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把唐纸伞妖的故事掐头去尾:“……然后她就真的从伞里跳出来啦,想尽一切办法回到了从前主人的家……”原先的结局是把山贼活活吓死了,讲给小孩子听不太好。我就*信口瞎编。 然后在女孩天真无邪的眼神里,我继续说:“却发现一百年过去,从前的主人已经老死啦,家里也有了很多新的纸伞,不需要一把被抢走这么多年的伞妖。” 等等,这个结局好像也不怎么样。 强行转折:“所以她就把自己变得跟主人的后代用的伞差不多,然后混进那些伞里,从此再也没有出现……” …… …… 我都说了些什么?!还不如把山贼吓死了啊!这个结局!转折也没转到好的地方啊! 我表面不动声色内心疯狂刷屏,愧疚于给小孩子造成不好的影响,却意外看到对方大有触动的表情:“压抑的、悲伤的结局……” “等等、等等小小姐,”我拍拍女孩的脑袋,无奈道:“这个故事,嗯,只是经人胡编乱造了的故事而已,当不得真。结局也是追求数年得偿所愿,并不悲伤吧?” 她诧异的看着我,看了很久,低声说:“狠心的大人。” “对不起……” “虽然悲伤的结局很美,但要是我来写的话,还是要所有人都能得到幸福比较好。”小姑娘被带偏了话题,抱着兔子晃着腿陷入遐想:“要所有人的愿望都能实现,最好谁也不会死,想一起生活的人也不会受到阻拦……” 还真是孩童才能说出的话。 但我喜欢。 因为习惯性对幼崽持以的宽容的态度,或者织田作后来所说“交到了新朋友”的欣喜,或者两者皆有甚至更多的原因…… 我托着下巴佯作思考:“嗯,听起来是个很好的结局呢。小小姐以后想做作家吗?” “我叫镜花,”她看起来对“小小姐”的称呼有些害羞,把小半张脸藏在兔子玩偶的后面,露出来的一点点脸颊上有些发红,发辫中间的耳朵也是,唯有眼睛亮闪闪的:“泉镜花。你可以叫我镜花。” 水月镜花……吗。 我点头:“是个很美的名字呢。我叫……” 我卡壳了。 我叫什么?这孩子不是港口Mafia的人,也不是太宰君认识的人,是我自己交来的小朋友,是我自己……我私心不想用别人的名字与她结交,但我自己的名字又是什么? “……算了。”卡顿半晌,我冲着她笑:“镜花想怎么称呼都可以吧,我不擅长取假名。” 她奇怪的问:“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真名呢?” 因为没有啊,那种东西。 我终于理解了玲子小姐和桃花妖最初为什么那么怜悯与惊诧,关于“连自己的真名都忘记了”这回事。且不提其他,只在与人交往中,连真名都没有的话—— 是不是就代表着,对自己的“存在”都怀有疑问呢? 我是谁? 是萤草吗?是太宰治吗?都不是。 那“我”是谁?我该如何面对这孩子奇怪的目光,如何回答她天真的问题,如何伸出手,跟她说镜花是个这么好的孩子,愿不愿意跟我做朋友呢——愿不愿意跟“我”做朋友呢? 她还在看着我。 以前九命猫跟我说,小孩子是非常执拗的生物,因为只有大人才会满腹顾虑,只有大人才会因为乱七八糟的事情忘记自己最初的目标,小孩子就只会呜哇乱叫着往前冲,跌倒了就开始闹人的哭叫,哭叫完了又接着往前冲。 虽然镜花看起来不是会闹人和哭叫的类型,但这种目光下,还是让人觉得羞愧和无地自容。 “这个也很难啊,”我笑眯眯的说:“不如把问题交给未来的大作家小小姐吧,镜花想叫我什么呢?” 她思考了很久,苦恼的摇了摇头:“镜花也想不出来。” 果然,每一个作家都是起名废。 就算是未来的作家,从小也会为了这种事而苦恼啊。对自己书中创作的人物尚且如此,素不相识萍水相逢的大哥哥就更是棘手了。 “那就直接叫‘哥哥’吧,不用管那些不重要的东西了。”我哗啦哗啦的翻书:“接下来看看,还有谁的故事呢……” 于是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的小朋友也重新开心起来,端端正正的坐好听故事。直到同样身着和服的高挑女性从街道那边走来,向她伸开双手。 镜花肉眼可见的惊喜,踩着木屐哒哒哒跑了过去,扑进她母亲的怀抱里:“妈妈!” 一直安静乖巧的小朋友小鸟一样叽叽喳喳的围在她母亲身边讲话,我合上书笑了笑。远远看到织田作也向这边走来,就遥遥点头向那位和服女士致意,向小朋友也挥挥手,转身向好不容易结束了一上午辛苦工作的“老父亲”走去。 就算是喜欢的小朋友,也不需要多紧密的联系嘛。 萍水相逢,擦肩而过,有缘再会,如此而已。 我是这样想的。
