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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枉啊!” 他松开卫青的衣角,被架着走时还不忘从怀里掏他的小生姜包,往眼上一放,两行泪哗啦啦的滚下来。 “冤枉啊!竟有人要把十岁大的小儿活生生打死!” 卫青的额角已经疼麻了。 刘彻倒是摸了摸下巴,露出个笑来。 他还不知道这小子嘛,自从出去溜达一圈,这二皮脸又进化了,成天嬉皮笑脸,面上也不犯犟了,平日里错是爱认的,委屈是爱装的,哭爹喊娘是惯来的。但心里是绝不改的。 “你这般说了,朕不打死你都对不起你。” 那边的霍彦果断闭嘴了。 霍去病牵着卫长,卫长这孩子仗义的很,想去求情,被他阻止了。 卫长不明所以。 霍去病难得对霍彦无语,最后卫长听见她去病兄长对这件事的评价。 “小混蛋还是老混球懂。” 然后霍去病就接了刘彻一脚。 老混球蛮不讲理,无差别扫射。 “这个也拖回去。让阿言把这个丹丸搓够两百丸,嗯,再加二十丸加附子的,他搓完了,你俩就能出去了。” 霍去病被拽时面无表情,他说完这话时,杏眼微眯。 姨父用心险恶,打算从内部拆开他和阿言联盟啊! 处理完两个逆子,刘彻笑得猖狂。 “小样儿,朕还搞不定他俩!” 一举三得,不愧是他。 五岁多的卫长小朋友看她阿翁笑,突然懂了老混球一说,叹了口气,背过手去,奶乎乎的小脸展示出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沧桑。 卫青默默瞥了一眼他家陛下,越看越觉得刘彻笑得狰狞。 陛下这是打算自己去卖假药,还不打算给阿言分钱啊。 他现在觉得阿言和去病长得还行,跟陛下呆久了,阿言竟还真给人降火药呢。
第47章 龙场悟道 刘彻想的美。 可是他忘了霍去病从来不按套路出牌。 被关禁闭的第一天,霍去病就四处观察,第二天带着霍彦放倒了众人出去,虽还是被捉了回去,但霍去病的行动无声的表达了他对霍彦的支持。霍彦原来不满愤怒的情绪也随着他的稳定缓缓的平复下来,开始边搓丹丸边跟他逃狱,每天乐呵呵的。 谁料刘彻耐不住他俩天天琢磨跑出去,当天就给霍去病放了。 小样儿,没你兄长,你逆子还不为卖假药给朕这事反思一二,你哄哄朕,朕就原谅你了。 他以为自已是深谋远虑,安心等着霍彦过来道歉。 可是却忘了霍彦现在就是个大火药桶,原本霍去病在,加上卫青时不时来看望,他还能平复心情,现在霍去病乍一被放出去,杳无音信,他每天又被关着,不得自由,一直以来的不满彻底爆发。 本来就是他蠢,迷信长生,被二道贩子骗怪他吗?他又没骗他!他让他买了吗?他把他的钱送走了,他还没生气呢! 可恶! 霍彦越想越气,把门踹得震天响,连天折腾,甚至迷晕了看守,虽然很快被抓了回来,把身上所有的迷药都被收了,但还是不放弃,他气从心起,也不逃跑了,就每天面无表情搓丹丸,把给刘彻的清火丹的药性改成了致人郁燥。 他的手法师承淳于缇萦,若非刘彻多了道心眼,让宫中的医先看过了,差点又是一批假药。 刘彻气得牙根痒,立马让人把霍彦提到他面前。 刘彻虽说要霍彦禁闭,但哪会委屈他的好大儿,他给霍彦放在偏殿,除了门外安了守卫,不让他出门,但平素的衣食待遇一点不差。 诏令来了后,看守们只觉头疼,他们不敢违令,但是也不想强迫平时颇为宽厚的霍彦,左右为难之际,他们只能敲门,在门外喊,“小郎君,陛下让你过去。” 未央宫偏殿弥漫着淡雅的香气,香烟从角落里的青铜朱雀衔珠香薰炉袅袅升起,加上草药被霍彦磨碎散出的清香,一时之间殿间馨香扑鼻。 霍彦在满室香风中跪坐,闻得他们的声音,披上外衣,缓缓起了身。 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他苍白着一张脸,赤足站在门口,散着头发,杏眼无光,拎起自己今天搓好的丹丸,打了个哈欠,递给了外面的看守。 “两百丸现在已经够了,什么时候放我?” 众人被他这女鬼扮相唬得半退两步,为首的侍人哭笑不得,“小郎君不玩了啊,陛下这次是真生气了,你快随奴过去吧。” 霍彦不欲为难人,伸出手缓缓向前,有气无力的道,“起码告诉我是什么事吧?他又吃啥了?” 阳光落在霍彦的长睫和面颊上,被他用手遮住了,看这样子是真跟鬼似的。他眯起眼睛,端详了门外站着的众人片刻,突然意味不明的一笑。 “你们不着急,那应该是吃上火了。不必找我,我放了山参,你们只管回他虚不受补就行。” 他说完后,便一个人进了屋,轰的一声反手关上门,门槛上的灰都腾起一层。 门外的众人碰了一鼻子灰,悻悻的在紧闭的外面叫他。 “小郎君,陛下可生气了。你去哄哄就能出去了!” 霍彦掀开青铜香熏炉盖,将自己调的安眠香全扔了进去,一时之间,满室全是呛鼻的草药苦气。 