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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惊讶的是,陪他出远门的这个人竟然不是鳞泷左近次,而是一个“朋友”。 至少也得年龄相近,炭治郎这个礼貌过头的小子才会叫他是朋友;而能让一位从柱位退休的培育师松口,放自己新入门的小徒弟出门的……怎么也得是鬼杀队本部的重要人物吧? 我心中隐约浮现出一个名字:“你的朋友,叫什么?” “他叫无一郎!”炭治郎根本就不问为什么,语速快得像爆豆子,“时透无一郎,是鬼杀队的霞柱!” …… 杀气。 说出那个名字的一瞬间,灶门炭治郎感受到了刺骨的严寒。危机感在心头爆发,耳膜几乎要为此涨破,身体被冻结在巨大的危机之前,只有血液在一瞬后呼啸沸腾,如有炭火在血管中燃烧。 额头一烫。他疼得叫了一声,险些跪下,被薄荷色的人影一把扶住,刺得人生疼的寒意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周身的滚烫证明这并非臆想。 而是属于野凉这个人的“真实”。 耳朵还在嗡鸣,炭治郎都听不见野凉在说什么,只看到对方懊悔和歉疚的眉眼下嘴巴一张一合。他勉力微笑,逼迫唇舌发声:“没关系,我相信凉,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我早就该想到……你们的薄荷色……” 是一样的。 凉愣了一下,向前来与他碰了碰额头。 这次他听清了:“那我就不客气啦。” 随着这句话,积雪融化,将高山淹没成大湖,枯木发芽生枝,开出云白的繁花。无形的屏障消融,水天一色的蓝泼洒般晕开在上下两面,倒影中的白槿也在镜子般的湖边簇拥扎根。 暖阳照得世界一片通明,凉在微风中向他微笑:“这是你的精神世界,炭治郎。” “借我一用吧。” 于是本应熟睡的少年在一片漆黑中睁开了眼睛。 反常的,他的眼睛将黑暗中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包括放在他床铺边的、装着自己妹妹的箱子,蜷缩在另一个被褥里的、呼吸声急促似喘息的朋友,正用绳子连着他们的手腕、躺在旁边地板上的两个陌生人,以及托着腮坐在房梁上的毫无生息的鬼。 他的坐起让鬼似惊似喜地睁大了眼睛。或许是出于好奇,或许是出于自大,鬼并没有立刻对他动手,而是象征性地动了动脖子,以示对后续发展的期待。 【是会恐惧地寻找敌人……】 【还是怨恨那两个身为同族的叛徒?】 【还是会丢下伙伴,或者跟伙伴一起逃跑?】 但人类的孩子并没有做出任何在鬼的预料之内的举动。 他就好像丝毫不知道鬼已经在这间屋子里,只是单纯的从梦中醒来,知道只是一场梦后就下意识地去看自己身边的朋友。 唯一异常的,是他凝视的时间过长了,几乎让鬼产生一点不应该出现在猎食者与猎物之间的微妙的联想……然后他挪动了两下,坐到朋友身边,低头伸手,用手心贴住了那个还沉浸在梦中的男孩的脸。 缓慢而轻柔,表情柔和得像是在安抚自己的亲人或爱人,又比这两者要深沉许多,透着难以用语言来形容的复杂意味。 现在还是下弦贰的魇梦:“……” 【啊,】下弦鬼几乎要陶醉了,【原来是这样。】 【人类的感情,人类的精神,无论看多少遍,都会被惊喜到呢。】 它受不了似的挺起胸,仰起头,眯起眼,红着脸在无声中变了个态。而少年安抚好了被褥里昏睡着的朋友,悄无声息地站了起来。 魇梦看得很清楚,毕竟是昼伏夜出的鬼,视力足够它将这座屋子地板上比发丝还小的孔洞数出来。它含着愉悦的笑意肆无忌惮地打量下方只穿着浴衣的人类,恍惚间却仿佛看到了一抹薄荷色的人影。 它瞪大眼睛:【是错觉吗?】 人影抬头,人影消失,只露出那个红发披散到肩膀的红眼睛少年。他不知何时拿起了刀,却不是睡前放在他手边的那一把,而是他同伴枕边的……黑色刀鞘的日轮刀! 刀光出鞘,紫色与红色一瞬交织,最后成为淡淡的蓝。这点寒光在黑夜里并不起眼,很快就泯灭了,只有正面直视了刀刃的魇梦一愣,忽然打了个寒颤。 这是黑夜……漆黑的深夜,就连旅店门口看门的小狗都睡着了,又是哪里来的光源让刀身反光? 又是什么样的角度,能让它在那一瞬间的反光里看到自己的脸?! 它猛地翻身坠落下去。栖身的房梁在无声无息中断开,刀刃破空声紧随着追来,它几乎能感受到自己的发尾在半空中断裂开来! “睡吧!” 奇特的声波在寂静的屋子里蔓延,它不敢再大意,将左手护在胸前,左手背上唇齿开合,声如嚎哭: “睡吧!睡吧!睡吧!” 刀光停滞了一下。 魇梦松了口气,但谨慎起见还是又复读机似的念了十几声“睡吧”,确认血鬼术中没有感受到任何异常,这才小心地绕过差点砍到它肩膀上的日轮刀,向静立在房间中央的红发少年走去。 【幸好我的血鬼术比较特殊……】 然后它察觉到了不对。 【等一下,那两个工具没有传来任何异常的消息!这个人应该还在梦中才对!】 【这里是某个人的梦境吗?!】 意识到这一点,周遭的黑暗如镜面般,在连绵的咔嚓声中,片片碎裂了。 下弦贰又回到了房梁上,看着红发少年坐在黑暗里,垂着头深沉又柔和地用手心贴住了同伴的脸…… “睡吧!睡吧!睡吧!” 血鬼术的催眠声在房间中炸响,尖锐刺耳如起火时敲响的铜锣。它不再犹豫,趁着对方手里无刀飞扑了下去,手爪冲着人类的脖颈划下! 液体飞溅间,红色的眼睛抬起来看了它一眼,弯曲的弧度宛如邀请,又宛如嘲讽。 黑暗再次破碎。 然后它又回到了房梁上。 这次它看到的更多。房梁下,黑暗里,人影端坐如枯木,也确实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就连胸膛上的起伏都是发稍晃动给旁观者造成的错觉。 啊。 魇梦想,笑容愉悦得像哭。 【遇到怪物了。】
