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意识 ……头很痛。 在视线陷入黑暗之时，这是科洛唯一的感受，就像是有人用无数细针从头顶一路扎到太阳穴，那种尖锐的撕裂感几乎让他想要马上切断那能感知到痛觉的神经。 他艰难的呼吸着，试图缓解那种难以忍受的刺痛感。 如果只是单纯晕过去，感觉不到那也就算了，可他并没有真正失去意识。他仍“醒着”——被困在某种深层的意识夹缝中。 周身一片漆黑，迷茫之间，他忽然听到了一阵奇怪的歌声——沙哑，不成曲调，像是强行把这些词语拼凑在一起，如果不是上扬的尾音和词语间的节奏感，他几乎无法分辨出这首歌……倒更像是某种咒语。 “Batsy……Batsy……可怜的蝙蝠宝宝～” 他现在听清楚了…… 那是杰克的声音。 他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提醒自己—— 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他明白自己现在正陷在幻觉之中，眼前这一切并非现实，正因如此，他努力的睁开眼睛，又闭上，想要从这奇异的幻觉中醒来。 但很遗憾的是，这些光怪陆离的幻象似乎并不被他的意志所左右。 无论他怎样努力，诡异的声音依旧在他的脑海边徘徊，甚至还愈演愈烈，那些“歌词”也开始变得更加奇怪。 “蝙蝠宝宝睡着了吗～那太好啦～我要把刀子捅进他的肚子～做一个美味的蝙蝠刺身～” ……好诡异，令人不安。 那声音似乎是想要引诱他往前走，他甚至看到了不远处忽然亮起的一道白光，但他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哪也没去。 歌声的主人终于开始不耐烦了。 “没礼貌的小蝙蝠，”他嚷嚷着，“明明邀请了你这么多次，你却不肯赏光吗？” …… 如果你换一个音色的话，我说不定就过来了，他想。 ——他现在对一切跟杰克有关的事物过敏。 荒唐的是，那声音的主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想法。 那白光主动向他蔓延过来，在这片无边的黑暗中铺开一条刺眼的光路，一路延伸至他的脚下。 他抬眼望去—— 一个戴着白色面具的男人正站在光束的尽头，那人穿着一身笔挺的紫色西装，系着绿色领带，胸口还配着一个非常眼熟，且令他毛骨悚然的胸花。 ——毫无疑问，是杰克。 杰克弯下腰，非常滑稽的鞠了一个躬，就像舞台剧演员的谢幕。 “好吧……”他摊开手，“既然你不愿意接受我的邀请，那我只能主动来找你喽。” 说着，他迈步朝这边走了过来。 科洛警觉的想要后退，却发现——不知何时，身后出现了一道空气墙，而他的后背已经贴上了墙壁。 “……” 他沉默的转过身，没有理会那个人的靠近，开始对着那面空气墙敲敲打打，试图找到回到现实的出口。 “你在做什么？”杰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虐待这堵墙？” 科洛无视了对方的疑问，一来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二来是因为脑中的胀痛一直持续的折磨着他，让他没有闲心去搭理这个自顾自说话的人。 但很显然，单方面的不理睬是没用的。 那人主动凑了过来，一只手环住他的腰，胸膛贴上了他的后背。 “别研究了……”他郁闷的说道，“你就不想陪我聊聊天吗？” ……不想。 那人轻嗤了一声，随后，他伸出手，摸向科洛的额头。 “很疼吗？” 他的指腹停留在科洛的太阳穴附近，轻轻摩挲着。 科洛猛地拍掉了他的手，但他却看上去却并不在意，反而笑着开口： “我可以让你的痛觉消失，不如……你来请求我？怎么样？” 对此，科洛的回应是往旁边躲开了一步。 ……免谈，他心想。 他是不会对这个奇怪的家伙说“please”的。 没等他说什么，杰克就先叹了口气，接着，极快的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 下一秒—— 那股几乎令人作呕的胀痛，竟真的如潮水般褪去了。 科洛顿时一愣。 他转头看向对方，警惕的眼神中终于浮现出一些别的情绪…… ——大约是疑惑。 “你做了什么？”他质问道。 “哎呀？”杰克愉快的说，“你终于愿意跟我说话啦？” 尽管知道这一切都不是真的，科洛还是拍掉了对方放在他腰上的手。 他现在接受不了和这个“杰克”的幻想贴的这么近，更别说对方的那个眼熟的胸花几乎都快要碰到他的脸颊了。 “如果你愿意老实回答我的问题，我可以和你聊几句。”他说道。 “哼……”杰克笑了笑，“好吧，你知道的，我总是愿意回答你的，甜心。” 他摊了摊手，缓缓说道： “你想知道我做了什么……那你先回答我，你觉得这里是哪里？” 科洛看着他，思忖着说道： “……梦境？幻觉？” “Right！”杰克拍了拍掌，“你有一个聪明的蝙蝠小脑瓜！” 接着，他慢悠悠的指了指四周那片漆黑的空间，又指了指自己。 “准确来说，你可以把这里当成你的大脑……又说是意识，幻觉，随你怎么说，而我——” 他清了清嗓子，说道： “我是组成你思维的一部分。” “思维？”科洛重复道。 “没错！”杰克笑了起来，“我是一个新来的客人，即将在这里安顿下来，我们以后将共享喜怒哀乐，共享你的所思所想，共享这里的一切——” 他眨了眨眼睛，继续说道： “当然……也包括共享痛觉。” 科洛皱起眉，看向他。 “你的意思是……” “嗯哼，”杰克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半真半假的说：“我把痛觉转移到了这儿，是不是很感动？”
