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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离开，房间特别寂静。裴溯把自己的手覆盖在眼眶上，坚持闭上眼睛，直到实在躺不下去，披着衣服站起来，扶着门框寻着声音去书房。 太阳高悬，一切家具都笼罩在柔和的光辉里。餐桌上隐约传来焦香油润的气息，还有些甜蜜奶香的味道隐约传来，让人的灵魂也轻松起来。 裴溯探头看书房：“师兄？” 骆为昭撅着个大腚不知道在翻找什么，头埋在柜子中，跟他当年扔警官证的时候一模一样。 裴溯看着好笑，勾起脚尖顶他裤缝，从上滑到下，“找什么呢？” 骆为昭佯装惊恐，捂着屁股蹲下。 裴溯：“……”想着你早几年倒是有保护的必要，现在我是心有余力不足了。 他就这样抱着胳膊看骆为昭找东西，想着这一定是个非常重要、非常有价值，大概是什么师父笔记、14岁少男日记之类的东西。 直到骆为昭掏出了他的证书。一本蓝皮A4大小的硬壳摆在地上，“哎呀我滴妈，还好搬家的时候没弄丢，我草这学历证都在，那学位证去哪儿了……” 裴溯吟唱：“哎呀～我滴妈。” 骆为昭扭头看他，无语。 裴溯吹口哨：“呜嘟～呜滴呜。” 裴溯问：“你大清早找这个干什么？”新洲推动无纸化办公近五年，这些东西跟随他们的档案，在网上一查就有。 骆为昭解释说在职硕士打电话通知他开始报名了，要学历验证原件，他怕彻底睡醒又忘了先把正事干起来。骆局认为，一定要说张胖子有什么值得学习的地方，那就是他的升学路径。骆局指出，乍一看人民大学的哲学硕士还挺唬人，细一品在职的只有学位没有学历。骆局强调，自己稍一思考就能摸索出门道。骆局表示，打算依葫芦画瓢复刻一个出来。 裴溯沉默几秒，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站着干嘛。”骆为昭抄着他腋下给他架到书房的椅子上端坐着，“别闲着，桌上牛奶热好了电饭锅里还有茶叶蛋……哎算了，我去给你拿过来。”他不待人回答，就在书房餐厅杀了个一进一出，“再赶紧思考一下中午吃什么，没想吃的我随便做了哈。下午送你去剪彩顺路把这玩意带到分局去。” 裴溯被牛奶茶叶蛋挟持，坐在真皮转椅上扮演太上皇。 看着绿色的学位证书也找到，家里的打复印一体机开始唰唰工作，三份复印件连同原件、申报表整整齐齐塞进牛皮纸袋里。 茶叶蛋碾碎外壳，龟裂的蛋白浸着红茶与酱油混合卤汁，一口下去香得人很舒服。 太上皇用餐完毕，解除早起离魂状态，发出刻薄的话语：“师兄，你知道滨海湾音乐节本来要请的主咖艺人为什么突然换了吗？” “为什么？” “因为他前一天采访被扒出来是全日制中专叠加小自考专科后函授本科再非全硕士，学霸人设全是假的，连知网是什么都不知道。”裴溯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来，一把将封好线圈的牛皮纸袋抽走，“师兄，正经考一个吧，别走这些没有意义的捷径，考一下没有多难的。” “乖乖，这三十八岁和二十二岁的学习能力这能一样吗，我和你的学习效率那能一样吗，还顾不顾客观规律，讲不讲道理啊……” 裴溯盯着他的眼睛，“骆为昭，你可是考遴选都能考上来的人，要对自己有信心。”他指节一弹纸袋，发出扑扑的声响，“这个，没收了。” 走廊里反射阳光让裴溯身上镀上金色的晕影，漂亮得没边，此刻他是裁决者是大法官是强盗，是一家之主。 骆为昭试图夺回，奈何人把硬壳抱证书在胸口，想擒拿又舍不得，胳膊虚挂在裴溯肩膀上，两根手指头反向戳着怀里人的下巴，“给我。” 裴溯低头，嘴唇一张，把他那两根手指含在口腔中，舌头绕着舔了一圈，含糊道：“不给。” 要了老命。怎么用这招？ 骆为昭神智巨震，颤抖着松开怀里的人。 