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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说的是只言片语,但对晴明来说,跟详细描述没什么两样,内容还是自己之前没怎么听说的日常。 “狐之助这么喜欢鹤丸吗?”他有意无意地问。 小狐狸眼睛一亮,当即滔滔不绝:“那当然啦,咱对鹤丸殿下的感情可不是旁人能比的!没有鹤丸殿就没有咱的今天吖!鹤丸殿可厉害啦blabla……” “而且殿下看起来很严肃很阴险、啊不是,很严肃很深沉的样子,其实他有那——么那么可爱!本丸里的短刀殿下们都可喜欢带他一起玩啦!” 旁边不小心听到了什么鬼故事的星熊童子:“你们说的谁???” 狐之助不理他,继续说:“殿下还很温柔,做饭也好吃,油豆腐也好吃,油豆腐……就是有点硬,不知道为什么呢……” 晴明:…… 心情过于复杂,以至于暂时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不知道说什么好,就,让狐之助的工作量多翻一倍吧。 但这样的描述也让他有些安心。听起来鹤丸在本丸的生活过得不错,本丸的其他人对鹤丸的态度也过于刻意,想必他们也跟自己一样,想要拉那个病而不自知的人一把? 晴明想起当年舅妈拉着羽衣爱花一起来的三倍关怀,再想想带着孩子一起搞事、但最近显得越发慈祥的舅舅玉藻前…… 他有点惆怅。 有这么多人帮忙,鹤丸的问题很快就会好转、解决吧?自己的任务也很快就能达成,就要…… 但为什么惆怅,他自己也不清楚。就像过去的记忆中没有鹤丸的存在一样,他也没有遇见过类似的事情、产生类似的心情。 ——这明明是一件好事。 白狐公子习惯性地合拢扇子抵在唇下,陷入了大脑一片空白的“沉思”。 ——所以我到底为什么不高兴? 还没“沉思”出个所以然来,某一年的五月,玉藻前从源赖光那里受到消息,说鹤丸国永要把萤草关进离岛上的星火幻境,什么时候从原画转职建模的他们完工了,什么时候才放出来。 玉藻前的表情被面具遮着,看不真切,但晴明只看了一眼,就能从自家舅舅身上看出些无奈和烦躁来。 明明前两天开会的时候还好好的,看着大家吃吃喝喝还笑了呢。 晴明想了想,觉得问题应该是出在那个之前没听说过的名字上:“萤草是……?” 玉藻前看了他一眼:“是从前的鹤丸国永,现在于源赖光手下任职。” 晴明:“……” 因为之前没见过萤草,他表现的比某位族长要冷静得多,只是停顿了一会儿,就恍然大悟的点头:“难怪鹤丸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做到这些事。如果是在作为萤草的时候与他人建立了羁绊,想要拯救的心情也就可以理解了……” “但是,如果只是这样,他和源氏的关系不应该是现在这样才对。我对那位源氏族长有些印象,他并不是会放任自己的手下独自做事、一直在外的类型……” “鹤丸不想回到源氏?但他对源氏族长并不敌视……” “所以……” 得出结论五分钟,后续生气一整天。 晴明怎么也没想到世上竟有如此丧心病狂之人,代入自己想想,只是提前留下信件叮嘱几句话就厌烦得不行,更别说是全部都设计、掌控了…… 这不是恶性循环吗?!什么病而不自知,他明明清楚得很! 所以在别人都想拉他一把的时候,人家自己还主动往泥潭里跳呢?不求他自救,连稍微一点自觉都没有吗?! “我去找他,”晴明说,气到极点反而觉得好笑,“我亲自跟、他、谈、谈。” 至于怎么上门……他冷眼看向狐之助。 狐之助:“……休想让咱背叛殿下!!!” 然后它就被忽悠得连北都找不着了。 第二天还非常主动地把晴明带到了本丸的大门口: “其实咱是不关心那位‘萤草’的……但既然你说这样做对鹤丸殿有好处,咱就勉强帮你一次吧。” 晴明点头,严肃异常:“交给我。” 然后他就一点气都生不出来了。 在本丸里的白鹤比在外面的放松很多,肉眼可见的,连眼睛里的金色都更亮了。就算是借口练习唢呐想要逃跑、被抓回来,讪笑的样子也是他从未见过的鲜活。 晴明从来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对单调素淡的白色产生“烂漫”“可爱”之类带有强烈感情色彩的印象。 但仔细想想,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自己之所以会对这个人产生那么深刻的印象,就是因为偷袭摸耳朵这种过分幼稚的举动。 除去外表,抛开不知该如何定义的责任,他明明是个如此跳脱、如此孩子气的少年人。 “……”输了。 晴明想,行吧,就这样吧,他高兴就好。 哪怕这个结果本来就是【鹤丸】有意无意算计出来的,哪怕自己还是没能摆脱工具人的嫌疑,哪怕这样做还是没能救到萤草,可能也错过了最后拯救他的时机。 但是,不管是好是坏,是对是错,只要鹤丸能一直—— “可咱们不是共犯吗?”