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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观察到洞壁上长着很多像石斛似的贝类,密密麻麻一层灰色的疙瘩,很是恶心,我的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这代表洞穴曾经长期浸泡在水里,对我们迷失在地底的人来说,不是什么好征兆。 洞道迂回盘绕,高达数丈,在这种密闭的洞穴待久了,由于缺失参照物,人会失去空间感,我分不清是在向上爬还是在往下走,只觉得小腿极端酸痛,右脚依旧是麻的,走路姿势有点跛。 沿着山体走了一段,积水少了很多,地上开始出现零零星星的虫子。 虫子的体型比之前见到的小很多,长度跟人的手指相仿,很像是鼠妇,但是更薄、更宽,行动起来极其敏捷,这些东西的触须和腿脚都异常纤细,几乎比身体还长,不断在灵活的来回摆动。 这让我一阵不适,浑身都痛痒了起来。 胖子一脚踩死一只,道:“这些是幼体,不成气候了,小哥说这玩意大量聚集,性成熟的时候才有毒性,单独的几只不敢咬人,有可能这种毒对它们来说是促进交配的兴奋剂,能让长期休眠的物种在瞬间把活力释放到顶点。” 胖子扭了扭身体,坏笑着说:“在它们最high的时候来个火烧全家,很没素质啊,这下子彻底断子绝孙了,以这洞里的发育速度,想长成之前的规模,最少三百年。” 旁边有一道狭窄的地缝,从深处传来地下河流动的声音,声音很特别,像是水在矿泉水瓶里来回晃,不断发出咕咚,咕咚的闷响,洞口趴着很多这样的幼体虫子。 我强忍着恶心,扒着石壁去看,在强光手电的照射下,能看到里面的水很深,万年寒潭,冰冷清冽,水体呈现绿玉一般的凝胶质地,深处游弋着黯淡的蓝光。 这并不容易,我低头的时候,几乎能感觉到那些虫子的触须扫到我脸上。 “看见什么了?”胖子在后面扒拉我。 “……好像是动物的骨头。” 我也有点疑惑,水底散落着好些森白的兽骨,肋骨、腿骨、头骨俱全,像是整头的牛羊。 这么深的山洞里不可能有牲畜主动进来溜达,那就应该是被人扔进去的。 “有人投喂它们,所以它们对大型活物非常敏感。” 我擦了擦手,赶紧离开缝隙,头皮仍是麻的,生怕那些虫子再来找我。 胖子道:“嚯,想不到是异宠,饲主的品味很特别啊。” “可能是守护神,也可能是先民害怕它们,所以定期供养,像祭祀河神一样。”我道,“很久没人来过了,这些虫被抛弃了,它们很饥饿。” 说话间又拐了个弯,来到了之前我和瞎子出来的洞道。 这里被炸出一个大坑,已经面目全非了,洞道坍塌大半,到处是崩落的碎石块,烧焦的虫尸堆的像小山一样,看样子在我失去意识之后,他们几个也费了不少力气收拾残局。 我见过的怪虫不少,每种都没留下好印象,比如当年的尸蟞、长白山下的蚰蜒,雨林的草蜱子,还有潘子当年讲过的越南沼泽的虫——一脚踩进水里,拔出来时整条腿的肉都被吃光了。 这里的虫的恶心程度简直不亚于它们,可能是长期在地底的水里生活,它们没进化出坚硬的虫壳,身体是软的,体内含水量高,呈现半透明状,一碰就疯地甩动腹部,没有眼睛,很像某种邪恶的寄生虫。 我根本不想迈进去,胖子就道:“没事,小哥清理过了,洒了点族长宝血,比你的管用一万倍。” 一条爆炸塌出来的碎石坡道,通向上方甬道的入口,黑洞洞的,看不见上面有什么。 “你做好心理准备。”胖子吸了口气,缓缓道,“上面的情况有点复杂。”
第五十章 我现在一点也不想处理复杂情况,但听他说得神秘,我就有点好奇。 我跟在他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爬上去,爬进纯粹的黑暗深处,这里要干燥一些,没有积水,我往前爬了几步,试着直立身体,没有遇到阻碍,我站着喘了一会,凭直觉猜测是置身于一个很开阔的空间,无边无际,不可捉摸。 胖子起手打了发照明弹,只见流星一线升空,在高处炸成耀目的烟花,视野从近及远节节亮起,我一下子看清了周围的景象,直接头皮一炸,震惊的说不出话。 这里是一处极其壮观的建筑物的甬道! 我的第一反应是怎么会这么高,这么大。 我已经连续好多天像壁虎一样在岩缝爬行,没有见过一点人类的痕迹,天知道当我看到这里阔大恢宏的浮雕画砖,成排的青铜灯奴时那种说不出的震撼和狂喜,就像一个穿越回部落时期当了一辈子野人的倒霉蛋,登上世界之巅,重新看到科技之城的酣畅淋漓。 这里明显是文明的产物,人工开凿的通道笔直向前,两侧是高耸的石壁,青铜灯奴像蜿蜒的花枝,华丽而精美,原谅我进过那么多座王陵,也只在三星堆博物馆见过类似的东西,灯身主枝分出七根侧枝,侧枝又分多头侧枝,灯头是莲花样式,下面悬挂着细细的青铜链,整座灯具却又构成了一只昂首挺立的三足玄鸟,张开细长的喙,朝向那永不可见的天空。 如此精美的灯奴,这里少说有几百支。 我颤抖着手去触摸,这地底文明的锻造技术相当成熟,在终年潮湿的洞穴,锈蚀程度竟然不算严重。 胖子一定也感受到了什么,凭我对他的了解,他一定会嚷嚷带一尊出去,但他什么都没说。 甬道回响着我们空旷的脚步声。 