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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朔老酒鬼,他那舌头一抿,只要脸色稍好的,霍彦就给个竹牌子,邀他们去自己研究新酒的酒厂上班,真真的boss直聘。 连喝五天,霍彦已经大致掌握了民间酿酒作坊数量,各郡县年谷物产量与酿酒消耗比例和以及背后的豪强大族,他带着弹幕关小黑屋,大笔一挥,在素云笺上洋洋洒洒写了十几页,赫赫然是一篇《酒榷六策》。 今大汉正值中兴之际,榷酒之策,关乎国之财用,民之乐安,不可不察也。微臣有策,呈于君前。 臣已改良酒酿造之法,所酿白酒之香,醇厚悠长,况其酿造不需粟米,只需高粱等谷物。臣期陛下鼓励百姓于耕地之外,栽种高粱等适宜酿造白酒之谷物。高粱耐旱耐瘠,不与主粮争地,且产量可观,是酿酒之佳品。为解百姓后顾之忧,可由中央统一收取,作价以粟米价之半。 立三符,明生产、销售、运输之规,保流通有序,税赋无误。其三符,“酿符”为酿酒许可,“售符”为销售许可,“运符”为运输许可,三证分立,且均需中央严核,以保酒之生产、销售、运输各环节合规。 行酒政官营,既保国库充盈,又促地方繁庶。陛下宜于中央设直属大司农之“酒丞”,酒税制定,总揽全国酒事。地方则设“榷酤官”,负责将负责酒水酿造分发,酒税征收。 行统一酒税,酒税由地方榷酤官进行上报,分酒品高下而征。 施四眼监察,防仓廪之蠹,粮仓出库、酒税入库,必有仓啬夫、榷酤官、御史、兵卒四方共签确认,相关账册同步抄送中央与地方。 行酒马互市,以官酒易良马,且施小计,弱敌强己,卫边疆之宁。于大汉边境与行酒马互市,以官酒换其良马。 霍彦洋洋洒洒写完六策,轻轻呼出一口气。 “还有要补充的吗?” [没了。] [霍小状元!] 霍彦挺胸脯,从鼻孔发出哼声,很明显夸得他很喜欢。 [还有捧一下彻子。] [对,夸一下他。] [人情世故。] …… 人情世故,霍彦很懂,他又加了一页纸,顶头写了个格式臣斡官长霍彦,诚惶诚恐,顿首再拜,上言陛下。 然后刚才下笔有神的霍小状元卡壳了。 下面写啥?夸他姨父啥? 良久,他没写一个字,墨汁滴落,染黑了一大块。 就夸不出来一点。 他那双杏眼睁得老大,就是空洞得很,又是几百个呼吸间,弹幕替他作了弊。 [论文水字数,写一个致谢都不会吗?] [算了,宝宝也累了,我来写。] [陛下圣德御宇,仁风广被,四方咸服。] [陛下承天之德,扛天下鼎,夙兴夜寐,殚精竭虑,诸臣似羽翼环伺,殚精竭虑,各尽其能,唯求辅弼圣朝,以报陛下之恩。微臣出身寒微,幸蒙陛下错爱,忝列朝堂,得以侍奉君侧。虽位卑职小,然于酒政之务,夙夜钻研,略有管窥之见。] [陛下圣德昭昭,御宇以来,内修文德,外攘四夷,恩被苍生,威扬四海,实乃旷古未有之圣主也 。] [你多,抄你的。] [宝子,择最多的抄。] 霍彦看那满面的字,抄都嫌累,他要以为他病了放心不下回来看他的霍去病给他抄。 虽然他弟给他提前递了消息,但霍去病真担心他弟病了,所以还是在休沐日快马加鞭回来陪他了。 午后阳光甚好,霍去病像只大猫样倚在美人榻上晒太阳,乌发散落,覆在眼睛处的指节透亮。 霍彦要他起来,他就往里侧移了移。 “书架里侧,司马迁写的话本子,要是得闲,你给我念会书吧。” 霍彦无奈,只好给他念起那本《卫将军传》来。 念了两三页,大猫猫半倚床头,声音有些闷。 “阿言,我要是打仗胜了,你也得要司马迁给我写,你也要给我画威风的,带金粉的画像。” 霍彦莞尔一笑,幻视一只流泪猫猫头。他不由的撸大猫猫,“舅舅的话本子老多了,不过可以讨好一下我,我帮你。” 他抖了抖自己的文章,“帮我写几句夸姨父的话。” 霍去病挑眉,细细看过霍彦的酒榷八策,帮他写了一份夸夸。 霍去病的文学素养没毛病,就是字有点好看,至少比霍彦好看一点,霍彦把第一个份收藏了,要他再写一份。 霍去病抿唇就笑,洋洋洒洒写了篇文章,力求把字写得更好,递给霍彦。 “讨好一下。” 尖尖小虎牙,亮晶晶,暖乎乎,若春晓日惊鸿。 [阿言,你要多给我们去病写,呜呜呜。] [我出钱!] [老子活着就是要看霍去病的!] [病病,呜呜呜,快了快了,咱们马上就能有话本本了。] 弹幕发疯,霍彦也发疯,他面色如常,等出了霍去病房门,立马把那张纸找人裱起来了,他把自己赚的零花钱算了算,最后抽出一张大纸,决定给他阿兄画海报。 霍彦为了搬家事宜又请假一个月,与此同时,刘彻看着霍彦递的奏书,字迹截然不同的两半,陷入了沉思。 良久,刘彻笑了一声。 “去病的字有长进。” 他把适合此事的人想了一遍,最后大笔一挥,提了汲黯主持此事,要霍彦这个斡官长作辅。 汲黯久病,加上汲黯越活越过去,为求国家少事,竟建议与胡人和亲,不要兴兵打仗。不喜儒学,不喜严法,什么都要跟他对着干,他本是想要接纳公孙弘的建议要他去当右内史的,但霍彦这里显然更忙,更适合汲黯别来烦他。更何况,他的阿言长起来前,需要一个挡箭牌,他瞧汲黯老头正合适,省得天天上蹿下跳。