第63章 清爽明朗充满朝气 但镜花的父母并不这样想。 就像我从镜花的教养和衣着仪态中推断并笃信的,小小姐的父母都非常爱她。爱之深,做父亲母亲的因为有急事而将孩子留在原地、孩子却懵懂的随着人群走散时的恐惧就越发深切。 ——虽然从母女团聚时的情况来看,他们对镜花的位置是有确凿消息的。但这跟父母担心孩子并无冲突。 如此,被找到眼前来表示感谢,似乎就成了相当名正言顺的事。 ——名正言顺到我都挑不出违和的地方。 “但是,抱歉,我有一个小小的疑问。”那对年轻的夫妇再三表达过谢意、还把谢礼中的点心也妥帖的放在我旁边的座椅上后,我笑着抬抬手,像学堂里面对老师的小学生:“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呢?” 正在起身、准备离开的二人愣住了:“什么……?” 伪装的挺像样的,但在已经暴露了异常的时候还要装模作样,就不能用“伪装”来形容了……试图挣扎,还想再抢救一下?大概是这么个意思吧。 我斟酌了一下措辞:“我的监护人——啊,姑且称他为监护人吧——工作很琐碎,地点也是随着他那个喜怒无常的上司的指派而变动的,我也在有意识的躲人。” 具体表现为躲开监控、保持低调,并下意识的对追踪者或跟踪的目光报以警惕、加以诱导,都是之前夜游时为了躲避杀手并悄无声息的反杀而形成的“习惯”。 太宰君的反追踪训练本身就做的很好,我潜意识里也对这种潜行适应良好,“习惯”之后就如养成又一重的本能,很少有人能识破。所以说—— “再擅长打听的人,也不可能在一天之内就找到我。” 连被怀疑身上装有太宰雷达的芥川小公主都跟丢过无数次,在眼皮子底下都找不到我,更何况是自我介绍为【雕金和象牙工艺师】与【能乐演员】的普通夫妻呢? 我温和道:“请不要担心,我没有任何恶意。毕竟镜花是个好孩子,我很喜欢她,希望她能幸福快乐的长大。” 女儿是逆鳞。阿铃女士袖子里的刀都露出来了。要不是不确定我的用意,只凭提到了镜花这一点,他们就会立刻发动攻击吧? “我说过了,不要担心。”我状似无意的弹了一下倚在桌边的油伞伞柄,内里发出极轻微极清脆的金属的铿锵声:“看在镜花的份上,我什么都不会做。” “但孩子的成长需要父母和家庭。无论你们的身份如何、使命如何,为了无辜的孩子……”我不想再和他们说下去了,无谓的戒备与过度的紧张并不使人愉悦,即使这只是成年人——不,倒不如说是心中有鬼者——的正常反应,但被敌视被怀疑总不是什么好的体验。 我的忍耐额度已经被港口Mafia用完了。所以最后留给他们的只有一句相当冷淡的告诫: “……请一定,万分保重。” 而后提着伞抱着书离开。 …… 就是走出茶室大门时想起账还没结。 不不不,转身回去是不可能的,怎么都不可能的。说完了漂亮话就该非常有气势的走掉,转身回去算什么? 反正谢礼也没——我低头看了看怀里抱着的东西。 “……” 为什么是,点心? 我书呢??? …… 我跟织田作走在下班回家吃咖喱的路上。 天气跟昨天一样,跟前天一样,跟之前的任何一天一样,很好,宜人,不冷不热。织田作不一样,不停的欲言又止的看我一眼,又看一眼,再看一眼…… 我:“怎么了?” 青年把目光转回去,很专注似的看着正前方:“你好像很低落。” 我们从人行天桥上走过。 下班时间当然人多,即使是专门为了分流而建立起来的桥梁,双向分割不受车辆的影响,也架不住霓虹人民仪器一般的精密行程和庞大的人流量。人来人往里最容易隐藏有小心谨慎的耳朵,于是我发挥自己给镜花讲故事的口才,把我们相遇的故事删删减减说了一点。 织田作若有所思,并以同情的眼神看着我。 我:“……织田作?” “放心吧,十岁的孩子已经记事了。就算你们再也不见面,几年内她也会记住你。”梦想成为小说家的织田作发表过来人的看法:“如果她真的被你引起了写作的兴趣,那你就是她的引路人,她这辈子都不会忘了你的。” 我:“……这说法是不是哪里不对劲?” 思考片刻,悚然一惊:“织田作你醒醒啊!今天的工作已经结束了,不用再劝人家分手或者安心结婚了!” 说起来最近织田作为什么老是遇到这种工作啊,他最开始的时候不是还会上树救小猫下河捞熊孩子的人设吗,从遇到我那天开始就在修罗场中来回挣扎了! “而且你没发现吗,最近自己说话的调调,越来越接近感情调解员、越来越没有市井小说家的口吻了!” “原来我还有过市井小说家的口吻吗。” “……” 他还会吐槽了! “总之,太丢人了。”我一手捂脸,“还以为自己多有气势多么帅气,结果干脆利落的抱着点心离开……还逃了账!” 回头想想他们微妙的表情,我都没信心说那是被威胁了的忌惮还是在憋笑。但现场气氛做不了假,他们应该不至于在那么严肃的时候注意我拿的是书还是…… “怎么可能注意不到啊!” 我恨恨的甩哒着那提被包成方形的点心,看包装纸还是下午刚刚出炉的什么老字号店面的,带着股白芝麻的香气。虽然我也是个甜食爱好者,但这种甜度全靠豆沙的烘焙点心只对特定的受众有吸引力啊。 “拿错的还是这种粗点心。”我跟织田作抱怨,拖长了声音黏黏糊糊的:“我可是传统的和果子派啊,粗点心和洋果子一样都是传统果子的异端……”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92 首页 上一页 33 34 35 36 37 3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