又是一发照明弹升空,胖子示意我向高处看,我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那是壁画,高达数十米、宽不见尽头的岩彩壁画! 极大、极其完整的原始壁画,似乎一直通往神明的高天,大量的红色,黑色,黄色,白色,构成了史诗般雄伟的叙事图画,画面中的人物,每个起码有七八米,仅一截小腿就能抵得上一个成年人的身高,活像一尊尊山神,怒目圆睁站在我们面前,压迫感强到难以形容。 我强忍着心悸,慢慢去看,只见壁画描绘的是早期人类的生活形象,他们身材魁梧,身着古老的布衣,形态扭曲而又生动,他们在劳作、在祭祀、在占卜,舞蹈,他们开凿山岩,炼制金属,修筑工事,在山体内部采矿,甚至在地下暗湖饲养鱼类—— 在他们身后,正是一轮冉冉升起的鲜红的太阳。 红日喷薄而出,带来生命,带来火焰。 一切都过于巨大,过于震撼了,那一瞬间,我居然又有了当年看到长白山底的青铜门时,那股要跪下去的冲动。 就是它,跟北京那座怪墓如出一辙的感觉又来了。 虽然之前猜测到它们有某种渊源,但亲眼看到的冲击力更强,我的心脏狂跳,后背的冷汗一下子下来了。 “知道你肯定对这个感兴趣。”胖子道,“这是到了巨人国了。” 他悻悻道:“我们都不懂什么狗屁艺术,干粽子你胖爷没怕过谁,但要是考看图说话嘛,我这小学没毕业的水平就不献丑了。” 我没理他,手电筒的白光徐徐扫过山壁,我突然有种微妙的感觉,这里和北京,还是不一样的。 这里没有祭祀场的狞厉感。我们一踏进北京的那座古墓就感觉阴森骇人,而这座甬道,除去巨物本身带给人的恐惧,比我们之前见到的要平和,温顺的多。 怎么描述这种不同呢? 我想,如果说北京墓穴里供奉的是阴灵邪祟,那么掌管这里的,应该是神农,伏羲,或者火神祝融。 我当过摄影师,做过杂志供稿人,大学时也研究过不少古建筑方面的装饰艺术,对画面语言有一定见解,我能感觉到,这里的东西,比北京我们看到那些,更加的古老,也更加的神圣。 总之,应该是同源同宗,但逐渐发展为两个流派的东西,至于为何出现了这种演变,我想,只要我们再深入下去,一定会有答案。 这时我就觉得有些想笑,找了这么多天未果的地下遗迹,最后居然是因为一次地震,不可不说是缘分使然。 胖子清了清嗓子:“吴邪,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什么?” 我没注意听,正小心翼翼地用匕首在壁画的角落轻轻刮涂,越看越觉得奇怪。 这些壁画被反复修补过,似乎是在漫长的历史长河里,被不同时期的人一层层重新上过颜色,最外层的矿石层色泽夺目,肌理清晰,云母片发出细腻的闪光,而底层的图案则黯淡的多,有的地方甚至已经剥落了。 岩彩工艺在密闭空间可以千年不变,也就是说,最古老的一层和最新的一层,时间跨度起码隔了千年。 “吴邪!”胖子提高了声音,“别看了,路没了。”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回头望着他:“你在说什么,什么叫路没了?” 胖子罕见地叹了口气,面色愁苦地挠挠头:“我都不想问你了,估计问你你也不知道,我也搞不懂到底这些破事跟你的邪门体质有没有关系,总之吧,就在我们掉进地裂,到处找你和瞎子的时候,我们发现往回走的路消失了,变成了一堵普通的石壁,连小哥都弄不明白怎么回事。” 他顿了顿,“这鬼洞邪门的要命,我们担心你休息不好,就没告诉你。” 我呆呆地看着他,但他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你是说,你们沿着甬道往前走,身后的路凭空不见了?” “对,就像怕我们撤回去似的,不见了。”胖子把后三个字咬的很重。 “老齐说,这里的路乱七八糟像它奶奶的鬼打墙,可能是有股神秘力量在作祟,它不希望我们打扰它,现在它却把咱们的退路全封死了,又让我们看到这条甬道。实不相瞒,就在你昏迷的时候,我们一直在商量到底是什么导致了它的改变。” 他看着我:“你知道我们的结论是什么吗?” 我的喉咙一阵发紧。 “……是我的归队。”我缓缓道,感觉毛骨悚然。 胖子很同情的点了点头。 “瞎子起了一卦,凶格,反吟局,解作鸠占鹊巢,管他娘的,谁要是敢占胖爷爷的巢,老子劈了它丫的。” 我没说话,感觉糟透了,我已经是一个普通的农家乐小老板了,身上没有谜题也没有执念,我只是为了挣点快钱贴补我一直亏损的农田水利工程,它怎么还不放过我,这种事情什么时候才到头啊? 胖子一口气说道:“总之你从现在开始不准单独行动,特别是不准参与守夜活动,杀千刀的吴邪同志,你胖爷这辈子见到的怪事多了去了,我就不信这鬼洞能倒反天罡,这次倒斗天王团集体出马,说什么也要镇住您这尊邪神。” 一下子这里的氛围就变了,强烈的不安感包围了我,我看向远处不见尽头的甬道,那里一团黑漆,像是一张来自远古的深渊巨口,它在向我呼喊,它要留住我,它在等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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