他自已跟个无事人一样,倚在软榻边,顿时心情平和下来,单手支腮,昏昏欲睡。 “大冷天不睡觉,又不是哄兄长和阿母他们,谁他爹巴巴要去哄老头,我又没犯病。你们也安静些,我要睡觉。” 门外的众人又忙劝他,连声拍门。 霍彦不耐地支起身子,昨日熬夜搓丹丸的困倦引得他太阳穴突突的疼,他单手捂着脑袋,忍无可忍。 “我不去,反正我都被锁在这里了。等我睡醒了再说。” 他让我去我就去,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为首的侍人木了,只让脚程快的去禀刘彻。 [皮肤白的像雪,头发黑的像墨,嘴唇红的像血,白雪皮肤的言言好像个女鬼啊!] [我嘞个豆,言儿这次气生大发了,他都不骂人了。] [本来不生气的,老猪非把病病移走,这回阿言的气至少能生一个月。] [他以前踹门时,也不要舅舅来管,现在等着吧!] [不去!不去!他自己犯蠢,被人坑了,结果说关我崽就关我崽,什么大爹,就不惯他。] [我们还委屈呢!崽人还被囚禁了,水车的钱都没有了。] [他还让我崽给他搓丹药,不让我崽跟哥哥在一起。] [他谁啊,舅舅都没罚我崽呢。] [他自己婚姻不顺,跟阿娇吵架,就想折腾我言宝。] [不理他就不理他了,哼!] [从一开始,我们的钱要不是给他,要不是为了支持打仗,为了解民之苦,为了舅舅的安全,我们才不会这样惨。] [我崽使手段从贵族手上夺钱,把钱给他了,我们甚至把那些赚钱的手段都给他了,才搞的我们没有钱。] [马蹄铁,马鞍,软甲,灌钢法,环首刀,我们都给了。] [如果不是一心支持打仗,阿言怎么可能连做水车普及医馆搞报纸的钱都挪不出来。] [阿言怎么会搞什么长生不老骗人!他还怪我们骗人!] [他把钱都用光了,只剩下一点点,我们还要补亏空,不然的话,怎么打仗,阿言肯定不想继续给百姓加赋。] [凭什么不能生气!] [阿言才是最有资格生气的人!] [我们回家!] [宝,我们不跟他好了,淳于姨姨要回来了,我们去行医又有什么不可!] [大冷天不睡觉,纯傻逼,睡觉!] …… 未央宫。 窦太皇太后去世,陈阿娇失去了最大倚仗,又兼无子,她着急想要个孩子,但刘彻很明显对她不感兴趣,她无法只能仿着卫子夫平时的样子,做出贤德柔顺姿态,过来送汤。 她乍一下从暴龙变得温柔小意,刘彻不太习惯,不由得联想起霍彦改药性的事,神色古怪,端详了这汤片刻,也没接过来。 “你今天怎么变性子了?” 还来送汤,不会是想毒死他吧。 这一句话出,陈阿娇的脸色变了三变,最后维持了一张尴尬的笑脸。 “陛下趁热喝了吧。妾亲自熬的呢。” 刘彻面色更古怪了。 “朕还不知道你,冬日洗手的水稍冷些,你都发脾气,你这样的会熬什么汤?” 陈阿娇忍了又忍,不让自己发脾气,努力挤出一个笑来。 “陛下尝尝就是,妾炖了很久了。” 刘彻更不敢喝了,他试探开口,“你是不是杀人了,怕下狱?” 陈阿娇的指甲瞬间陷入肉里,不是委屈,纯是气的,最后,她忍不下去了,厉声问道,“你喝不喝!” 终于对味了,他就知道有问题。 陈阿娇哪会这么温柔!她不挠朕就算好了! 刘彻直起身子,跷起二郎腿,无赖道,“不喝!” 陈阿娇气得拍案,“你喝不喝!” 刘彻也拍案,拍的比她大声。 “朕不喝!” 这个偌大的王朝的帝后跟两只斗鸡似的互相拍案,最后因为一言不合,又一次大打出手,摔了一地的摆设。 可怜那碗汤,不光凉得没了热气,还被一怒之下的皇后扔出了殿门,白白便宜了土地爷。 看守过来时,陈阿娇钗环凌乱,带着自己的盛大仪仗怒气冲冲的离开,殿内的刘彻摸着自己被陈阿娇挠红的脸连背影都透着一股子暴躁。 看守当时想圆润的离开。 谁料刘彻眼尖,直接问道,“那逆子呢!?还不来见朕!” 看守趴着了,战战兢兢回了霍彦的话。 刘彻的脸彻底黑了,他大步流星出了门,也没带仪仗,一脚踹开霍彦关紧的门。 “逆子,你给朕滚出来!” 他本是要教训霍彦,却被呛人的烟雾引得咳嗽连连。 “阿言!”他看不见霍彦的身影,以为是着了火,便一边指挥人进去救人,边站在门前大喊,“阿言,阿言!” 寝室的门陡然被人撞开,霍彦揉着眼睛撑起身子,他瞧着满室的烟雾,和满脸汗来救他却困得七歪八倒的众人,捂着自己生疼的太阳穴,懊恼的发出一声呻吟。 “谁让你们进来的!我扛不动你们。” 他自己耐药性高,一般想安眠都得多多的加。可对这些人来说,这浓度吸完,得睡个一天。 他熄了烟,瞧着躺了一地的人,又听见门外刘彻的高喊,本来不算疼的头突然又疼了。 每次都是姨父,每次都是他! 霍彦黑着脸,推开了门,还没骂人就被俯下身来的刘彻紧紧抱住,这位陛下发疯似的左右瞧着他,一遍一遍地翻看他的手脚,口中念着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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