第78章 我没心肝的 刘彻的旨意下达后几天,霍彦消了假。 他这个人搬家都静悄悄的,只打包了霍去病和自己的东西,霍去病十四岁后就长驻期门军,他的东西大多都在那儿,霍彦自己也在官署办公多些。故而只装了一辆马车,他直接叫人送到自己在北阙的宅子,那里是未央宫的北门,离位居未央宫北边最近的长平侯府很近很近。 他轻吸一口气,望着那高挂着的长平侯的匾额,难掩落寞。 曾经来时多么欢喜啊,因着他的舅舅,他们从茂陵邑的小院子搬到戚里,然后彻底在这个天子北边第一大宅生了根。原先小小的卫府成了占了一条街的长平侯府。唯一不变的是,这个府中最好的两间房还是留给固定的人,他和霍去病。他虽无父,却一直得舅舅偏爱,宴请先生,亲授诗书,处处疼惜,桩桩件件,尽在眼前。 他的眼有些湿。 为了掩饰自己红通通的眼睛,他就蹲在庑廊下系紧自己装图纸的樟木箱。青石板缝里积着前夜的薄霜,被他靴底碾出细碎的裂响。东厨飘来的黍米香混着马厩草料气息,这是他在卫府闻惯了的晨味。 下次再来,他就不是卫府的小郎君了,说不定就要死了,老仆们还会记得他爱吃什么吗? 寅时的梆子敲过三响,他抽了抽鼻子,裹着兔毛滚边的夹袄抱着自己的藤箱跨过门槛。 檐角丝绸糊的灯在晨雾中晕出鹅黄的光,映得满地霜花像撒落的碎玉,那是刚搬来时他糊的,现在好像旧了。 “小公子仔细着了风寒,这病才好。”门房的老仆忙不迭递来鎏金手炉,又往他怀里塞了个油纸包。温热的胡麻香气透出来,是西市王媪家的蒸饼,昨日他就在晚膳时多念了一句。 霍彦原本还能绷着的脸,现在绷不住了,他都无法想象他们见到自己空荡荡的房间时的失望与震惊。 他平生第一次落荒而逃。 “我糊了新灯笼,在我房里,换新的吧。” 他说完,未等门房应声,就上了车。 “小郎君,走喽。”车夫抽动鞭子,牛车缓缓驶离卫府,车辕上挂着串青铜风铃,一晃一晃的,平时清脆的铃声不知怎的,有些低沉。 [你低落啥啊,祖宗。] [你高价购得的宅子,就离你舅一条街。] [要不是卫府占一条街,你怕不是要住对门。] [去蹭饭,就骑马走两步就到了。] [这算哪门子的搬家!你有啥emo的。] …… 霍彦把饼啃了一口,鼓着半边脸,道,“我是不是搬家了!态度是不是出来了。其他的我不管,我不管!这都一公里了,还不远!我还要搬哪儿去!你们就是臭了的葡萄,满肚子坏水。” 他眼见着任性起来,到底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喂大的崽,弹幕乐意哄着他。霍彦这个人对自己圈中的人一向吃软不吃硬,总的来说,具体表现就是好哄,弹幕哄了他几句,他便抖抖手上饼渣,继续吃饼,好像真的没心没肺。 [别说这些没用的,为什么是汲黯任酒丞啊。] [汲黯任东海太守时改良过酒税,曾将酒税从三十税一提到二十税一。 ] [他夫人出身齐地酿酒世家!] [他自已就是豪强!] [人不会背叛自己的阶级。] [这个政策要的是改革大家,汲黯是守旧派啊。] [他连打匈奴他都蛐蛐。] …… 霍彦又扯了一张饼,啃第二张,眸光流转。然后叫车夫当街堵了汲黯的车。 长安城笼罩在破晓前的青灰色中,汲黯的皂盖安车①碾过章台街的露水,车辕上挂着的铜铃惊散一群啄食的麻雀。汲黯裹着褪色的黑色朝袍蜷在车内,枯瘦的手指正借着残烛翻阅着刘彻的旨意,忽觉牛车猛地一顿。 “何人拦驾?”汲黯掀开车帘,晨雾里一辆小轺车③,车厢里探出一只手来,一个戴鹖冠的少年下了车,轻笑着与他拱手作礼。 “大人,许久不见,下官车坏了,您老,要不受累载下官一程,正好下官还能与您叙叙旧,给您解解乏呢。” 秋霜染白了他眉梢,却遮不住眼角那颗红润的朱砂小痣——正是称病月余的斡官长霍彦。 汲黯的面色好多了,他素来冷肃的面容见了来人后就带了些柔和的弧度,口上却不饶人。 “叙旧?霍小郎不把老夫气死就好了。” 霍彦笑笑,在汲黯车夫的纵容下,两步上了汲黯的车,推开车门,笑嘻嘻地把门合上,给车夫下令,“走吧走吧,马上要迟了。” 汲黯哼一声,老车夫忍住笑,一挥鞭子就往前走。 车内的气氛“和睦”得很,不过是汲黯挑剔着霍彦,霍彦笑嘻嘻罢了。 “你现在什么样子,笑,就知道笑,以前骂老夫的傲气到哪里去了!” 霍彦停了笑嘻嘻,眨巴无辜的杏眼。 “那我俩也不能当街吵架吧,大人。”他顿了顿,又道,“一会儿还要见陛下呢,现在吵,堵路上,大家都不上朝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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