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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结论,也是我向三日月提出合作的直接原因。 某种意义上,我跟乱、跟粟田口是“竞争对手”来着。虽然我没有让孩子挡在前面的想法,粟田口也表现得很感激,但有感情就会有牵绊、有牵绊就会有私心,有私心,就会做出逆反本心的事情。 负罪感与兄弟的死,对大多说人来说,要做出选择是很艰难的。但艰难之后,几乎所有人都会选择前者。 ——说我内心阴暗也好,小人之心也罢,我已经做好了被警惕、戒备甚至是敌视的准备。 ——但从他的神色里什么都看不出来。 我默默地看着药研,药研不明所以:“怎么了?” “……” “算是……后遗症吧。”我垂下眼睑,低头把衣袖撸上去,露出手腕和手肘:“原本以为只有手腕,但刚刚看了一下,可能几个关节都有。” 是类似于针线缝合在皮囊上留下的紫黑色孔洞,一个个蚂蚁大小,在关节的地方绕了一圈形成环形。能清晰的看出边沿处的皮肉翻卷着凸起,在鹤丸国永本就过白的肤色映衬下越发诡谲。 密密麻麻,看着就掉san. 药研倒抽了一口气,快步走过来:“这些是……” 我把手举起来给他看。他顿了一下没靠太近,就在我右前方一臂的距离停住,半蹲下来做检查。疼不疼痒不痒麻不麻一轮问完了,又从医疗箱里拿出了镊子,一点一点的触碰并挤压。 药研:“有异物感吗?” “没。” 过了一会儿,我问:“有东西吗?” “不清楚,这痕迹像缝合留下的,但也可能是拼接……”低沉的语调颤了一下,药研想到什么,把我手上的露指手套也摘下来,细细地端详掌心与手指连接的地方。 “如果是缝合,痕迹肯定不深,”我提出建议:“可以用刀子割开看看。” 金属的镊子发出一点轻微的摩擦声,在沉凝的气氛中被一个用力捏到变形。药研抬头看了我很久,深深叹了口气:“你……算了。” 他把手套递回来,拎着医疗箱起身:“不管是什么,这种邪术留下的痕迹都不会是好东西。鹤丸殿也不要异想天开,本丸里没有了解傀儡术的刀剑,割开之后肢体接不上怎么办?还是稳妥一些,等时政安排了新的审神者过来,请审神者为鹤丸殿手入一次再说吧。” 语重心长,操碎了心。对比更偏向温柔的一期一振,说药研才是粟田口的大家长也不稀奇。 我向来不擅长应对这样的人,除了点头,根本想不到其他方式的回应。 正沉默着,窗外传来一连串的脚步声,男孩从窗框下方冒头,带着点哭腔说:“一、一期哥说请三日月殿快去大广间……新的审神者已经到了,还有好几个很凶的时政人员……” 那是个白色头发的孩子,怯怯的小小的,头上还趴着一只猫。我没见过,但从他的称呼和穿着来看,应该也是粟田口的一员。 “我知道了。辛苦了,退。”三日月向那孩子点了点头,又拧眉看向药研:“那鹤丸就先拜托药研……” “等等。” 我站起来,示意药研后退:“这种事不能单方面决定吧,‘鹤丸国永’不是当事者、不是这座本丸的刀吗?” 什么叫“请三日月殿过去”,什么叫“先拜托药研”? 一期一振和三日月是什么意思? 三日月冷声道:“鹤丸国永,他当然是。” 像一耳光扇过来,因为羞愧和内疚,这话让我脸上火辣辣的。但我从还是萤草的时候就做好了觉悟,不至于因为一句话就让步。 有些事能让,有些事不能。就算我不是原本的鹤丸国永,不是他们的伙伴,没有资格质疑他们的决定。 “我要过去。” “来传话的是退,说明乱是同意的。” “我不同意,”我有些恼火,语气也激烈起来:“我没有让小孩子挡在前面的习惯!这样跟那个渣滓有什么区别?!” “他不是小孩子,”三日月犀利地反驳:“不要拿你的标准来要求刀剑。本丸里都是战斗了上百年的刀剑付丧神,每一个都能对自己的决定负责!乱也同样,他既然主动选择了你,你就……” “我不。” 我抬手捂住耳朵,面无表情地耍赖:“不听不听,□□念经。” 三日月冷峻的表情垮了:“……” 我觉得这样可能不够,就退了几步挡住门口,继续耍赖:“不让我去,我就闹了。反正现在新审神者来了,不管怎么闹,只要不立刻碎刀就好。对吧?” 三日月忍无可忍:“鹤丸国永!” “在的。” 千岁高龄老爷爷被气得捂住脑门转过头去缓了好一会儿。当然,肯定不只是气得——我可是乖巧听话得连福泽社长那样威严的长辈都喜欢的人啊——肯定有暗堕后脑壳疼的原因。 非常理直气壮地这样想着,我又警惕地看了看窗户,开始思考三日月跳窗走的可能性,正对上名为“退”的孩子茫然又迷惑的目光。一看就相当腼腆的小孩子吃了一惊,一把抱起小猫挡住半张脸,只偷偷露出一点眼睛来看我,脸都红了。 这用猫来缓解害羞的动作有点眼熟。那时候在长椅上遇到的小镜花就是这样抱着一只兔子玩偶……明明才几个月而已,感觉却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我对这样的孩子很有好感,虽然那只猫皮毛的花纹有点像另一种动物,但不管老虎还是猫,总归都是毛茸茸的幼崽。 “鹤丸,”三日月还捂着脑门,甚至不想回头来看我,声音从袖子后面传出,有些闷闷的:“问你一个问题。” 我回神:“请问。” “你的种族……和年龄?” “种族是人类,年龄二十二岁半了。是个非常可靠的成年男性。” 药研很吃惊:“等一下,鹤丸殿不是……怎么会说自己是人类?” 啊,他之前不在现场,没有听到我说自己不是鹤丸国永的话。我看了吓得猫都掉了的退一眼,向药研平和地又解释了一遍。 药研发现了盲点:“你说你不记得自己的名字……那还能记得种族和年龄?” “我也不清楚,但刚醒来的时候,脑子里确实存有‘十五岁’‘人类’的念头……”等一下,我好像暴露了不应当暴露的信息。 我看着药研,药研看着我,都陷入了难言的沉默。 沉默里,只有退恍然大悟:“所以这位鹤丸殿有记忆的时间只有七年半。按照我们的计算方法,只有七岁半吧?” 啪的一声。 药研藤四郎和三日月一样,捂着脑门转过头去了。 退高兴地继续说:“太好了,和泉守先生不是本丸里年龄最小的了,他一直都想当别人的前辈呢。” ——你们的计算方法,是什么方法?按照记忆计算是不是哪里不对,你们明明是按照锻造的年份…… ——总不会一锻造出来就有记忆吧,感觉有点微妙,这让我以后怎么用刀剑…… “所以,鹤丸,放心吧!”看上去小小只可可爱爱的退高兴的把猫举过头顶,非常坚定地说:“我们都会保护你的!因为从今以后、从今以后……” 他大声宣布: “你就是个弟弟了!”
第97章 若一生毫无惊喜 弟弟…… 明明是值得感激的好意,听起来却有些微妙,是错觉吗?但那孩子的眼神纯洁到跟他手里抱着的猫差不多,所以,大概,可能,应该是错觉吧…… 我礼貌地道谢,然后婉言拒绝:“让你失望了,但我并没有多认几位兄长的意思。而且我是人类,不管是二十二岁还是七岁,都与刀剑付丧神的概念不同。我……” “别说了,”三日月生硬的打断我接下来的话,“我明白了。” 他看了窗边不知所措的退一眼,对药研说:“接下来的事交给我,药研先带着退去广间,我们稍后过去。要是一期问起来就让他找我。” “三日月殿……?” “好孩子,听话。” “……好的。” 两振短刀匆匆离开了。我没再看退的表情,只听到那不知是猫还是老虎的幼崽哀哀地“嗷”了两声。 三日月宗近冷冰冰地盯着我。 又在生气。 他又在生气。 “我不明白,你在愤怒什么。”我不懂就问,非常耿直:“暗堕会让刀剑付丧神的理智丧失到这个程度吗?我现在的身体也在暗堕状态,你这样看着我,让我觉得是在挑衅。” “让我想拔刀。” 刚被未来的我活活掐死,就碰到那样一个犯罪现场,就被当罪犯一样盯着,就被盘问被检查…… “你最好克制一下自己的言辞,还有态度。”我认真的提建议:“我想和你好好交流,平等、礼貌、真诚、没有隐瞒的合作,这样才能达成双赢。未来的你和我相处的不错,我不太想改变那样的未来。” 我又不是泥巴捏的,我也是有坏脾气的。 既然知道自己状态不对,那就多克制一点啊,朝着别人无缘无故的撒气算什么?我是主动到鹤丸国永身体、到这座本丸来的吗? “我又不欠你的,三日月。如你所说,我也有自己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达到的目的。如果你的行为让我觉得困扰、成为了我的阻碍,我会结束我们之间的合作,寻找别的三日月宗近。” …… …… 这话说得很失礼,很不客气。 坦白说我已经做好了打起来的准备。或者被打。 但三日月不愧是三日月,千年老刀名不虚传。他只冷静了一会儿就长出口气,走过来郑重地向我道歉:“是我态度不端。不管是不是暗堕的关系,都不该轻视于你,随意地替你做决定。” “我们是平等的合作关系,以后我会扼制暗堕造成的冲动……非常抱歉。” 我甚至都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他说完这些话,感觉受到了惊吓。 “为什么是这个反应……鹤丸?” “不,没什么!”我下意识后退一大步,视线从他的手到他腰间的刀一一扫过,看他没有别的动作才放松了肢体:“只是不太习惯而已。也不用这么郑重,既然是合作伙伴,在这种小事上本来就该互相包容……” “小,事?”三日月笑容微妙:“嘛,看来鹤丸的目标的确十分远大……但是鹤丸,如果将原本应该倾注到自己本身的意志都分散、投注到另一件事上,即使是刀剑也会折断的。” 危险。 危险。危险。 直觉疯狂预警,叫嚣着捂住耳朵不要去听快点逃走离开这里。但我不明白要离开的究竟是三日月还是三日月说的话,也无处可逃,就只能固执似的站在原地……并且没有反驳。 “有些时候,还是多考虑一下自己比较好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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