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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被刘彻放下,霍彦感觉自己像被揉搓了一遍。刘彻红光满面,一手拉着卫青,不由分说将他请上自己的金根车骖乘,那车太招摇,金箔饰轼,伞盖垂五彩羽葆,但实在是太和卫青心思了。卫青傻乎乎地就上了,霍彦有时候都怀疑刘彻那老头子是知道他舅舅就喜欢这些个金啊,银啊,五颜六色,花里胡哨的,勾搭着他舅舅骖乘。 当然,这是刘彻对大将军无上的荣宠,霍彦也不能没有证据就乱说。 内侍恭敬地引着他与霍去病登上了紧随其后的另一辆华丽宽敞的副车。他便也上了车,车内铺着厚软的锦垫,熏着淡淡的苏合香。 霍去病刚坐下,霍彦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车帘就被猛地掀开,一颗毛茸茸的大脑袋探了进来,正是被刘彻“赶”下御辇的太子刘据! “阿言兄长!”刘据手脚并用地爬上车,目标明确,一头扎进霍彦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小脸仰起,做出西子捧心状,声音带着夸张的哽咽,“据儿想死你们了!每思及二位兄长在漠北餐风饮露,据儿就食不下咽,痛在心间,恨不能以身代之!” 他演得情真意切,若非霍彦深知这小子的底细,差点就要被他蒙骗过去。他低头看着怀里这颗大脑袋,忍不住轻笑出声,手指点了点刘据明显圆润了些的脸颊,“可我瞧着据儿似乎壮实了些,果然食不下咽,所言非虚。” 一旁的霍去病忍俊不禁,伸手拨开霍彦额前被刘据蹭乱的碎发,眼中带着笑意,指点道,“你阿言兄长能用清减博同情,那是真清减了。你就不必了。” 刘据被戳穿,小脸一垮,顿时觉得跟这两个“无趣”的大人玩不下去了。他眼珠一转,目光落在车厢角落那只被霍彦带上车、正蜷着打盹的雪白幼虎身上,瞬间亮了起来,“好漂亮的小猫!” 他伸手就想抱,白虎儿有点傻,还冲他喵了一声。 霍彦正嫌抱着这沉甸甸的大孙子手酸,见状立刻如蒙大赦,将小白虎塞进刘据怀里,“去吧。” 刘据撸着温软的小老虎,觉得它像极了小漂亮,一时之间,悲从中来,“漂亮儿若在,他的崽儿估计也这么大的,都该叫我伯父了。” 他边叹气怀念自己的好玩伴,边问霍彦这老虎有名字吗,他以后也养一只。 霍彦点头,就是它的崽,白白勺,还一本正经的科普道,他不叫你伯父,叫叔祖父。 白白勺,白的。 刘据不明白他的恶趣味,只觉得他起名越来越古怪。 [白白勺?哈哈哈,白的!] [言崽起名越来越敷衍了!] [实锤了!起名废本废!] 霍彦瞥见视野边缘飘过的弹幕,哼了一声,懒得理会这些不懂欣赏的家伙。 刘据的注意力很快被转移,抱着“白白勺”揉搓,一口一个好孙儿,他平时常在宫中,在玩伴们中间需要树立威严,从不讲废话。记下来,只有霍彦和霍去病这两个兄长能容忍他去抱怨一二。 他其实说想念,是真的很想。他小嘴又叭叭地说开了,跟着霍彦东拉西扯,话题不知怎的转到了已故的淮南王之女刘陵身上。当年淮南王刘安谋反事败,牵连甚广,刘陵作为核心人物自然难逃一死。但她在长安经营多年,人脉盘根错节,许多暗线当时并未完全挖出。 “听说最近因为盐铁官营的事,查账查得厉害,又勾带出不少豪族跟那刘陵有勾连,”刘据小大人似的说着,带着一丝他这年纪不该有的世故,“这两天长安的廷尉狱可热闹了,血流成河呢!父皇气坏了。” 他缩了缩脖子,没再说下去。 刘彻什么都忍不了,背叛更忍不了。 