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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人家的孩子自有一套消费观,现在的状况四舍五入也一样,全身心地投入进去才不是白来一趟! 灶门炭治郎很自然地捂住肚子,做出了他已经很久没做过的,可以用撒娇来形容的举动:“好饿哦,什么时候开饭?我想吃妈妈做的腌萝卜了!” 弟妹们发出善意的笑声,母亲则立刻筹备起今天的午饭,系围裙时还不忘嗔怪突然变幼稚的长子:“怎么跟小孩子一样只记得腌菜呢。烧炭这么辛苦,一定要多吃饭才行。” “饭也记得!只要是妈妈做的,我都记得,都想吃。” 葵枝发笑:“好好,那先去洗个热水澡怎么样?洗完就都能吃到了。” 这话引起了男孩们的踊跃举手:“我我我!我想跟大哥一起洗!” 炭治郎振臂高呼:“可以一起!我现在就想一个更大的澡盆!” “什么啦!我们家的澡盆本来就很大呀!” “好耶!我要大哥搓背!” “那我给大哥搓背!” “哇你们在女孩子面前炫耀什么呢!过分!” 记忆中的饭当然也是记忆中的味道。 吃饱喝足,暖烘烘的,所有人都在一起,小孩子们又开始了第二轮热闹,母亲在一边缝补衣服。 炭治郎的心已经完全融化了。 他坐在阔别许久的房间里,眼神含笑注视着梦中的家人,耳边却始终能听到呼啸的风声。似乎有谁跟他说过梦中的场景是主人心理的反映,但他都这么幸福了,外面的暴雪还没有停,说明这句话也不完全可信? 不然他现在应该特别憎恨愤怒急迫……总之是跟闲适和幸福完全相反的心情才对。 他有什么可憎恨、愤怒、急迫的呢? 【原谅自己。】 冥冥中他听到了陌生却熟悉的声音。 【不要向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人道歉,炭治郎。】 自……己? “哥哥!” 少女的呼喊声几乎要被掩埋在风雪里,遥远而缥缈的自林中传来。炭治郎悚然意识到这是妹妹祢豆子在呼唤自己,而梦中一直没有出现祢豆子的身影! 他扑到窗前,深红色的眼瞳中倒映出阴沉的天空和势头愈大的雪片。枯木成林,风刮过时听起来像在咆哮,伴着少女袅袅的余音似一声急过一声的催促——发现啊!危险就在眼前! 我的梦中会有什么危险? 明明是这么美好、美好得让人想要落泪的美梦!我甚至走到了这里,见到了家人—— 【永远到不了的家,是在惩罚炭治郎自己吧?】 【就算是我也无法强行改写梦境主人的潜意识,这得你自己放下才行。】 ——对啊,我明明还什么都没有做,没有原谅自己呢。 这里也不是普通的梦境。 【是接近炭治郎精神世界的梦的深处,最适合外来人士做点什么的地方。不过除了我没有人能潜进来吧。】 【所以,如果你来到这里,就说明我来找你了。】 对啊,他怎么会忘记,告诉他这些知识的人——明明一早就提醒过这里的违和了。 “待在这里很好,”炭治郎轻声说,屋子里却全都安静下来,“但祢豆子还在外面。” “我想要的是所有家人一起欢笑的现实,少一个都不行。” “妈妈,竹雄,茂,花子,六太。” “我先走了。” “等做完我该做的,我会再回来的,还会在现实里见到你们。” “我们一定会……真正团聚的。” 他的家人都没有阻拦。妈妈说要注意安全,弟弟说要加油胜利,妹妹说要早点回来。 炭治郎大踏步走到门边,低头冲进了茫茫的风雪中。 …… 炭治郎一口气冲了很久,也很远。 然后他迷路了。 ‘出来了,然后呢?’他左看右看,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只是下意识地向这里跑。 密林遮天蔽日,将本就阴沉的天色叠加上一层阴影,皑皑白雪又盖住了一切能作为标识的东西。他几乎是在原地打转,却忽然闻到了极淡的白槿花的香气。 他呼吸一顿,循着味道跟了上去。也没走很久,绕过一棵树,就看到少年人冒雪而立,发尾和衣摆漫卷在风中,正用红色纸伞的尖尖将一个中年男人挑在半空。 薄荷底色,白槿纹样,这个身影已经在这个场景中出现过太多次,炭治郎毫不犹豫地跑过去,惊喜道:“找到你了!凉!” 对方回头上下打量他,看起来有些惊讶:“你怎么出来了?” “你果然什么都知道……我觉得有危险,需要战斗,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但离开让我最沉溺的地方一定是对的。” “好敏锐啊。” “其实也有闻到了凉君的味道的原因……” “……要不是知道你嗅觉灵敏,换成别人说这种话,我一定会觉得他是变|态的。” “是吗、啊,抱歉!” “都说了不用道歉……” 他们莫名其妙但是非常自然地聊起来了。还是被挑着衣领子挂在伞尖上的男人痛苦地呜咽了一声,炭治郎才回过神来:“所以,这是怎么回事?” 凉随便摆了摆手,男人被甩得几乎要飞起来,可能是因为窒息,有什么东西脱手,在闷响声中砸进雪堆里。 炭治郎下意识看过去,是一个……白色的锥子? “有鬼的味道。” “那是能撕开你梦境障壁的东西,”凉眼神都没动一下,语气平淡中透着不屑,“靠这个潜入你的精神世界,应该是想扎坏你的精神核心,把你变成白痴吧。” 