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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愤怒让弩偏了,阿言,这在战场上是致命的。” 他在说给他弟听,也在说给自已听。 霍彦把小弩放在自已的马鞍侧,也随他一起往卫青身边跑。 “兄长,我足够了解你。” 你也在害怕吧,我看见你拉弓的手第一次在颤抖。 卫青早就爬起来了,本来刘陵也伤不到他。但霍彦和霍去病还是仔细瞧了他后,才算松了口气。 “去病箭术越来越好了。阿言的准头也有进步的。”摸了摸两个面色都不算好的外甥脑袋,他心大的招呼后面吓出一身冷汗的曹襄他们道,“今天别走了,我们吃些好的。” 说着,就领人进屋。 霍去病没说太多,他向来沉稳少言,刚强果敢,表情变动都很少,只是离开了人群,霍彦随同他一起,他俩坐在以前惯常倚着的廊柱边不常用的阶上,霍去病在霍彦面前翘着的腿吊儿郎当的晃啊晃,他翻过身,转而趴在霍彦腿上,单手托着腮,半散的乌发自然的滑落,一笑,小虎牙半露,他无声的接过并肩的霍彦递过来的帕子,擦了一下自已的手心沁出的汗。 “阿言又把你刚擦过手的帕子给我。” 良久,霍去病皱眉傲娇道,死不承认他也会怕。 “这才是我的那张,自己出门不带帕子还嫌弃这嫌弃那。” 霍彦从怀里又抖出一块帕子,摇头失笑,“兄长,你怎么这么爱撒娇。” 霍去病皱起了眉,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然后他骨血相连的弟弟,轻拍他的肩膀,他对他说,“也没关系,霍娇娇,我的肩膀随时给你靠,一切便尽可以倚仗着我!” 言哥顶天立地,把一只霍娇娇托在掌心,不是个事儿。 霍去病突然笑起来,在夕阳下像只金童子,虎牙俏皮,他已经很少这般笑了,所以笑起来的时候也格外有感染力,他笑够了后,抬脚给了霍彦一蹄子。 “是我这样说才是,连弓弩都拉不好的霍娇娇。” 霍去病习惯在前跑,他是卫家儿郎,他才不需要庇护,他要庇护所有人。他想快些长大,想护国护家。他想同卫青一样有去打匈奴的机会,他想成为大汉的将军,庇护他所站的这片土地,庇护他的家人,他的舅舅,他的幼弟,一生无忧无愁。 他想他家中的女眷对着铜镜梳着时兴的发髻,戴着最华美的首饰,在长安一直长安。 所以他跑啊跑,他不能停下。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他要成熟要可靠,他不要稚气,他不需要倚靠,他不会停下,因为他是霍去病啊。 阿言,别说什么倚仗的话,你那小身板,只需要好好爱护自已,只管等我展翅,庇护你吧。 他已经初具那个闻名遐迩的冠军侯的模样了,连体态都透着一股傲慢意味,用稍通俗一点的话来说,他中二时期脸臭得会让人把傲娇当成傲慢。 他没使劲儿,霍彦揉了揉屁股,掸去衣上尘土,他无言以对,并且非常不高兴地发觉,他阿兄还拿他当个宝宝,他气鼓鼓起身,有一搭没一搭地踢地上的小石子儿,嘟囔着,“你就死扛吧!我才不想管你呢。” 霍去病凝望着他,摸了摸他的头毛,杏眸霎时又弯了。 “阿言乖乖,不用管其他的,一切有兄长呢,天塌不下来。” 霍彦一时之间艹了五六声,在霍去病温柔的目光下,发疯似的抄了个树枝,把草头打得七零八落,最后得了霍去病一个摸头,霍·未来冠军侯·大佬·去病亲自指导他的笨蛋弟弟如何有章法的打草头。 霍彦太了解他,霍彦早就知道,霍去病遇到家人没底线的,他就乐意自己一个扛起一切,跟老母鸡一样,把所有人护在身后。霍彦丝毫不怀疑,他以后要是犯事了,有人要捉他。他兄长估计连查都不查,直接给他放了,若是有错,他还能帮他把事平了。 他瞧着这个明媚少年,瞧了一眼又一眼,心中五味杂陈。 “上辈子怕是撕了伞,这辈子当把自己当伞的您的弟弟。” 良久,他敛袖砍下最后一个草头,冲霍去病吹了个口哨。 笑意明媚,杏眸明晃晃的倒应着一句话。 你乐意庇护所有人,我就乐意庇护你。 霍去病看见了,他突然心中慰贴极了,像是羽毛轻飘飘地落在他心头,还有着赤诚的温度。 他也吹了个口哨,一股由内而外的少年气几乎满溢出来。 小漂亮听了它两爹的哨声,直起身子,也不吃肉了,一路暴冲,一点小劲儿直接把霍彦撅地上了。小漂亮的耳朵一下子成了飞机耳,跑到他大爹后面。 “小漂亮,你是想给你老子埋地里是吧!” 霍彦扶着老腰,一个打挺,要暴揍虎头,霍去病袒护小漂亮,只让它快跑。 霍彦恨恨瞪了他一眼,张牙舞爪向小漂亮追去。 霍去病在他俩后头,哈哈大笑。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大抵心头松快。 [阿言真的很会说,病病就是这把伞,这把伞一直撑着天地,直到再也撑不住了。] [历史上的病病也是这样吗?他这么早就想担着所有人走了吗?] [可谁能想到这把卫氏的伞,汉朝的伞很快折到风里,徒留一地被庇护的花被辗成残红。] [呜呜呜,这把伞足够好,他在时,把所有人,把大汉都保护得好好。] [如果是旁人,我一定骂他,怎么可以这样固执,弟弟明明不需要保护,可他是病病啊,阿言就是他需要保护和爱的家人啊。] [家和国,皆重千斤,他便一肩一个全挑起来。] [病病(摸头):弟弟乖乖,躲我身后。暴哭。] [病病想庇护所有人,庇护大汉。] [家国系一肩,病儿不要练举重。你分点给你弟一点,以他的狗样,累不死他。] [就是,他那么大个人了,你看他搞事打虎的劲儿,当骡马使没毛病的。] [阿言,你哥身体不好,你多干点活吧,现在把兵书捡起来,看着会点。] [李广利都行,你也行。] [阿言的水平只能和李广利谋个对手了。] [阿言啊,要不然把药卖匈奴去,把匈奴人毒死吧。] [反正有互市。] [别想了,匈奴不感兴趣,不然你以为他为啥不去!] ……
