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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我就这样,情绪稳定是另外的价钱。 胖子摇头:“小哥一走你就疯,一点没变。” 第二天一早,我和胖子在酒店的自助餐厅吃早饭,闷油瓶不声不响地来了,在我旁边坐下。 他的头发被露水打湿了,整个人浸透了晨雾,散发着北方的寒气。 我往他身上摸了摸,把一杯热豆浆推给他,他不说话,低头慢慢地喝。 北京早晚温差大,他的脸被风吹的泛白,我看着他说:“翻篇了?” 他也抬头看了看我,嗯了一声,依旧是那双淡漠到一丝波澜也没有的眼睛,一声不响地拖过我的餐盘,抢了我的筷子开始吃早饭。 我和胖子都快吃完了,盘子里只剩半块牛角面包,一个煎蛋和几片培根,我叹了口气,又去给他要了碗小馄饨。 胖子很高兴,搓着手说:“你看,这多好,你们好好的别吵架嘛。” 有时候我觉得他在我俩面前就像一位慈祥的母亲,看着我俩轮流犯病。 刘丧依旧没回复,我给他打电话,一直关机,这个兆头很不好。 像他这种自我意识过剩的人,遇到危险,一定会像一个狂战士一样闹到人尽皆知,他不太可能不声不响的扛着。 要么是他碰上了无法预警的大麻烦,要么他已经凉透了。 我和这人处不来,我是不在意他到底死去了哪里,坏就坏在他走之前跟我打了招呼,打招呼这事在我看来是一种契约,他告诉了我要暂时离开,我就应该对他的归来负责。 下午秀秀给我回了电话。 “吴邪哥哥,你让我打听的事有眉目了,北京外八行圈子有个叫老徐的你听说过吗?” “老徐?”我回头望着胖子,奇道,“跟刘丧一起进墓的那个神棍?不是死了吗?“ 秀秀道:“死了的是徐老二,我说的老徐是他哥,以前是个市霸,后来扫黑严打,他被人举报,进去蹲了几年,出来后跟他弟里应外合,一个在老板圈子里行骗,另一个召集了一群人,继续做当年的买卖,不过比以前低调了不少,听说古董圈儿的鬼市交易就是他在背后运作。” “你是说,这个老徐为了查他弟的死,弄走了刘丧?” 我皱眉,我跟九门外的地下团体打交道不多,这些人不讲规矩,什么社会渣滓都有。 但是要埋伏刘丧是很难的,他的耳朵太灵了,除非是陷阱,但刘丧刚回北京,谁的动作这么快? 秀秀愕然道:“不是每个人失联都是被绑架被撕票,也有可能是一起吃饭喝多了,你现在想事情怎么这么负面?” 她顿了顿道,“鬼市的人说今天凌晨在市场看见了刘丧和老徐,刘丧跟他走了。” “跟着走了?” “对,上了一辆车,刘丧是主动跟去的,没有绑架也没有威胁,你不用担心。” 我竟无言以对。 刘丧在我看来一直很虚无的一个人,身世虚无,背景虚无,性格也虚无,我都快忘了这人单论起来也是道上响当当的一号人物,专业技能傍身,有一定的活跃圈子。 胖子问我:“怎么着,咱还管他吗?“ 我说:“我相信我的判断。” 我对秀秀道:“怎么能联系到这个老徐?” 秀秀很快发来一个位置,地图标识是一座机器厂,名字很有年代感。 “最近他在这一代活动。” 我放大了地图研究,闷油瓶忽然按住我的肩膀,淡淡道:“我去找他,吴邪你留下。” 他用极快的速度抽走我的手机,操作了什么,又还给我,抬头看了一眼胖子,“你也留下。” 说完就走了,我差点跳起来:“这么大的北京,你怎么去?” 他只留给我一个酷哥的背影,胖子按住我,道:“小哥做事有谱,你相信他。” 聊天记录里,他把位置转发给了自己。 我到窗边去看,从我的房间能看到酒店外的公路,他出现在楼下,打了辆车,扬长而去——准确的说,他出来的时候,那辆白色私家车已经在院里等着他了。 闷油瓶会叫网约车?这事怎么想怎么诡异,胖子安慰我:“咱们瓶崽长大了,我很欣慰,穿尿不湿的只剩你一个了。” 我崩溃道:“就一个静音他让我教了三遍,我当他智能黑洞,结果你告诉我他会用APP打车?” 胖子捂着心口,一副无语的样子:“小哥经历了三个时代,会说的语言光咱们知道的就三种,这还没算上非人类语种, 他以前连身份证都没有,全中国来去自如,在我们眼里他就差能上天了,你为什么执着的要把他当个弱智?” 我现在觉得我才是那个弱智,我潜意识认为他不会一个人漂泊在外了,所以像打车、买票、定位这些功能我只是口头跟他说了一下,我没想到他全记得住。 闷油瓶去了一个多钟头,没给我们发回信息,我心不在焉地看电视,心里还是不放心。 刘丧这人我看得明白,他有强烈的生存欲望,哪怕过得再惨、再难,他也会拼着一口气爬上来。 但我看不懂闷油瓶,如果用一个词形容他,那就是“静水流深”,他总在做简单的事,但他的目的复杂到我根本不能想象,在他身边我既充满安全感又提心吊胆,安全是因为他总能一次次在危机关头挡在我们前面,提心吊胆是因为他太擅长牺牲了,我害怕他做的每一件小事背后是不是藏着另一场献祭,所以我总用最坏的结果来揣测他。 我闭着眼睛冥想,胖子最懂我,推了推我:“喂,去不去?” 我一下子跳起来:“走!” 我们俩打了车就追了出去。 