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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的开始是三百年前。名为【时间溯行军】的历史修正主义者掌握并应用了能够穿梭时空的技术,回到过去、篡改历史。现实被扰乱的一塌糊涂,每天都有人因此而消失或凭空出现,社会秩序濒临崩解。 这样说有些抽象,拿港口Mafia举例子说明一下:假如有时间溯行军回到森先生继任首领的时候将他刺杀,那港口Mafia很可能会陷入内乱。最后这个组织会因为大家都能力有限——是的,我调查过森先生继位之前的人员,除了极少数的几人,其他的都不亮眼——却沉迷内部斗争而四分五裂。再向前继续改变,说不定连港口Mafia都没了。 虽然按照“时势造英雄”的唯物主义来说,没了港口Mafia还会出现别的黑色组织,但溯行军的出现本来就够奇幻,偏离唯物主义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溯行军又不是只能穿越一次,更不是只能杀一个人。 没了港口Mafia作约束,横滨的现状绝对不是现在的样子。至少大街上、白日里出现的犯罪者会多一倍以上,军警与特务科的性质也会更加偏向暴力,演变到最后,这座港口城市说不定会变成暴徒的游乐场,罪犯的聚集地。 ——对没有自保之力的原住民来说,便是社会秩序崩解,城市沦为地狱。 而溯行军的业务范围可比一个横滨广得多……造成的破坏也大得多。为了与其进行抵抗,各方势力成立了【时之政府】,通过唤醒著名刀剑中的神明、批量复制刀剑本体、克隆付丧神记忆来制造无数的【刀剑付丧神】,作为抗击溯行军的主力。 毕竟冷兵器是历史的主流,就算到了后现代时期、退出了舞台中心也没有完全消失,是最不会被历史排斥的存在。 付丧神居住的据地就被称为【本丸】,在古代是城池中心的意思,尤其是军事方面。怎么说,还挺贴切的。 但就像式神需要阴阳师的约束一样,时政的刀剑付丧神也需要审神者,签订契约、供给灵力、维持清醒。暂时失去审神者的付丧神会在消耗完体内存储的灵力后回本体,进入沉睡状态;契约彻底断绝——也就是现任审神者死去——的付丧神会沾染溯行军的污秽,【暗堕】为毫无理智的溯行军①。 当然,也不乏审神者品德恶劣、犯下肮脏的暴行而后被刀剑们杀死的……这种就是极端事例了,比较少见。在三百年后的现在更是凤毛麟角。 “大致就是这些。”三日月说完了,静静地端起茶杯。 “……” “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片刻的沉默后,我先做了一个比较友好的假设,然后才说出不太友好的话,“这样的规则也还算合理。毕竟对时政来说,有天分的审神者死一个少一个,量产的付丧神却取之不尽。” 三日月唇角微笑的弧度不变。 我却知道他在生气,甚至已经产生了杀气。 这不奇怪。妖怪、式神,神明、刀剑付丧神,经常被人类排斥在外,但从感情上来说却与人类并无不同。他们也有自己珍视的家人、朋友,他们的生命也只有一条——不,这个时候不提复活类的技能——在这种意义上,他们与人类是平等的。 不管种族如何,生命同样珍贵。 但时之政府肯定不会这样想。我就是人类啊,比大多数人类同族更加虚伪、自大、卑劣、心思阴暗,更能了解到对不同种族间的隔阂有多大。再用举例子说明的话,这里问的应该是——你还记得自己吃过几片面包吗? “失去审神者会暗堕”的规则,就是在鞭策付丧神们优先保护审神者,哪怕是用自己的生命。因为除了自己,本丸里还有其他相同刀派的兄弟,保护审神者就等于保护了他们不会沦为毫无理智的怪物……这就是威胁与人质啊。 顺便一说,式神失去了阴阳师并不会失去理智,野生的妖怪们照样活蹦乱跳活得很好。按照源氏付丧神与时□□丧神的共通之处来看,果然时政还对刀剑们做了不小的手脚……也可以理解吧,毕竟是优秀的战力,叛逃去溯行军那一边就得不偿失了。 ——不好用就毁掉,不听话就亲友一起毁掉。 ——虽然分析了好多,但总结起来就是上面那句话的意思。 我看着三日月冰冷的眼神,又思考了一会儿:“这么一想,刚才那人渣会成为这座本丸的主人,原因也很明朗了——三日月想和我做交易吗?” 三日月沉默了很久:“……刚刚鹤丸还说,思维凝滞了很多?” “是比平时迟钝一些。”我说,“如果这也是暗堕的效果,希望下一位审神者的动作能快一点。” 这种脑壳嗡嗡响、说不上是要罢工还是超负荷的感觉让人很不舒服,我甚至能幻想出后脑里有什么东西在下沉的场景……想想就疼。 不过,看三日月的样子,我的症状比他要轻一些。不知道是之前那个人渣的契约还是【人间失格】的原因……没有做实验,暂时还不能确定。但之前太宰君的能力确实帮我摆脱了蛛丝的控制。 以后还能见到的话,一定要感谢他。 “交易的筹码?” “让这座本丸得到自由。” “嗯……没想到,明明是初来乍到、连时政都不清楚的鹤丸殿,竟然有这么大的志气呢。” “不,只是利益交换。”