现在脾气暴着呢,若非这次大胜,估计军中也有不少人要遭殃。 [淮南翁主刘陵?那不被咱杀了,骨头都化灰了还不放过?刘猪猪小心眼实锤!] [野史说她裙下之臣可多了:丞相田蚡、岸头侯张次公、游侠郭解、内侍严助…] [还有更野的!说她勾搭过大将军卫青,还跟陛下有一腿,情意绵绵,陛下还许诺过娶她呢!] 霍彦的目光在扫过“卫青”二字时骤然顿住,眉头轻蹙,随即恢复如常,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市井流言,道听途说,岂能当真取信于人!” 他说罢,心中却豁然开朗,先前疑惑为何刘彻对卫青麾下一些将领封赏不足,甚至刻意忽略,原来根子竟可能埋在这陈年旧案里!他在心中暗骂那些不知死活的家伙,竟敢与逆贼有染,拖累舅舅! 那么,是否是他会错了意。刘彻只是在怪舅舅没有约束好下属。 是对是错,验证一翻就知道 他心中千思万转,刘据的倾诉欲还未完,他更喜欢跟霍彦说话,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多是刘据抱怨他那异母弟王夫人所生的皇子刘闳,还有李姬生的两个儿子,如何分走了父皇的宠爱。更让他烦恼的是,刘彻四年前设立的绣衣使者。 “那些人说是巡视天下、监察百官,可我总觉得他们像影子一样跟着我,把我的一举一动都报给父皇!”刘据撅着嘴,委屈巴巴,“父皇现在对我都没以前好了……动不动就训斥……” 他说累了,情绪明显低落下去,抱着“白白勺”,小脑袋耷拉着,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狗。 霍彦看着他,随手从车窗外折了一根细长的草茎,手指翻飞,几下便编成一只活灵活现的草蚂蚱,递到刘据面前,“嗯。你太子做不稳了。才做了不到三年,举世皆敌。” 他说罢,用手肘轻轻碰了碰闭目养神的霍去病。 霍去病眼皮都没抬,薄唇轻启,蹦出一句话,“他活着,万幸。” 刘据彻底emo了,抱着草蚂蚱和小老虎,小脸皱成一团。他不甘心地小声反驳,“那…那也没悬到那种地步。” 他的小白脸上,那双遗传自卫子夫的漂亮杏眼扑闪扑闪,带着倔强的水光。这孩子,幼时轮廓酷似刘彻,如今长开了些,这双杏眼却像极了卫家人,仿佛是刘氏的皮囊下,藏着卫氏的筋骨。霍彦覆上他的眼睛,轻笑,“就算悬成那样又如何?你还坐着。” 刘据心中那份因父皇疏远而产生的颓丧,被他这偏坦的话一顶,满心的委屈几乎要溢出来,死死抿着唇,不愿再开口。 他与刘彻的关系一直很好,但是现在却因为种种原因,不再亲近了。 [宝宝别哭!麻麻爱你!] [完了完了,历史线收束了?沉迷方术、宠信江充,巫蛊之祸…] [呜呜呜我的小据儿,戾太子啊…] 车厢空间足够宽敞奢华。霍彦看着情绪低落的刘据,伸手将他搂进自己怀里,顺势懒洋洋地倚在霍去病坚实的肩膀上,翘起了二郎腿。他把下巴轻轻抵在刘据柔软的发顶,声音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慵懒笑意。“小据儿长大了,你看,长大了,你就知道谁喜欢你,谁不喜欢你。” 刘据仰起小脸,眼眶微红,梗着脖子,最终还是把脸埋进了霍彦带着淡淡熏香气息的衣襟里,闷闷的声音传来:“那也不能差别这么大呀!阿母天天叫我躲着刘闳,刘旦,还有李姬,别惹他,免得父皇厌恶我…” 霍彦轻轻拍着刘据的脊背,语气带着点恨铁不成钢。“你小子,哭啥!你还没到众叛亲离的地步呢,你瞧瞧,我,你去病兄长,你的三个姊姊,你母亲,我母亲,家里众人包括小光,哪个不对你珍之爱之。” “你避他锋芒,不服就干!