我们赶到秀秀发的位置,居然真的是一座国营重型机器厂。 已经废弃了,整个园区非常荒凉,厂区充斥着50、60年代的工业感,随处可见被丢弃的设备和耗材,我们甚至找到了一辆运货的小火车,已经锈烂了。 楼和楼之间布满管道、平台和逃生楼梯,地形很复杂。 “太大了,咱怎么找?”胖子问我。 “车辙。”我指着脚下,“你看,他们有固定路线。” 沙石路荒草冒头,有的地方明显有车轮轧过的痕迹。 “当心有人监视,注意隐蔽。” 胖子兴奋起来:“嚯,真人CS。” 如今首都安保极其严格,我们手里没有给力的武器,他们也不一定有,安全方面我倒是不太担心。 我们一路转一路找,在一座老仓库前停了下来。 果不其然,不远处停着三辆汽车,仓库的大铁门虚掩,胖子冲我比划“上”。 这是一座老式的砖结构仓库,我贴到铁门的缝隙去看,里面空间很大,起码有两层楼那么高,光线幽暗,透出一股很重的霉味。 地上厚厚的一层板材垃圾,对面靠墙堆了很多铁架子,都锈的看不出颜色了,高处有一排气窗,在地上投下雪亮的光块。 “小混蛋他们在吗?”胖子轻声问。 我摇摇头说看不见,我不敢贸然去推铁门,怕弄出动静惊动了里面的人。 我看向高处:“咱们得上去,上面有气窗。” 胖子立即会意,指了指旁边的天桥,我俩猫着腰摸上去,从天桥沿逃生梯爬到仓库的斜坡顶,再扒着墙慢慢往下爬,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角度。 仓库一角站着很多人,老少高矮,穿大背心的、穿T恤的、穿夹克的什么都有,手臂和脖子都有纹身,浑身精瘦的肌肉。 我一下子想到了狂飙里跟着高启强混的市井流氓。 从亮处看暗处很费眼睛,我一个个找过去,终于看见了刘丧。 他被一群人围在中间,低垂着头,反剪着手跪在地上,脸色苍白的几乎透明,额头和嘴角都在淌血。 他还穿着昨天的那身黑西装,太瘦了,透过高处的小窗户,一束白光正好打在他身上,尘埃飞舞,居然有种神祇受难的美感。 “怎么样?” 我低声说:“……被绑着呢,伤的不轻,没死也得脱层皮。” “小哥呢?” “没看见。” 我看见刘丧的脑袋动了一下,很艰难地想要抬头,还是沉了下去。 “这他妈的是着了道了。”胖子像壁虎似的贴着外墙挪动,找到一个视野好的位置,嘲笑道,“这个傻逼,我早想揍他一顿了,没想到有人先下手,姓徐的为弟报仇为民除害,等过了这事,老子横竖得去找他喝两盅。” “算我一个。” 我俩会心一笑,胖子又摇头道:“开玩笑归开玩笑,这群人来者不善,咱俩今天什么家伙事都没带,小哥也不在,硬来估计要栽。” 我点点头:“他撑得住,先看看情况再说。” 我继续眯着眼睛往里看,突然发现还有个人也被绑着双手,是个女人,大概四五十岁,面容憔悴,又瘦又矮,乍一看并不起眼。 我想当然的认为老徐捉住刘丧是要拷问徐老二的事,哪成想冒出个阿姨,这两个人一个跪着一个站着,跟苦命鸳鸯似的。 这就很奇怪了,刘丧睡了大哥的女人,被大哥捉住揍了? 看阿姨和刘丧的姿色对比,怎么看也是大哥的女人养了个小白脸,囚禁起来这样那样,给人都特么榨干了,最后被大哥一锅端……看着女人的样子,也不像有这么大本事。 胖子也很奇怪,他在下流领域一向跟我不谋而合,说道:“这小子玩挺花呀,在咱面前像个小辣椒,没想到阿姨也能伺候,小身板挺好使。” 我故意惹他:“瘦的都好使,没听过吗,一身膘,没好腰,二两柴——” 胖子气的弹我脑瓜崩:“你这张嘴怎么跟你师父越来越像了,大老婆的棉裤腰没个把门的,你也不去打听打听,你胖爷发廊街小神龙的名号……” 他暧昧的笑,“知道你们家小哥金枪不倒,你还显摆上了。” 我冲他做了个嘘的手势。 一个男人走到刘丧面前。
第十六章 混战 “一整天了,想说了吗?” 仓库很空旷,回声特别大,刘丧微微发抖,声音很冷静:“你要多少钱?” 那男人笑了起来,他周围的人也跟着笑,一群男人粗声大气的笑在仓库里回响:“穿的这么漂亮,开口就谈钱,看不出是当年路边要饭的了,你能给多少钱,我弟的命值多少钱?” 刘丧抬眼看了看他:“我来就是给钱的,要多少钱我都给你,你留我一条命。” 老徐被激怒了,一脚踹在刘丧腰眼,刘丧呻吟一声,身体晃了晃,强撑着没倒下。 “我要你的烂命有什么用,要了你的命老子还得去坐牢,你不是耳朵灵吗,你的耳朵不是能听两公里么,为什么他们都死了你没死,你什么时候死?” 他观察刘丧的表情,恶狠狠道,“你不要给我讲你们挖坟掘墓那一套规矩,实话跟你说,就我弟那个丢人显眼的玩意,死就死了,但你夹他喇嘛又让他死了,这是驳了我的面子,我弟被你弄死了,我没法做人了知道吧,我得给外人一个交代,你懂吧?要是还让你小子穿得漂漂亮亮的在道上显摆你那对耳朵,我就混不下去,没法面对我这帮兄弟,姓刘的你别恨我,我也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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