我向前凑近三日月,一手撑下巴倚在茶桌上,眯起眼睛来微笑:“将从另一个交易对象那里得来的利益交换给三日月而已——我本身可是一无所有的。” 没有筹码创造筹码,没有问题制造问题。我在森先生那里学到的可不只是幼女控和带孩子——等等,前一个划掉——还有空手套白狼。 甚至青出于蓝。 三日月若有所思:“既然一无所有,支撑鹤丸行动的又是什么呢?” 我愣了一下。 他伸手来遮住我的脸,语气里带着笑意:“不想笑就不要勉强自己,本丸里个性特异的孩子有很多,不会在意这点哦。” 绀蓝色顺滑厚重的料子贴在脸上,遮挡出一片黑暗。 我闻到浓重的血腥味,有新有旧,大概是他身上之前就有的……以及手腕上不停增长着的骨刺钻出皮肉的伤口。一时之间,我竟有些怀疑是这刀子精生锈的铁锈的味道、 难闻到让人喘不过气了。 我捏住他的衣袖,慢慢拉到一边:“打感情牌可是没有用的。” “我的筹码给出来了,三日月呢?” 如他所愿,我没有笑,只是平淡地、礼节性地直视他的眼睛。 只是交易而已,没有必要牵扯别的东西。 我是这样想的。 “哈哈哈——”啊,这个熟悉的笑声,“这个问题不该问鹤丸吗?” 三日月笑眯眯地反问:“鹤丸想从本丸得到什么呢?如果是老爷爷的话,唔,现在就可以哟。” 咚的一声。 什么东西坠地的声响。 我眨眨眼,转头去看,看到一个黑头发白大褂的少年一脸震惊地站在原地,脚边还有一个白底红字的医药箱。听声音分量不小,大概装了不少东西在里面。 那个少年有点眼熟。我记得在最后那段时间,给族长治疗的那位短刀付丧神就是黑头发白大褂,还有一双带了点灰的紫色眼睛。看起来秀气又风雅,其实是非常沉稳可靠的类型。 名字好像是药研藤四郎来着。 “打扰了,三日月殿,鹤丸殿。”短刀少年捡起医药箱,干巴巴地说:“我来,替你们包扎。” 他看上去很想逃跑的样子。
第96章 若一生毫无惊喜 隶属时政的刀剑付丧神情况特殊,连受伤都依赖着审神者。寻常伤势还能用药物进行治疗,严重的话,就只能请审神者用灵力对刀剑本体进行【手入】才能恢复。 药研藤四郎就是本丸里的医生。他安置完了手入室里的刀剑,久等我与三日月不到,干脆收拾出医疗箱,自己过来找我们,再就近找座空部屋进行包扎。 说起来,藤四郎真是个大姓,药研藤四郎、鲶尾藤四郎、乱藤四郎……三日月介绍说他们是粟田口刀派的兄弟。 药研默不作声地剪断多余的绷带,又低头取棉球,看着没有阻止的意思。我就继续听三日月介绍。 现下时政实装的粟田口以短刀居多,足有十几振。此外只有两振胁差、一振太刀与一振打刀。胁差是双子,其一是我刚才见过的鲶尾,另一个叫做骨喰。太刀是兄长,一期一振,也是之前见过的。打刀叫做鸣狐,按照辈分,是粟田口的小叔叔。 “鸣狐他不爱说话,也很少管事,所以粟田口的大家长是一期。”三日月包扎完了,在药研帮助下又穿上那套有好几条裂口的繁复狩衣,听起来是在笑:“不过最有威严的还是药研。” 我坐在他们身后的墙边摆弄衣袖,听到这里看了药研一眼。少年模样的短刀跟我记忆中一模一样,能管教住自己的兄弟很正常,而且他还是医生*……医生总应当是受人敬重的。 “只是给一期哥帮忙而已。”药研整理一下白大褂的衣袖,转头看我:“鹤丸殿身上有伤口吗?那个人之前设下的咒术有没有留下后遗症?” 我有点摸不清药研的态度。 他所谓“那个人之前设下的咒术”,其实是傀儡术。按照之前事故现场看到的情况和三日月谈话时泄露的线索来看,这大概是一个“原审神者死亡,新来的人渣审神者用傀儡术控制鹤丸国永,用傀儡和结界阻拦其他刀剑,试图对少女短刀下手”的故事。 再结合一下时之政府对刀剑付丧神的态度和对优秀战力的掌控欲,不难得出“人渣审神者只是一个用来作下马威的炮灰,只是给真正优秀的审神者铺路而已”“为了防止刀剑们真的暗堕,也为了把握住施威与施恩的时机,新的审神者很快就会到来”的结果。 为了得到更大的利益,小小的损失是不算什么的。被挑选、制作为傀儡的鹤丸国永——其实也不一定是鹤丸国永,端看那个人渣选中了谁——和会被伤害的乱藤四郎——同上,也不一定是乱藤四郎——就是“小小的损失”的一部分。 但当时【人间失格】帮我摆脱了蛛丝的控制,让我能用不太和谐的手段制止了他,所以问题就变成了“人渣的家世够不够对时政施压,让罪魁祸首去受罚”的未知问题…… 也就是说,如果人渣没有后台,或者后台不硬,我和乱都不会有事;如果人渣有后台,要求时政给一个交代,我或者乱或者我们两个都会成为牺牲品。 ——但是傀儡术和结界都这么优秀的,大概率是传承悠久的世家。 那就要考虑牺牲品的问题了。 从好的角度想,人渣没死,且有错在先,推一振刀剑出来就够了。从坏的角度来想,动手的是我,已经被制作成傀儡、以后就这样了的也是我,而乱的背后是整个粟田口,价值高低一目了然,所以被牺牲的也会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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