第136章面对 感动？ 不…… 他反倒感觉很惊悚。 如果说面前这个杰克是因为毒气所诞生的，那在他陷入幻觉这段时间里，他现实中的身体又会经历怎样的畸变？ 这才是他现在所面临最严重，也是最可怕的问题。 但还没等他做出什么实际行动，杰克就忽然开口道： “别担心，小蝙蝠，‘我’今天没打算害你。” “……” 科洛沉默的又离对方远了一点。 他讨厌这种心理活动被暴露无遗的感觉，就像对方刚刚所说的那样，他们共享“思维”，而更糟糕的是—— 这种“共享”好像是单方面的。 “这让你困扰吗？”杰克愉悦的笑了起来，“好吧，那我就装作我听不到……”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如果自欺欺人能让你好受点……那我愿意这么做，亲爱的。” 那句“亲爱的”伴随着气流的喷吐，绕着他的舌头转了好几圈，显得黏腻又柔软。 “不需要。”科洛冷冷的回绝。 杰克毫不在意他的冷淡，反而更加热切的凑近，主动将那张覆盖着白色面具的脸凑到了他的眼前。 那张面具在白光下熠熠闪烁着。 “不来跳个舞吗？小蝙蝠？”杰克咯咯笑着，“我可是期待很久了……” 说完，他打了个响指。 下一秒。 空气中忽然出现了水波纹，周围的场景突兀的变换，黑暗开始逐渐消退，绚丽的色彩自脚下向四周蔓延，耳边传来了悠扬的钢琴曲—— 这里突兀的出现了一场盛大的宴会。 而他们，正置身于舞池中央。 脚下的实木地板锃亮光滑，头顶悬吊着瑰丽的水晶灯，墙上挂着漂亮的油画，四周的人们穿着礼服，正轻声交谈着，觥筹交错。 科洛低头看向自己—— 他不知何时被换上了一套裁剪得体的西装，深蓝色的领带，藏青色的衬衫，以及纯黑色的西装外套。 另外，他突然注意到，手背上多出了一个口红印。 还没等他仔细思考这个口红印的具体来源，杰克就快速走了过来，抓住他的手腕，用力抹将其抹去。 “好了……这样就看不到了。” 杰克略显得意的说。 紧接着，他兴冲冲的走到舞池中央，张开双臂转了个圈，大声问道： “这里怎么样？我可是选了好久——” 他的语气刻意，动作浮夸，但诡异的是……周围的人就像完全没看到似的，没有对他的表现作出任何的反应。 就像他根本不存在一样。 ……果然是幻觉。 正当他思考的时候，一只苍白的手忽然在他眼前晃了晃。 杰克拖长了声音，说道： “跳舞——” 科洛抬起眼，平静的问： “是什么让你觉得我有学过？” 对方沉默了一下，但他马上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面具之下的嘴角勾起，用一种古怪的语气说： “哦……你当然会。” 话音刚落，杰克就已经抓住了他的手，自然的搭上了他的肩膀。 “来吧……”他轻声呢喃，“就跳一曲——接着你就会醒来。” 科洛定定的看着他，半晌没有说话。 但最终——他反握住了对方的手。 …… 他陪着杰克在舞池里缓缓移动着。 ……至少一开始是缓缓移动着的。 但后来，他被杰克拉着，被迫在整个舞池中乱跑。 他原以为对方会跳那种典型的双人华尔兹，优雅，浪漫，舒缓，但没过多久他就意识到—— 他不应该指望对方跳正常的舞蹈。 杰克一会儿踢腿，一会儿挥舞双手，一会儿又突然拉着他旋转，甚至还在持续的跟着节奏跺脚。 这更像是某种奇怪的踢踏舞。 科洛完全跟不上对方的节奏，被他拖拽着移动，好几次踩到了对方的脚。但杰克并没有发出抱怨，而是兴致高涨的一直拉着他。 最终——音乐进入了尾声。 科洛停下脚步，喘了口气。 就在这时，杰克忽然伸出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亲爱的，”对方贴的很近，呼吸喷洒他的颈侧，温柔的说，“在舞蹈结束前，我想要一个吻。” ……吻？ 科洛还没想好要怎么回答，但他的嘴却率先动了。 “不。”他说。 说完这话，连他自己也愣了愣。 “为什么不呢？”对方歪了歪头，慢悠悠的说，“摘下我的面具，亲吻我……这很难吗？” 不，当然不是，只是…… 他皱起眉，盯着那张洁白的假面。 潜意识好像在提醒他不要这么做。 “不，”他犹豫着反驳，“但是……” 对方那轻柔的声音依旧徘徊在耳畔。 “来吧，摘下来吧，难道说……我这张脸让你倒胃口？” “……或许没必要，”他推拒道，“我应该——” 他没能说完后半句话。 因为那双原本只是搂住他脖子的手，忽然猛地收紧，死死的掐住了他的脖子。 音乐戛然而止。 头顶的灯光开始闪烁，整个空间开始摇晃，颤动。 “摘下来。” 那人笑着重复，声音不复刚才的温柔，变得尖利刺耳。 与此同时，一丝绿意从他的发尾浮现，只是转瞬之间，就将那一头金色的发丝全部浸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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