第320章 霞云之下 时透无一郎站在一座山前。 山是很普通的山,山上的树林也是很普通的树林。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里,但空空落落地站了一会后,他还是踩到了面前那条上山的小道上。 这一步的迈出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他就像终于续上了发条的小机器人,自然而然地开始打量四周,一边爬山一边将路边的枯枝拾进自己背后的背篓里。 ‘银杏树是这个时候掉树枝吗?’ 他不是很懂,感觉身体比自己懂,就很随遇而安地放任身体自己行动,熟练的放空精神进行发呆。 他最近常常发呆,因为哥哥不在身边…… ‘因为什么来着?’ 无一郎呆了一下,看看手里的树枝上还带着一片完整漂亮的金色扇叶,就摘下来,小心翼翼地放到胸前的衣服里。 他就这样爬上了这座山。接近山顶的位置有两个小土包,土包前各插着一块木板。因为风雨的侵蚀,木板已经有些歪了,他习以为常地把它们扳正,跪下来坐了一会儿。 然后把一路上收集的漂亮树叶摆到木板上。 记忆如流水般浮现。他知道了左边的土包里埋着自己的妈妈,她是因为感冒变成肺炎去世的。右边的土包里则是自己的父亲,为了给妈妈采药冒雨爬山,跌落到很深的悬崖里,再也没有爬上来。 “爸爸,妈妈。”他喊了两声,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了想,还是顺着身体的想法开口,“我回来了。” ‘哦,对,这是我的家。’ ‘我来到这里,应该说我回来了。’ 但这座山并没有给无一郎多少熟悉的感觉,至少他不觉得整座山上都应该是漂亮得整齐划一的银杏树。似像非像的环境没有让他心中产生太大的波动,即使回想起父母双亲的去世,也并不觉得悲痛,反而有些恍惚。 这份恍惚和漂亮的银杏树结合到一起,就形成了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微妙的怪异,像是假的。无一郎甚至觉得周围的环境里有危险,尤其是通往山顶的小路之外,树林长得很会咬人。 他有点紧张,尤其现在日轮刀不知为何没在身上…… ‘树枝,树叶,背篓,我,都在这里,什么东西丢了?’ 无一郎呆了一下,看看树林又看看山顶,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忍不住要看这两眼,但还是顺其自然,给父亲母亲磕了两个头才走。 他边走边微微弯腰,伸出手,想卷起袖子拍拍膝盖上的泥土,然后卷了个空。他并没有长长的袖子,穿在身上的比起衣服更像是一块布围成的筒,露着肩膀,下摆只到大腿。 无一郎:“……” 无一郎感到迷惑,这衣服他之前穿着都没有感觉,说明身体已经很习惯了,这确实是他从前穿的衣服。 但不知道为什么,注意到这一点之后,就是感觉手腕和衣摆底下空荡荡、轻飘飘的。明明只是手脚露在外面,却有种什么都没穿的危机感。 ‘好怪,往下扯扯。’ 扯了两下,无一郎再次:“……” 不然还是拉上去吧。感觉这样会被哥哥担心嘱咐男孩子在外面要小心保护好自己。 ‘……我现在没在外面呀。’无一郎呆了一下,看着小路尽头若隐若现的木屋,奇怪地挠了挠头:‘我就要回家了。’ 挠起来的两缕发丝又让他迷惑起来。他下意识拽拽,想说自己睡前明明把头发都扎起来了,扎得很像哥哥给他扎的双马尾,为什么没感受到发带的紧绷? ‘哥哥……发带……’ ‘……睡前……?’ ‘……’ …… 一个跟他穿着一样衣服的男孩从木屋里出来,遥遥的向他招手:“无一郎!天快黑了,你怎么还不回家?!” 时透无一郎打了个哆嗦,后背不知何时生出的冷汗被风一吹冷冰冰的。他打了个喷嚏,看到黑衣服的男孩手里提着把菜刀,刀上还沾着一片萝卜。 “哥哥!”无一郎有点怕,父亲母亲去世后哥哥就变得有点凶,比以前还要凶,对他管得很严厉。 他一做错事就会挨骂。 时透有一郎绷着脸,直到无一郎挪到家门口,手提菜刀的兄长才冷冰冰地质问道:“你去哪里了?我不是说过只能沿着路边捡柴吗?” 无一郎慢腾腾地从怀里掏出他留下的最好看的一片银杏叶,握在手心递到哥哥面前:“我没去哪里,我就是跟爸爸妈妈说了一会话……” 哥哥抿了抿嘴,没接那片树叶,反而把刀上的萝卜片抹下来塞到他手里:“不可以有下次了,夏天天黑得快,以后必须更早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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