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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彦无奈之下也回盯,三双有神的大眼睛目光交汇,最后还是最没耐性的霍彦败下阵来,他长长地、幽幽地叹了口气,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往身后的凭几上一靠,漂亮的杏眼翻了个无奈的白眼。 “知道一个多少钱吗,还全要,我还不如干脆飞上天去吧摘星星月亮给你们呢!” 他对这两位对金钱毫无概念、只知打仗和要装备的“宝贝将军”表示深刻的无奈。霍彦坐直身体,掰着手指头开始算账,语气带着一种“管家婆”式的痛心疾首。 “实不相瞒,我的好舅舅,我的好阿兄。咱们这次全歼匈奴,看似风光大胜,缴获无算。可你们算过没有?” 他指向舆图上的河西之地,“刚打下的这片疆土,要驻军,要筑城,要安抚归降的部族,要防备匈奴反扑,哪一项不是金山银海往里填?” 他随即手指又移向东方,道,“朔方郡的建设,还在纸上谈兵,遥遥无期,但那是未来北疆的屏障,更是无底洞!” 他最后指向胶东方向,手指在舆图上虚点着。 “盐铁官营才开了个头,阻力重重,收益远未显现。还有各地!旱灾、水灾不断,粮食减产,流民待赈,挣的完全不够花。” 卫青听着,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凝重。他缓缓点头,作为掌管帝国军事政务的大司马大将军,他深知霍彦所言非虚。国家,确实已经疲惫不堪, 他沉声道,“阿言所言,确是实情。国力维艰,民生多艰,未来十年可能都经不起再来一次灭匈之战规模的巨大消耗了。” 霍彦觉得他太悲观了,有酒政一直屯钱还有上次的豪族出血,加之黄河近些年被治理得不错,也没穷成那样,再给他四五年时间估计就够了。 他未来得及给卫青打气,霍去病的脑子就已经全是没钱了。 年少就没为钱发过愁的他其实对金钱毫无概念,他打仗向来只管冲锋陷阵,夺取胜利,粮草辎重自有卫青,霍彦和朝廷调度,何曾为这些琐碎发过愁? “那个没钱,卖匈奴人呗!”他语气理所当然,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上次抓的那些,不是换了不少好东西?我的新铠甲就是换的!不够?还有西域人!我都给你抓来!” 他甚至兴奋地补充道,“我这次抓的是活的!肯定比死的值钱!” 他仿佛已经看到源源不断的俘虏被押送回来,换来堆积如山的金子和粮草,解决所有财政难题。 曹襄一脸崇拜的看他,直点头。 霍彦:…… 卫青:…… 霍彦看着自家兄长那副“快夸我聪明”的得意表情,嘴角控制不住地狠狠抽搐了几下。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充满“关爱”。 “阿兄……有没有一种可能,” 他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茶,看向霍去病,“你抓回来的货要是太多了,就降价了,而且太多,市场上根本没人吃得下。” 霍去病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 霍彦继续补刀,语气幽幽,“最后的结果就是……砸手里了。不仅换不到钱粮,还得白养着他们,消耗我们的粮食。” 砸……砸手里了?! 霍去病如遭雷击,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事情!他费尽心思、冒着风险抓回来的“战利品”,竟然会没人要?还会变成负担?!这简直颠覆了他的认知! 他一时痛彻心扉。 “那我以后还是杀了吧,咱们粮也不多。” “不用,这些匈奴人来的正好,阵亡将士的补助多亏阿兄。”霍彦看着兄长那副深受打击、世界观崩塌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他拍了拍霍去病的手,“艰难只要一时,少则三年,多则五年……” 他放下茶杯,目光投向帐外,“不必担忧。” 如果没有阻力,朔方有点样子,胶东盐铁走上正轨,河西之地初步安定,府库能喘口气,我构思的商路也疏通得差不多,至多只要五年。 五年过后,内部已治,剩下的外患,还要靠他阿兄和舅舅。 他收回目光,看向霍去病和卫青,用一种哄孩子般的语气,认真道,“在其位谋其政,有我与义父,阿兄和舅舅不用想这些,听话回去好好养身体,未来还有打呢。” 霍去病和卫青闻言叹气,一起耷拉着一张猫脸,动作几乎一模一样。 霍去病叹气,“原来我其实从小到大都是被阿言养着,那阿言让我喝药我不能不喝。” 卫青叹气,“吃人嘴短,以后阿言说啥就是啥,我以后要天天喝苦药了。” 霍彦:…… 曹襄:……,阿言,我以后还能有俸禄拿吗? 霍彦各自拿起一个蒸饼扔到他仨手里,恶狠狠道,“吃饭吧,不然以后凤鸟当家,饭都不给吃,全喝风!” 三人哈哈大笑。 霍彦也跟着笑,接着又抿了两口奶茶,说了会话,便回去换衣服,换了身青色锦衣就往外走,然后果断立在了霍去病右侧稍后。他目光扫过身后肃立的赵破奴、高不识部将,最末尾,石页作为新晋的骑都尉,身着崭新的军侯甲胄,努力保持着与身份相符的严肃,但眼神中仍带着一丝憨厚的激动,霍彦瞧着,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霍去病立于卫青左侧稍后一步。他在今早那身赤色锦缘的劲装外面罩了一件紫绶狻猊纹战袍,面无表情,年轻的脸上锐气在等待中稍稍内敛,却依旧如同鞘中利剑,锋芒隐约。 