,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然后鬼切说:“不行,主人需要更强的保护!在你变强之前,我会每天训练你!” 我老血真的喷出来了。 槽点太多了,我都不知道是先吐槽“族长一只手就能暴打我”,还是先吐槽“你明明是想每天暴打我”比较好…… 反正在鬼切眼里,主人就是世界上最柔弱最需要保护的人,一个看不见就可能受伤,两个看不见就一定是被别人害了!他每次跟着都要寸步不离,就是为了随时给主人斩除危险、舍身挡刀! 我:“???” 我就想问鬼切,你眼里那个龙胆花真的没让你眼瞎吗? 真、的、没、有、吗?!
第17章 平安京里一条街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这股子吐槽的劲头入了邪神大人的法眼,后来我们成了“朋友”。 不,刚开始倒也不是能轻易的称之为朋友的关系,只是在闲暇时偶尔会碰到,我亲身参加过他的祭祀,自然也能认出来那条其貌不扬的灰紫色的小蛇就是那位大人窥探人间的媒介。 只要不是打打杀杀的任务,遇到之后,小蛇就会自觉的跑到我面前,伸长脖子直起半截身子来,类似于“求抱抱”。我总会将它盘到自己的手腕上,用衣袖盖住,然后继续去跟贵族们谈判。 我就是个运送小蛇到大型扯皮现场的工具人。除此之外是没有交流的。 都说了,只是偶然。 能和神明大人说上话是在离岛的那趟旅程中。族长收到消息说海上有大妖不知火现世,就在离岛离人阁的旧址。那时候应该是……在第四年的秋天,鬼切照例从战场上回来,族长不愿意离开,就拿着情报命令我先行探查。 我二十岁的那年。 情报里牵扯了许多旧事,关于几十年前的一位歌姬和贺茂家的阴阳师。族长翻页翻得有点快,我只潦草看了个大概,得出人妖相恋果然没什么好结果的结论,便专注于离岛的位置等信息。 说到底那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了,连气候都有所改变,海平面上升而礁石隐匿于下,不管是船只的行驶还是沿途的补给,这些都要详细的考虑进去。 源氏派出的船不错,带着的符咒保存的食物淡水也不错,熟于水性的武士和出海经验老到的渔夫更不错……唯一错的就是我,我晕船。 从来没下过海的萤草适应不了海天一线的辽阔和摇摇晃晃就是踏不到实地的飘忽感,心理上我还是挺喜欢这种悠远自在的地方的,生理上却被扶着吐了个天昏地暗。 吐来吐去的间隙,清凉光滑的什么东西蹭上了我的脚踝,我被冻的一个激灵,低头一看,就是那位邪神大人的远程移动智能摄像头。 “抱歉,这次可能带不了你了,你还是去找别人吧。”我不敢蹲下,生怕因为头重脚轻而吐成一团:“比如忠义,哇,他超稳的。” 我不会演戏,语气也过于浮夸。但小小的蛇并没有嫌弃我,顶多只是愣愣的看了我半天,蛇脸上艰难的浮现出“费解”的表情之后,自力更生围住了我的脖颈。 【真是脆弱啊。】不知蛇嘴是怎么说话的,总之那条蛇就这么发出了邪神大人的声音:【凋谢时,也会像樱花一样吧。】 我:“……” 我觉得自己还能再活好几年呐,凋谢什么的,还是让邪神大人等着吧。反正他活的久,还有直播看。 不过邪神大人被关在阴阳狭间那种地方这么多年,一定只喜欢看有趣的直播。离岛之行只是为了探查,主要观察物就是当年烧焦后又在原址重建了的离人阁,但现在已经没有了好看的像当年的阿离一样的歌姬了,所以…… “在外面是看不到您想看的了,”我问:“要回去吗?还是晚上进去……?” 【人类如此短暂,】神明昳丽的声线响起:【却总是能绽放出惊人的美丽呢……】 行叭我知道了。 进! 不过做出这个决定后我*就找了忠义过来,十分严肃的叮嘱:“你在外面守着船,不要跟进来。” ——樱花妖还在等她的忠义大人回去,我是绝对不能带他进去的。
第18章 平安京里一条街 只可惜,最后我们谁也没能进去。 ——因为传说中灾后重建的离人阁是假的,甚至连整座杏原城都只是海市蜃楼一般的幻影。 在船上看时还跟万屋一样人声鼎沸灯火通明的繁荣景象在我们进入之后逐层熄灭、消失,重重的火焰次第燃起,星星似的转瞬蔓延整片海域。晶莹的光点纷纷扬扬向上,像一场逆行的大雪,把正在破碎的幻境全都照亮。 这场景比海天一线的辽阔、煌煌如昼的夜市都来得炫目,身后有武士发出惊叹的赞声,也有人叫喊着抽出刀来,高声提醒周围的同伴们小心。 我命令他们冷静,可他们不听。脖颈上的小蛇嘶嘶的吐着蛇信,发出黏腻阴柔的嘲讽:【连这个都看不出来吗,你们每个人都已经陷进自己的幻境了……】 什么自己的幻境?我心说都是好端端活生生根正苗红的人类,连灵力都没有的那种,怎么可能人手一个幻境?被拖进去的还差不多…… “要怎么让他们出来?”我直接问结果:“打醒可以吗?” 小蛇停顿了一下,可能是幻境阻隔了摄像头和主机的信号【其实不是,总之它再有动作的时候,我听到武士们被掐住嗓子似的发出嘶哑的呼声: “不知火……!!!” 不知火?我豁然转头,环视四周。 源赖光的命令是探查,因为时间过去太久,线索不好找。但如果不知火真的现身了的话,那他一定会下令把那个大妖抓回源氏。与其回来回去的麻烦几趟,还不如直接打过一场,打得过就抓,打不过就跑…… 我是这样想的。 但幻境完全崩解后,四周骤然一黑,而后大海和夜幕的交接处浮现巨大的半圆的月。月亮倒映在海上,影子也是半圆,于是皎皎玉镜就连通在海天之间,把黑暗吞噬殆尽。 大海上倒映橙红色的万千星火,波涛之间泛起涟漪的微光。 我看到蓝粉色的蝴蝶翩跹而来幽幽而去,在映着银光的海面上盘旋飞舞,照亮她踏波而来的足。在想到非礼勿视之前,这幻境的主人家已然似缓实疾的走到我们面前,宽大而华美的衣袖划动,如蝶翼转过花间,轻触过水面—— 拂过我的脖颈。 不,准确的说,是自顾自缠绕到我脖颈上的神明。 “我就知道您会回来。”女子的嗓音清冽剔透,又带着些柔和的磁性,我至今没找到能与此相配的形容,像清泉如细雨,又带着些春日的和风。只能说她一开口,连风花雪月都失却了颜色:“自那一别,别后已多年了。” 小蛇扬起半身,熟稔的吐了下信子:【神明从不失约。】 她盈盈的眼眸转向我,粉蓝色的蝴蝶随着倾城的美色迎面扑撞而来,紧接着我脖颈被紧紧缠住,颈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连气都透不过来。 眼前星火轰然炸开之时,我恍惚想到,邪神和不知火原来是认识的。 神明在船上与我说的那句【凋谢】,也不是坚持人设的傲娇和嘴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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