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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星火说的水腥味，在香气里着实不大明显。 闷油瓶险些忽略了，这对他而言实在是少见。 廖星火手腕被握得都出了一层细汗，实在是忍耐不住了，借着伸手摸索墙面的动作，终于从闷油瓶手掌之中解脱了。 他在心里呼出口气，状似不经意间将手电筒往手腕上扫了一瞬。 腕间有一圈明显的握痕，在白皙的皮肤上非常显眼，甚至还能看出指印。 明明闷油瓶没怎么用力，廖星火也没觉得疼，但就是有很深的印记。 可能是握得太久了。 廖星火不甚在意地想着，收回了在墙面上乱摸一通的手，收回来时，下意识地闻了一下。 不知是错觉，还是周围的水腥味太浓，总之，廖星火在自己手上闻到了浓重的水腥味。
第387章 幻境10 廖星火在盯着自己的手看。 进入神庙遗址之后，他这一双手就只接触过闷油瓶的手，还有神庙遗址的墙。 排除闷油瓶其实是个水鬼的可能性，真相就只剩一个了——这遗址之中无处不在的水腥味儿正是从墙上传来的。 ——闷油瓶当然不可能是水鬼。水鬼没有他那样热的体温，只是握着别人的手腕，就能留下一圈热红的握痕。 廖星火在自己身上找了一遍，没找到什么合适的工具，便下意识地往旁边的闷油瓶那里瞧。 闷油瓶腰间挂着一把匕首，背后还背着一把长刀。 “匕首借我用一下。”廖星火非常礼貌。 他刚才有一瞬间其实想直接上手拿，手指刚动，就意识过来这样很不礼貌，又停下攥住了自己的衣服。 闷油瓶解下了腰间的匕首，递给廖星火。 廖星火就开始用匕首去撬墙皮，以前可没什么砂浆水泥，建筑材料再结实紧密，也有能够撬开的缝隙。 闷油瓶看出他在做什么之后，拔出了背后的长刀，也跟着撬墙皮。 两人齐心协力，很快就挖穿了一道口子，看到了他们想要看到的东西。 那大约是一条长长的脊椎中的一段，这只生物原本的体型一定很大，死后化作白骨被封在墙里也依旧尺寸惊人。 廖星火盯着那节白骨：“……这是纹锦说的龙尸吗？” 闷油瓶说他也不知道。 “可他们说你是这世上唯一一个见过龙的人。”廖星火不再看那节脊椎，转而去看闷油瓶。 手电筒被他们对着墙，廖星火只被光束的余晖青睐，朦胧的光晕笼罩着他，连雪白的发丝都像是落日余晖般的柔和甜蜜。 闷油瓶看着他：“胖村长说过，这世上最后一条龙也在多年前陨落了。” 廖星火微微蹙眉，觉得闷油瓶似乎是回答了他刚才的问题，又似乎在避而不答。 抛开闷油瓶不谈，想知道这墙里的白骨是不是龙尸，也很简单。 廖星火深吸了一口气，放声大喊：“有发现——”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神庙遗址中层层回荡，扩散了数次，想不听到都难。 不多时，刚才分散开的人就聚拢在了一起。 有说这就是龙尸的，有觉得不能立刻确定的，不用多说，众人就抄起了家伙开始撅墙。 之所以撅，而不是砸，正是要尽力保证墙中所封白骨的完整性。 否则一铲子砸下去，骨头碎得哪里都是，他们还得一点点拼凑起来，平白浪费时间。 没撅多久，齐先生就“咦”了一声。 他原本是在撅白骨的尾部，没想到白骨的尾巴尖居然连着另外一具白骨的头。 就仿佛，神庙遗址四面围墙上满是首尾连绵的白骨尸一样。 一行人花了点时间，清理出了三具完整的白骨，这三具白骨一半镶嵌在墙里，一半暴露在空气中，非常像是博物馆中陈列的恐龙化石。 只见这三具白骨长度相差无几，长长鹿角、眼洞宽大，吻部前突，骨架由细直宽再直细，到尾部如同人指骨粗细，骨架之下还有四趾鹰爪。 胖村长震惊不已：“真是龙尸啊！”
第388章 幻境11 “还真是龙尸！” 听到第一个这样感叹的人居然是胖村长，廖星火竟没有觉得非常意外。 从胖村长之前那些话里其实就能感觉出，他自己本人恐怕也是不太相信什么龙在此地陨落之类的乡土传说的。 否则也不会毫无顾忌地将这些事情告诉百八十个媒体——胖村长自述，数字或许存疑。不知为何，廖星火觉得胖村长会习惯性地对一些事情使用夸张的修辞手法。 总之，不止媒体不信，胖村长他自己也不信。 反过来说，这沙漠绿洲之中的小村落如果真是龙陨之地，那么，龙隐村口口相传的，所有龙都在此陨落的说法又多了几分可信度。 只是这样一来…… 廖星火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龙尸，算不算龙？ 如果龙尸算龙的话，他与纹锦就已经达成了此行的目的，找到了龙，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如果龙尸不算龙，这世间所有的龙都陨落了，他们又该往何处去寻龙？ 说到底，廖星火甚至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来找龙。 龙，到底意味着什么？ 明明身处神庙遗址，廖星火的眼前却恍惚浮现出许许多多熟悉又陌生的场景—— 漫天的黄沙，茂密的丛林，幽深的水潭，镶有无数空洞的奇怪陨石，还有…… 头好疼。 