他自然地说出了自己的决定,一语双关,“这明明是分赃不均。” ——一直、一直,一直这样开心下去。 这样的想法当然是不正常的。 往小里说,这是毫无底线的娇惯熊孩子,往大里说,这就是为虎作伥。虽然鹤丸并没有像伥鬼一样危害到谁。 但玉藻前还是发现了。 加班到狂躁的星熊童子第无数次跳脚之后,作为过来人的九尾妖狐在无人时拦住了自己的大外甥,慢慢道:“你还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晴明?” “我知道。” “所以,这就是你的决定?在明知是错的前提下?” 晴明沉默片刻,点头说是。 “他不会在这个世界留下。” 既然能从源氏的萤草变成时政的鹤丸,就一定能再到别的地方去,变成别的世界的什么人。 “也不会再停留很久。” 哪怕只是站在旁观者的位置上,这个世界、这段时间,带给对方的也没有多少好事。 “这么短的时间里,没有人能将已经造成的伤害抹平。我不能,妖怪不能,源氏不能,那群刀剑不能,甚至他下个世界、下下个世界遇到的人也不能。” 能抚平伤痛的只有时间,漫长的、他无法参与的时间。 “我不希望他离开以后还要被这里的记忆困扰,不希望他想起我的时候只有疲惫和压抑……” “我不求他好——” 因为这已经是注定无法改变的事。 晴明垂下眼睑:“只求他能开心。” “……”就算是玉藻前,也没想到自己会听到这样的话。从道理上这简直歪得离谱,但从感情上,谁也挑不出一点错误,他只能这样提醒自己的后辈: “不要后悔。” “不会后悔的,舅舅。” 也没有办法后悔,那个人,从一开始就没给他们留下退路。 所有人都是被摆在棋盘上的棋子,即使挣脱了名为命运的丝线,也没能挣脱开他的摆布。 但是——这有什么要紧? 这样目的明确的“纵容”比“拯救”要简单得多,虽然同样沉重。晴明就是在这种简单又并不轻松的心情的支配下,收到了鹤丸要将自己彻底改造成傀儡的请求。 ——把【刀】的一半完全封印,只留下很久之前被改造过的一半,让【傀儡】的一面完全体现。 谎话连篇。 晴明看着鹤丸认真胡扯的样子,冷静地想。如果真的如鹤丸所说,这样做带来的只有好处,一点弊端都没有,他为什么不找自己的审神者帮忙? 最大的可能就是,封印完成以后,即使活着也不如死去。只有这样,那座本丸的刀剑们才有可能拒绝鹤丸的要求。 但晴明拒绝不了。就算他推测到了这些,他也拒绝不了。 鹤丸国永想活下去。 即使这具身体已经脆弱得不成样子、关节处都带着隐秘的血腥气、被瘴气折磨得眼睛都有些发红,看上去冰冷阴郁、随时都有可能暗堕成恶妖,他也坚持着不肯碎刀。 晴明的目光略过他伶仃手腕、苍白手指,隔着二人之间茶水升起的袅袅热气,慢慢放空:“好。” 就这样,他被他“说服”了。 还在库存的数十种封印类的阵法里,找出了最符合鹤丸国永要求的一种。 “但这样的封印,仅凭我一人之力是完成不了的。” 晴明想到了某位背靠邪神、手握妖兵、还批量制造鬼兵部的族长,用扇子拍了拍手心:“不如请更擅长的人来帮忙?你也不想被刀剑付丧神们发现吧?” 鹤丸用“我怎么没想到”的表情看了他好半天,高高兴兴地答应了。 唯一不高兴的源赖光:“……” 虽然嘴上说着不高兴、开嘲讽,但行动上还是任劳任怨地打开兵工厂,尽心尽力地帮了他们。 “你跟我想象中的不一样。”封印进行到后半段时,源赖光意味不明地说,“难怪他会找你来做这件事。” “你不是也没有拒绝?”晴明看着那双眼睛一点一点失去光亮,最终变成了某种带有鎏金色的晶体,手下动作一顿,“果然。” 不一样是指他们和那群刀剑付丧神不一样。 果然是指傀儡付丧神的说法果然又是在骗人。 ——就算是真的傀儡付丧神,有了自主行动能力之后,也不会再露出如此冰冷、如此僵硬的一面。 唯一的好处可能就是所有暗堕的症状都消退掉,不会再有碎刀的发生了。毕竟傀儡是傀儡,刀是刀。而这正是鹤丸国永的目的。 “本来就迟钝得可以……” 晴明凝视着这只像是被冰雪堆砌起来的偶人,无奈叹气:“这下可真的没有心了。” ——谎话连篇、没心没肺的小疯子。 谁能想到这样的小疯子其实还和小孩子一样,喜欢那种甜过头、甜到发腻的和果子呢? 就算自己没有味觉吃不了,也要把剩下的金平糖送给过去的自己……这种事放到他身上好像也挺正常? 就是旁观者可能会比较迷惑,比如那位名叫夏目玲子的小姐,可能从没见过拿着半袋子糖来探望病人的……病人吧? 是的,病人。 不是指身体,而是指精神。 而变成傀儡之后的一个月内*,病情加重得尤为明显。没有办法,晴明只能和源赖光交替着看管鹤丸,并强制性地要求鹤丸每天跟他汇报这一天做了什么。 毕竟这是在源氏,鹤丸随便搞什么事,都有可能造成严重的后果。 从萤草那里接走鹤丸、背着他回去偏院的时候,晴明问:“接下来,你要回本丸还是去大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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