第50章 少年夜猎 曹襄他们与霍去病和霍彦熟,来了卫府也不生疏,几人有说有笑的跟啃烤肉,喝米酒①。 司马迁本来是瞧不上卫青的,但架不住卫青是一个连跟主父偃都能唠几句的社交恐怖分子,他本就年纪不大,笑起来,身上的温文柔和,很能让人放下戒备,不出一会儿,司马迁也跟着一口一个舅舅。 等霍彦他俩回来时,席上已经载歌载舞好一阵。 几人皆是满面春风,霍去病蹭的挤开司马迁,自己到了卫青身边。 霍彦鼓起半张脸,也不加入舞蹈,自己在旁边使坏,给他们弹了一曲《茉莉花》。 “好一朵茉莉花,好一朵茉莉花,满园花开香也香不过它。”② 他唱的不难听,这歌也是清新有趣,女儿家采花的羞涩模样跃然纸上。司马迁更是眼神一亮,打算将这曲子改成信阳毛尖中神女所唱。 霍彦见几人更乐呵了,手指轻点,弹了曲改编版的《茉莉花》。 “好一堆小钱钱,好一堆小钱钱, 金钱的光亮闪瞎眼呀。 我有心捞一笔呀。 又怕那赚钱的苦太大。 好一堆小钱钱,好一堆小钱钱, 金钱的光亮闪瞎眼呀。 我哪敢偷个懒呀。 就怕那钱儿不够花。 好一堆金灿灿的小钱钱呀!” 他故意捣乱,不光是嘶吼着唱完,弹奏的节奏也故意有些错乱,时快时慢,还故意在一些高音的地方加重力度,弹出几个刺耳的音符。正在跳舞的众人先是一愣,原本乱七八糟的舞步被这奇特的《茉莉花》演奏搅得更混乱了,他们歇了舞步,脸上露出既好气又好笑的神色。 “破锣嗓子,快跟我一起把他跟这琴分开。” 苏武嗷一嗓子,带着曹襄和霍去病去制住霍彦,霍彦一个挺起,乐呵呵的弃琴冲刺,直接一溜烟跑到了卫青身后。 “舅舅,救我!” 卫青把他拎了出来,笑容清隽,“你个小坏心眼子,舅舅才不帮你。” 霍彦眨巴眨巴自己的大眼睛,企图卖萌,见卫青态度坚决,果断挣开卫青的手跑路。他对卫府太熟了,不知道扑腾进哪草丛里去,一下子没了人影。 曹襄几个挂着笑,大声喊着霍彦,说着捉到霍彦时要怎么骂他。最大的两个外挂霍去病和卫青一起笑眯眯的跟在前面带头放海,在卫府里慢悠悠的晃悠着进行地毯式搜捕。 少年人之间互相玩闹,正如霍彦懒得跑远一样,谁也没真正想去找霍彦骂他一顿,所以搁一个草堆边找到霍彦时,他们彼此对视一眼,叉腰大笑。 少年人就是这样,跟夏天的雨似的,想一出是一出。 卫青明日还要上朝,于是提前离了席,只剩这群人在这里对着个二两的米酒推杯换盏。 “霍去病,你说什么!” 三巡酒过,酒不醉人人自醉,曹襄大着舌头,趴在霍彦身上,对着霍去病提的去行猎的事,又嗷了一嗓子。 “大晚上的,快到宵禁时刻了,被捉回来,你是想被人打断狗腿吗!” 霍去病不置可否。 到底才十岁,霍彦乍喝那些个酒,哪怕是个米酒,也有些晕,脑袋也浑浑噩噩的,他脸红扑扑的,直通脖颈处,摇着脑袋,看着他的好朋友们,对霍去病轻笑。 “阿兄,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 众人哈哈大笑。 霍去病也笑,他活动着手腕,说起刘彻说的其与卫青去岁夜猎捕了只熊的事儿,几个人霎时来了兴趣,打算牵马就走。 虽说他们不比陛下和卫大夫力气大,但他们胜在人多,而且他们有杀手锏,他们的胖虎儿漂亮也在啊。 众人都换了一身轻便的骑装,腰间束着皮带,挂着佩剑,各自背着箭囊。箭羽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霍彦放倒了看马人,卫府的马厩的门被霍去病打开,马匹被一匹匹牵出。卫府的马有卫青这位爱马人士在,自然全都非凡品,卫青的马还冲这两个家贼打了个响鼻。 霍去病摸了摸它脑袋,给所有的马给喂了块糖,才给这些个大爷哄好。 把看马人送回去的霍彦与霍去病他们成功接头,口中呼哨,小漂亮一入人群,就得了叔伯们的亲香,一时之间一群人更是撒欢。 一出卫府门,刘陵的尸体早就被拉走了,连血痕都被擦的干净,几个人也不跟门房打招呼,熟练地翻身上马,紧握缰绳,双腿轻轻夹紧马腹,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期待与兴奋,驭马就往城门方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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