廖星火痛苦地捂着脑袋。 无论如何也走不出去的石道，中式建筑风格的古楼，根根红绳上的铃铛…… “呼……呼……” 廖星火不受控制地弓下腰，将自己蜷缩了起来，两只手紧紧地抱着脑袋。 一望无际的海面，与地面建筑对称的投影地宫，数十个陈列在宫殿之中的石棺…… “呃——” 喉咙里挤压出嘶哑的喉音。廖星火突然看到了一汪水池，许多熟悉的人在这里或站或坐，每一个身影都极其熟悉。 快了—— 他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想起那些被遗忘的记忆了，可中间还隔着一层迷雾，纵使他竭尽全力向前，仍始终无法穿透迷雾。 不知不觉间，廖星火的额间已满是冷汗。 有人将手覆盖在他颤抖的手上。 廖星火颤颤地睁开眼睛，还未看得清楚，颈后的手掌便将他牢牢压在那人的怀中。 扣在脑后的手稍微用了一些力气，略有压迫感，却让廖星火觉得安心。 他缓缓放松了身体，不再执着于穿透那一层迷雾，脑袋里那一根绷紧到几乎断裂的弦随之松劲，过度用脑后的紧绷劳累让他有些倦怠。 鼻尖嗅到的是皮革的气味，皮革之下，是属于每个人自己的独特气息。 这气息于廖星火而言很熟悉，就好像在过往许许多多个时刻，都曾陪伴在他身旁。 扣在颈后的手从不轻不重地按着，变为了轻轻地拍背顺气。 廖星火的身体彻底放松了下来，脑袋里隐隐约约的钝痛散去。 …… 这会子气氛有点古怪。 从发现墙里的确是龙尸，廖星火突然吃痛低下身开始气氛就有些古怪了。 闷油瓶是离廖星火最近的人，自然反应最迅速将人扶住。 但廖星火紧闭双眼，脸都皱了起来，要么牙关紧扣不出声，要么溢出来的都是痛呼闷哼，叫人一听就知道他此刻不好受。 纹锦扶着廖星火另一侧，眼神迅速在前面转了一圈。 “难道是这龙尸有问题？” 闷油瓶也想到，在众人一起开始撅龙尸之前，廖星火曾经上手在前面上摸索过。 虽说闷油瓶自己也上了手，但他到底和其他人不一样。 有些东西他不会中招，但是放在别人身上就不一定了。 于是闷油瓶深吸了口气，将廖星火交给了纹锦，拨开众人去检查龙尸。 闷油瓶离开之后，廖星火颤抖吃痛的症状似乎更严重了一些，额前碎发被冷汗浸透，一身夏日衣衫也贴在身上。 纹锦百般安抚，却也不见效果。 直到人群之后的齐先生忽然挤进来，两只手掌往廖星火脸上一贴，将人按在了自己怀里。 胖村长大跌眼镜，目光在齐先生与不远处的闷油瓶身上来回移动。 一副吃到了瓜又不敢声张的模样。 齐先生有了动作之后，解语花就皱紧了眉头。 他想说廖星火此刻状态不好，不要随便挪动他，还未张口，就已见到靠在齐先生身前的白发青年不受控制发颤的身体缓和了一些，气息也平稳许多。 解语花说不出话了，眉头拧紧，眸光沉沉，不知在想什么。 等到闷油瓶拆了一截龙骨回来，见到这一幕，气息都凝滞了一瞬。 领队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一点，准备万一有什么意外变故就出手。 结果闷油瓶的眼神在白发青年身上停留了些许时光，什么也没做，只将手掌摊开，露出一截龙骨。 那应该是尾巴尖的部位，被闷油瓶掰断了，截断面比外面更加苍白。 但重点不是截断面的形状，而是骨头里的味道。 ——不是尝出来的味道，而是嗅到的味道。 一股浓郁到接近鲜花腐烂时的异香。 骨头里面怎么会有花香？ 小三爷狐疑：“你们确定这真的是龙骨？” 第一声龙骨是胖村长喊出来的，闻言便伸出手在墙上指指点点。 “你看这角，这眼，这尾巴，这爪子……不就是龙吗？再说了，谁也没见过龙，怎么就知道人家身上没有花香。” “花香。”小三爷搓着手指，眼神有些放空，“我总觉得我在哪里闻到过这个味道。” 是在哪里呢…… 虽说人的大脑有时确实会对一些正在发生的事情感到熟悉，似曾相识，但是最近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出现得未免也太频繁了。 “……我也闻到过。”微微睁开眼睛的廖星火声音还有些沙哑，睫毛被水珠打湿，眨眼时甚至有些沉，“我也闻到过这种花香。” 领队叹了口气：“我也有点印象。” 一圈回应下来，只有解语花、齐先生和纹锦对这种腐烂花香没什么印象，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感觉很熟悉。 廖星火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从齐先生身前起来。 齐先生的皮衣被他枕得乱七八糟，隐约可以看到一点水渍。 男人往后摊着手，以一种几乎是投降或者被俘虏的架势跪坐着。 他这样姿势，只是为了克制自己将人压回来的冲动。 廖星火向他道谢：“刚才多谢你，齐先生。” 齐先生唇角微勾：“不客气。” 实在是礼貌又得体，完全没有平时那种万事都不看在眼里的漫不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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