炭治郎大惊:“可他是人类……” 迟疑了一下,动动鼻子闻了闻:“确实是人类,那为什么要……” 凉扭头看他,表情淡淡的,但眼底复杂,多了些炭治郎从没见过的东西。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但直觉应该是好事。 ‘凉身上的味道也变了……更温柔了?’ 更温柔了的人温柔开口:“这时候就该从威逼和利诱两方面着手考虑了,鉴于他的抵抗和排斥,我觉得应该是后者。你能闻到害怕的味道吗?” 炭治郎自觉举手:“是!能!还很重呢!” 这个人都快怕死了,也不知道是经历了什么。难道自己的精神世界很可怕吗?还是梦里的暴风雪也能冻死人? “……” 在炭治郎没有感觉到的时刻,现场气氛尴尬了一下。 然后凉故作无事地继续说:“那我们就可以进行威逼了,适当的恐吓有利于打开人的心扉,促进人与人之间的交流。就像这样。” 他啪的一下把中年男人甩了下来,就像收伞时轻松甩掉伞上的水滴。 炭治郎站在他身后,中年男人在他身前,他站在二者中间,也不知道做了什么,就让原本咬牙抗拒的男人哭得涕泗横流: “我说,我说!我只是想做一场好梦而已……” 炭治郎眨眨眼睛,闻着男人身上浓得呛人的恐惧的味道恍然大悟: 原来恐吓真的是个很好的交流方法! ‘我都完全不知道!这应该是城里的方法吧!’ ‘好厉害——’
第319章 霞云之下 因为种种原因,我并不避讳在炭治郎面前展露真实的一面,有时还会教他一点不是他这种好孩子该学的东西。 并非“帮忙拓宽知识面”之类冠冕堂皇的理由,也并非毫无私心的随意而为,坦白地说,那时的我甚至怀着些隐秘的恶意。 很常见吧?人类总是热衷于为优异者寻找缺点,为此不惜施以引诱和拉拢的手段,若成功就可以在心中嘲笑“某人也不过如此”,若不成功,就要不服气地搬出一堆理由来,直到自己称心如意为止。 这并非嫉妒,而是想拔高自己,用“如果面对同样的状况他也不会比我好多少”的结论为自己开脱,好像这样做了,就能证明自己没有那么差劲似的。 不知道算不算触景生情——虽然也没看到什么眼熟的景物——回到这个世界后,我常常想起小盆栽。 几百年时间的流逝已经将当时的想法磨平淹没了,就像再粗糙的砾石也会变成圆润的鹅卵石,但石子还是石子,露出到河滩上,被踩到了还是会硌人。 我应当也已经释然了。 只是偶尔会为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不平。 在坦然接受这就是我所选择的现实的同时,我也会想,唯有一个人,从始至终都在被摆布着,连做选择的权利都没有。如果我们不是同一个人,失去了免罪的招牌,我这样的行为简直可以下地狱了,放在小说漫画里都无一例外会成为罪大恶极的反派。 ——如果我们不是同一个人。 这种纠结毫无意义,但不是所有存在的东西都有意义,所以我时常会想起来。在看到无一郎的时候,在被无一郎依赖的时候,在发现无一郎内心否认我是他哥哥的时候,我都忍不住想,如果当时,有谁能给那孩子一个真正的选择的机会…… 他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我因此而纵容无一郎。 也是因此,对炭治郎起了并非善意的探究之心。 …… …… …… 真卑鄙啊,还很傲慢,这跟玩弄人性有什么区别? 我盯着在雪地里挣扎咳嗽的男人,忽然感觉索然无味。他该感谢童磨,更该感谢炭治郎,不然迷失在力量中的我不一定会做出什么事…… 现场向炭治郎传授刑讯技巧都是有可能的,像现在这样只是用杀气吓唬一下,已经很温柔了。 仅仅只是这样,我都能感受到炭治郎一眼能看到底的单纯又炽热的崇敬的眼神,如芒在背,扎得我良心不安。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温和示意:“有什么想问的,炭治郎先来吧。” “啊,好!” 穿着蓝底白色浪花纹羽织的少年人上前两步,大概是第一次做这种事,颇有些紧张地深吸了口气,又吸了一口,这才直愣愣地发问:“那个鬼能让你做美梦吗?这是它的血鬼术?它让你进来攻击,那它自己在哪里?” “……美梦……那位大人有赐予人最美之梦的能力……”中年人犹在哀痛美梦的逝去,回答也不怎么尽心,“他在外面……等我们得手才会赐下奖励……” “你们?” “是,还有一个人……” “怎样才能从梦中苏醒?!”炭治郎骤然急切,他慌了一下,立刻转向我,“凉!我还有一个朋友在外面,我们在同一个房间休息!鬼对他也下手了,有没有办法……” “……” 我有些惊讶,当然不是为了他还有个同伴这件事。炭治郎只在狭雾山修行了半年,按照常理来说基础都还没有打好,没有正当理由,原水柱不可能放他出远门。至于狭雾山附近,有鳞泷左近次和他的十几个徒弟在,鬼是无论如何也进犯不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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