他微微侧首,与霍彦交流个眼神,示意霍彦往右看,卫青右侧,公孙贺、公孙敖、赵食其、李沮、曹襄等将领依次肃立其后。曹襄穿着崭新的侯爵服色,努力挺直腰背。霍彦扫过他,目光定在李广身上,李广穿着一身半旧的甲胄,他的嘴咧得很大,可见愉悦,也不知讲了啥,李敢站在父亲身边,脸上全是对父亲的无语。霍去病肯定不是要霍彦看这个,他要霍彦看的是李广脸上还未全消的熊猫眼。 霍去病扬扬得意,霍彦想,如果霍去病有尾巴,现在一定会得意的止不住摇起来的。不过,他也是,就是了。 双生子的心照不宣,在两个眼神中停止。 刘彻的圣旨来了。 一队剽悍的宫廷骑兵,身着铠甲,手持长戟,护卫着核心的使者队伍,自营门方向疾驰而来!卷起滚滚烟尘,马蹄声瞬间打破了营地的宁静! 为首一人,身着绯色宦官常服,外罩一件代表天使身份的杏黄色锦缎斗篷,面容白皙,赫然是因着侄子与霍彦相熟的冯中常侍。他双手捧着一个以明黄色锦缎包裹、两端装饰着蟠龙金轴的沉重卷轴。 队伍在香案前十丈处勒马停住,动作整齐划一,骑兵迅速散开,拱卫四方。冯内侍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他整了整衣冠,捧着圣旨,在两名小黄门低级宦官的随侍下,一步步踏上朱红毡毯,走向香案。 期间他给了霍彦一个眼神,霍彦的心沉下去了。 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陛下有旨——!” 冯内侍站定在香案前,面南背北,用他那特有的、尖细而极具穿透力的嗓音,拉长了调子高声宣唱。 “臣等——恭迎圣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卫青的带领下,所有将领、校尉、乃至周围的士兵,齐刷刷地跪伏在地!额头触碰到冰冷的、带着泥土气息的地面,冯内侍的目光在为首的卫青、霍去病、霍彦身上略作停留,然后小心翼翼地解开锦缎,展开那卷缣帛诏书。诏书以最上等的蚕丝织就。霍彦瞥了一眼,这用的是五彩绵缎,并非说是五种颜色杂乱混合,而是以其中一种正色,如赤色为底色,用其他颜色的丝线织出云纹、回纹等纹样,正好五种对应五行,他见诏书见得多了,甚至有时候自己还带着尚书台草拟过诏书,但五色,他最近一次看见还是霍去病封侯的时候。 他在这里思绪乱飞,那边冯内侍开始宣读,“制诏大将军卫青、骠骑将军霍去病等: 匈奴寇边数十载,杀掠吏民,违逆天理。朕承高祖之业,秉宗庙之灵,发天下锐士,遣卿等专征。幸赖皇天庇佑,将士用命,元戎运筹,乃有灭匈之捷,犁庭扫穴,摧破强胡,功震寰宇,威加海内!捷报飞传,朕心嘉悦。卿等涉大漠,绝幕北,犁庭扫穴,尽歼胡虏,使匈奴远遁,边患永息,此诚旷古之功! 大将军卫青,谋谟帷幄,坐镇中枢,临阵决机,于漠北腹地,咬定匈奴单于主力,鏖战经日,终待东道偏师如期合围,指挥若定,一举格杀匈奴单于伊稚斜,断匈奴王庭之脊梁,绝北疆百年之巨患!功冠诸军,国之柱石,社稷干城!”宣读到此处,冯内侍略作停顿,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封赏。弹幕也在狂欢,唯有霍彦的心提起来了。 卫青依旧保持着叩拜的姿势,额头贴着冰冷的毡毯,看不到表情。 “累功已极,官无可晋。今益封食邑八千八百户,赐黄金五千斤、钱五千万,赐乘舆一具!昆吾宝剑一柄!玉璧一双!东珠百斛!锦缎千匹!。” 冯内侍言毕,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跪伏的将领中激起无声的涟漪。一些将领,尤其是非卫霍嫡系的将领,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低垂的眼帘下,瞳孔骤然收缩! 官无可晋! 封无可封! 霍彦的心掉下去了。 弹幕也掉下来了。 [好歹再封啥呢!] [对啊,猪猪不最会编新官的吗?] [大尚书也行啊!] [这不欺负舅舅吗?] …… 宣读完对卫青的封赏,冯内侍的声音并未停歇,但整个场地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益封巨万食邑,赐予金山银海、乘舆珍宝,这绝对是旷世恩宠,足以令任何人眼红心跳。然而,封无可封这四字,却像一道无形的寒流,悄然吹散了表面的炽热荣光。 卫青深深地叩首下去,额头再次重重地触碰到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声音沉稳如故,听不出丝毫波澜:“臣卫青,叩谢天恩!吾皇万岁!” 抬起头时,脸上依旧是那份沉静和恭谨。 霍彦叹了口气。 “骠骑将军、冠军侯霍去病!” 冯内侍的声音转向霍去病,语气中明显带上了更多的激赏和推崇。 “尔提虎狼之师,出代郡,越流沙,绝大漠!奔袭千里,如神兵天降,动若雷霆!犁庭扫穴,一战尽歼匈奴左贤王部主力!阵斩北车耆王,生擒屯头王、韩王等三王!兵锋所至,封狼居胥山以祭皇天,禅姑衍山以告后土,饮马瀚海以铭伟绩!扬大汉天威于绝域,成亘古未有之奇勋!勇冠三军,功高盖世,国之锐锋!” “特授尔大司马尊号!秩禄、仪仗与大司马大将军等同!益封食邑五千八百户,赐金五千斤、钱五千万,敕建冠军侯府,一座于北阙甲第!赐僮仆七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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