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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王闻声抬眼，目光扫过门口呆立的两个少年，脸上并无多少意外之色，只是那深邃的眼眸在看到顾逍寒时，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某些沉重的东西。他放下手中的茶盏，对着祭殇和尚微微颔首：“阿畏这孩子和我相处也有半年有余，不曾想，原来是祭殇大师的弟子。” 祭殇和尚满脸“没想到吧“的目光也落在顾逍寒身上，故作矜持高深，轻轻叹息一声，低低念了句佛号：“阿弥陀佛。痴儿贪玩，叨扰王爷了。” 黑瞎子敏锐地捕捉到了墨王话语中的深意和祭殇和尚那声叹息里的沉重。他一步上前，将满脸震惊的顾逍寒隐隐护在身后低声问道：“这真是你师父？” 顾逍寒在看到祭殇和尚的一刻就知道了自己无论如何都要被带回般若寺养伤了，听到黑瞎子的询问，认命的回答道：“不是，但也差不多，北京城南山上的般若寺记得来救我。” 黑瞎子如遭雷击，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转过头看向顾逍寒道：“你要去当和尚了？” 顾逍寒一脚踢在黑瞎子屁股上：“你才当和尚呢！” 墨王看着两人的互动，微微皱眉，沉声道：“阿齐，不得无礼。祭殇大师是来接阿畏回般若寺养伤的。阿畏的伤势，在寺中调养或许更为合适。” 黑瞎子心中一紧，看向墨王，急切地说道：“阿爸，顾畏在咱们这儿也能养好伤啊，为什么一定要去般若寺？” 墨王看着黑瞎子，眼神中带着一丝无奈和忧虑，缓缓说道：“阿齐，你不懂。阿畏的伤并非寻常，祭殇大师精通医术，般若寺中也有独特的疗养法门，对阿畏的伤势恢复更有利。” 祭殇和尚轻轻转动着手中的佛珠，目光落在顾逍寒身上，缓缓说道：“痴儿，我说过你要和老衲回般若寺的。” 顾逍寒心中虽有不舍，但很清楚的明白自己打不过祭殇和尚也。他看了看黑瞎子，用口型道：“记得来救我。” 黑瞎子拍拍顾逍寒的肩膀示意顾逍寒放心，我一定会去看你的。等你伤好了，咱们再一起去做那些想做的事。” 顾逍寒点点头，对黑瞎子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你额吉那边你帮我说一声，我，我就不说了，我怕额吉舍不得我。” 墨王看着两个少年之间深厚的情谊，心中也颇为感慨，但又想到了顾逍寒的身份，为了不让黑瞎子继续困在这个圈子，还是狠下心道：“阿齐，你也别太担心，待会儿你去你舅舅府上，你舅舅有事同你讲。” 祭殇和尚站起身来，对墨王微微躬身行礼：“王爷，事不宜迟，贫僧这便带这痴儿回去，至于王爷所说的计划，贫僧最多帮王爷撑三个月，还是希望王爷慎重考虑，不可冒进。” 墨王点头，说道：“有劳大师了。阿畏，你此去安心养伤，莫要挂念其他。” 顾逍寒向墨王行了一礼，又看向黑瞎子：“记得来救我！” 黑瞎子强忍着心中的不舍，说道：“顾畏，一路小心。我等你回来。” 祭殇和尚带着顾逍寒转身离开，黑瞎子一直目送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小院门口。此时的小院，仿佛一下子变得安静了许多，阳光依旧洒在地上，可黑瞎子却觉得少了些什么。 墨王那句“随我去你舅舅那边”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与方才面对顾逍寒离去时那份复杂的不舍截然不同。 黑瞎子心头那点因为顾畏离开的失落瞬间被一种更大的不安取代。他父亲的眼神，沉得像暴雨前的铅云，里面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沉重和一丝……近乎诀别的痛楚。 “阿爸？”黑瞎子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舅舅找我什么事？非得现在去吗？”他下意识地朝顾逍寒离开的方向又望了一眼，空荡荡的院门仿佛吞噬了他刚刚还在嬉闹的伙伴。 墨王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仿佛要将他刻进骨子里。他伸手，轻轻拍了拍黑瞎子的肩膀，那力道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托付感：“去了便知。走吧。” 墨王只唤了辆寻常的青帷马车，父子二人沉默地驶向位于皇城西侧的容亲王府。车厢里气氛凝重，黑瞎子几次想开口询问，都被墨王那沉默而紧绷的侧脸堵了回去。他从未见过父亲如此，仿佛有什么巨大的山岳正压在他的心头。 进入一间宽敞明亮的厅堂，黑瞎子一眼就看到了他的舅舅——容亲王。 容亲王年近五旬，面容与黑瞎子有几分相似，但线条更为冷硬刚毅。 此刻，他正负手而立，目光落在厅堂中央几件造型奇特的器物上。 而吸引黑瞎子全部注意力的，也正是那些器物！ 它们绝非中原常见的物件。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支架，复杂的齿轮和杠杆结构，还有几个巨大的、镶嵌着厚厚玻璃镜片的筒状物。几个穿着笔挺洋装、金发碧眼的洋人正围着这些器物低声交谈，旁边有通译在快速地翻译着。 “阿齐来了。”容亲王转过身，看到墨王和黑瞎子，严肃的脸上挤出笑意：“快过来，舅舅给你看些好东西。” 容亲王走上前，指着其中一件由黄铜和钢铁构成、带着复杂刻度的仪器，“此乃‘经纬仪’，用于精准测绘大地，行军布阵，堪舆风水，妙用无穷。”他又指向旁边一个带着长长镜筒的器械：“此乃‘千里镜’，又名望远镜，置于高处，数十里外的景象清晰可辨，用于瞭望敌情，洞若观火。”最后，他的手指落在一个结构最复杂、带着皮腔和巨大镜头的黑色箱子上，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惊叹：“此物最为神异，名曰‘照相机’…… 黑瞎子听得目瞪口呆。