干得过,陛下不偏袒你,我偏袒你。干不过,你去病兄长会帮你抽。不够,我叫上舅舅,咱一大家子骂一句都不得让你吃了亏。” 霍去病也皱起了英挺的眉,伸出带着薄茧的手指,轻轻揉了揉刘据的小脑袋,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 “据儿不能欺负我们珍爱的据儿。” 这话有些拗口,却直白地表达了立场。 刘据猛地抬起头,脸上的沮丧一扫而空,那双杏眼里重新燃起了亮光,带着一种被点醒的恍然和坚定。 “孤就说阿母说的不全对!孤凭什么要忍让他!” 他挺直了小身板,属于太子的骄傲重新回到脸上,“孤是太子!” 父亲的宠爱,太子的尊荣,他一步也不能退!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属于儿子的那份宠爱本就有限,去病兄长和阿言兄长分去一些他心甘情愿,但剩下的,他刘据要牢牢抓在手中,寸土不让! 这念头一起,如同野火燎原。刘据说干就干,一时热血上头,也顾不得什么后果了,挣扎着就要跳下车,“孤要去父皇那里!孤要陪着父皇和大将军!” 他这虎劲儿上来,真是拦都拦不住,顾头不顾腚,要去打扰刘彻与大将军骖乘。 他说着就要跳车,虎的一批。 霍彦无奈,只得向霍去病投去求助的目光,同时飞快地在刘据耳边低声嘱咐了几句关键的话。他对霍去病的应变能力放心得很。霍去病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长臂一伸,精准地拎住了刘据的后衣领,如同拎一只不听话的小猫崽。他另一只手放在唇边,打了一个清越嘹亮的呼哨。 一匹黑马立刻小跑着靠近副车。霍去病拎着刘据,身形矫健如豹,一个利落的翻身便稳稳落在马背上,而后单手持缰,动作行云流水,引得周围护卫的卫士都忍不住侧目。他将刘据放在身前坐稳,双腿一夹马腹,骏马轻快地踏着小碎步,瞬间便追上了前方缓缓行进的御辇。 霍去病轻叩金根车的车窗。 车窗打开,露出卫青略带诧异的脸,刘彻道,“去病?你不是在后面车上?” 霍去病在马上抱拳,声音清朗,“回陛下,车内气闷,臣请为陛下开道!” 他话音刚落,怀里的刘据就迫不及待地探出小脑袋,声音清脆响亮,“据儿跟去病兄长一起开道,保护父皇和大将军!” 看着儿子骑在马上,一个俊逸不凡。一个小脸上洋溢着孺慕与兴奋,神采奕奕,刘彻心中那属于父亲的柔软爱意瞬间被点燃,涌上心头。方才因战事粮草被挪用而生的阴郁似乎也淡了不少。 “胡闹!快下来!”刘彻脸上带着笑,语气是难得的温和,“到朕这里来,别耽误了你去病兄长跑马!” 说着,竟示意整个庞大的仪仗队伍暂停行进。 侍从连忙上前。刘彻亲自探身,从霍去病怀中小心翼翼地将刘据接了过来,抱进了温暖宽敞的金根车内。 车驾只停驻了一瞬,便重新启动。霍彦唇角微扬,从袖中摸出一卷闲书翻看起来。 此刻,宽敞华丽的副车内只剩下霍彦一人。他乐得清静,舒舒服服地斜倚在铺着厚厚锦褥的软榻上。帝王的座驾固然尊贵,但论起行驶的平稳舒适,自家精心打造的车驾还是比不上,有时候,也不要小瞧工匠与九族之间的羁绊。 正惬意间,车帘一动。霍去病竟也回来了。他已卸了甲,穿着一身舒适的玄色窄袖深衣,发冠也解了,墨发随意披散。他看也不看霍彦,径直走到软榻边,挨着霍彦躺下,然后极其自然地将头枕在了霍彦的腿上,闭上双眼,呼吸很快变得绵长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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