他虽然跟着顾逍寒在京城玩了个遍，新奇玩意儿也见过不少，但眼前这些冰冷、精密、散发着异域气息的“钢铁怪物”，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阿齐，看过了这些，你该明白，这世道变了。西洋诸国，船坚炮利，格物之学已远超我大清。闭门造车，终将被碾为齑粉。墨守成规，无法守住祖宗基业，更无法……保护你想保护的人。”容亲王突然揽过黑瞎子肩膀语重心长道。 黑瞎子心中咯噔一下，那股不安瞬间放大：“舅舅，您到底想说什么？” 墨王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和你舅舅商议已定。你即刻起，随这几位德意志国的工程师和教官启程，远赴德意志国柏林府。去学习他们的语言，他们的格物之学，他们的军事战策，他们的一切强盛之本源！” “去……德国？”黑瞎子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瞬间就懵了，大脑仿佛突然陷入了一片空白。德国，那是一个遥远而陌生的国度，虽然在他的内心深处，其实一直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向往，十分渴望能够去见识一番，尤其是德国这样有着独特文化和先进技术的地方。但在他的设想里，这一切都应该是在他能带着顾逍寒一起的情况下发生，毕竟顾逍寒对他而言，是极为重要的存在。可此刻，这个消息来得太过突然，完全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和想象。 “现在？”黑瞎子的目光有些呆滞地看着周围这些新奇的东西，心里却乱成了一团麻。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顾逍寒那还带着伤病的模样，担忧之情瞬间涌上心头，嘴里喃喃说道：“阿巴，顾畏伤还没好呢，还有额吉，额吉……”他实在放心不下受伤的顾逍寒，也舍不得与额吉就此分别，一时间千头万绪，不知该如何是好。 容亲王看着黑瞎子这副犹豫不决的样子，心中有些着急。他向前一步，冲着黑瞎子的胸口就是一拳，虽然这一拳带着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但更多的还是期许。他大声说道：“阿齐，去德国，那是去开眼界，学真本事，这才是你该走的路。难道你想一辈子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下去，做个只会斗鸡走狗的纨绔子弟吗？你要知道，若你一直如此，连自己在意的人都护不住周全啊！”容亲王的声音洪亮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在黑瞎子的心坎上。 一旁的墨王也开口继续说道：“你放心，你额吉和阿畏那边，我们自然会给你留出告别的时间。你要明白，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错过了，或许就再也没有了。”墨王的眼神中满是期许，希望黑瞎子能够抓住这个机会，去外面的世界历练一番，成就更好的自己。 “护不住”三个字像针一样刺进黑瞎子的心。他想起了馄饨摊前的无力“我去。”黑瞎子声音冷冽。
第152章 囚于此 顾逍寒满心无奈地跟着祭殇和尚回到了般若寺。刚一踏入寺门，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祭殇和尚便不由分说，连人带刀，直接把他关进了般若寺的地下室。 “老和尚，你特么干什么！”顾逍寒愤怒地咆哮着，情绪瞬间爆发，他用力地捶打着头顶那块厚实的木板，每一拳都带着怒火，“我限你一住香内放我出来！”声音在这封闭的空间里回荡。 祭殇和尚却不紧不慢，他悠然地蹲下身，透过脚底木板的缝隙，目光落在被顾逍寒随手扔到一旁的唐刀飘血上。 他一边慢悠悠地剥着花生，一边漫不经心地开口道：“你小子还见过胜光了？和墨王爷的那个小儿子去的？”话一出口，他也不等顾逍寒给出真正的回应，便自顾自地又继续说道：“以你现在这点本事，居然还能从胜光手底下活着出来，挺厉害啊！”那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又有几分诧异。 顾逍寒揉了揉因为捶打而酸痛不已的手，没好气地回应道：“胜光是谁，我压根不认识。你快把我放出来，爬山爬得我都快饿扁了，我要吃饭！”此刻的他，体内五脏六腑都在猛烈的撞击，又疼又气，满心只想着能尽快摆脱这被困的处境。 祭殇和尚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他随手将一把花生从缝隙扔了下去，说道：“知道你为什么走几步路就累成这副德行吗？如若我不出面，你小子，不过半月就得命丧黄泉。都到这地步了，还不乖乖回来？再拖下去，你就真不怕死在半路上？”那话语里，既有警告，又藏着对顾逍寒的关切。 顾逍寒此刻也顾不上嫌弃，赶忙捡起地上的花生，熟练地剥开就往嘴里塞。他一边嚼着花生，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不会，不就是找些恶心怪物，把它们眼睛吃了吗？我本来就打算去找了，谁知道你就找过来了。”在他看来，似乎寻找邪灵之魄疗伤也并非难事。 祭殇和尚不再多言，只是又往下面扔了一本古书和两瓶药。随后，他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一道光芒闪过，地下室的入口便被封印起来。他留下一句：“我外出替你寻些邪灵，这瓶药可暂时缓解你的伤势，实在撑不住了再吃。至于那本古书，是壬惯用的招式，你既然得了神兵，练练也无害。”说罢，便准备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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