裴溯夺得胜利，倒也没有把这牛皮袋放在什么私人银行保险柜里并派重兵把守的意思，他随意收进靠自己那一侧的床头柜里，自己又倒回床上，瞪了一眼骆为昭，权当上锁。 行吧。骆为昭摸摸鼻子，跟着倒下。 形而上学，不行退学，万事开头难，开头第一步就是睡回笼觉……虽然昨晚点的外卖垃圾还没扔，热牛奶的壶也没刷……可这是一个平静美丽的星期日上午，没有什么比一起赖在被窝里更好的事了。 下午裴总还是要工作。 午餐时间两人都睡过了，索性直接开车来天街吃。 滨海湾天街这个开放式街区在建筑设计上保留了骑楼风格，融合许多传统民居意象，瓦片的弧度都像振翅的海燕。大刀阔斧地建设中仍保留了原有的铁像寺和四栋原汁原味的保护性建筑，很有点历史长河，风物蹁跹，薪火相传，生生不息的意蕴。 街区内的店大多装修得高贵冷艳，骆为昭细看招牌，忍不住提问：“这家平时不都是用银色招牌的吗？怎么到你这里又黑又金的。” 裴溯：“是他家的黑金旗舰店，主要起到一个招商的作用。” 骆为昭“啧啧”两声，“阵势挺大。” “价格会变贵吗？” “不会，赚的是加盟商的钱，不是消费者的。” 骆本科表示又从裴硕士这里学到了，裴硕士表示你赶快上个正经研究生也能掌握这些知识。 最终裴溯选定了一家日式面馆。骆为昭这人吃饭不挑，但长久地观察下来，他喜欢面胜过米饭，喜欢麻辣鲜香胜过浓油赤酱，喜欢中式传统甜食，喜欢油炸，特别喜欢鸡翅，口味上是北方和四川混血。 哈，以上这些高贵的天街几乎都没有。 他俩走进店面，店长经理严阵以待，积极与裴总合影，以便于日后挂在大堂。这家店不负所愿，面劲道弹牙，汤汁醇厚鲜美。还是老规矩骆为昭海吞一碗带三分之一，裴溯慢咽一碗欠三分之一。 吃完时间正好，马不停蹄地去参加剪彩。 考虑到是室外活动，裴溯身上套着厚重的羽绒服保暖，露着一张小脸在领口外，显得人更像一只小企鹅。到底还是心肺功能不好，走路一旦快起来就喘。骆为昭快他半个身位帮忙挡着风，压着他的步速。 到达点位，走完彩排，仍有时间。裴溯在化妆那里吹头发上妆，做好了充分被媒体采访准备，几把刷子在他脸上轮流飞舞，闲聊同骆为昭说就冲这铁像寺的大师给算了个下午举行开业仪式，都值得再请他。 骆为昭附和，太对了，他还说你人中长福气深，鼻梁挺直鼻翼饱满婚姻好，田宅开阔心胸宽广家大业大，爱死他了，我还在他那儿买了个符，回头挂车里。 “啊？”裴溯震惊，究竟是什么人能把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全新洲反宗教他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的骆为昭骗去买符？！ “什么时候买的？” “就你刚刚去看点位的时候。” “花了多少？！” 骆为昭比了个八的手势，“八千！” “……”裴溯心说，大师不愧是大师，不仅在玄学方面颇有建树，在销售方面也相当有才能。 剩下的事骆为昭帮不上忙，远远看着苗苗上来与老板交谈，他就负责盯着点裴溯披衣服，省得一不留神，西北风又把人给灌倒了。 这种场合他也不好太亲密，更多指望裴总自觉裹在他精挑细选的羽绒服里不要出来。这牌子本来是专供在零下三十度还要与熊搏斗的北极圈内人种，鹅毛填充，远渡重洋海运过来，可以说是拔鹅千只，用毛一时。虽然上台还是得脱的，但能顶一时是一时，剩下的只能求北风稍怜……稍怜一下我的心上人。 骆为昭翘着二郎腿，低头发消息，余光扫射全场兼顾保镖的作用。 陶泽大概是太忙了还没顾得上回他问要不要帮忙的消息，倒是岚乔积极得很，噼噼啪啪在群里打字：“不要人，需要二十个咸蛋黄鸡翅，四十个蛋挞，十个美式炸鸡巨无霸汉堡，十块原味鸡，十杯可乐。拜托陛下，速速送达。我们快要饿疯了。” 骆为昭一边给她点外卖，一边发消息问：怎么了？黄鼠狼集体在分局转世了？
第17章 滨海湾新区，天街。 红绸散开，金灿灿的信签挂满墙。商业街区围挡正式拆除，露出他浮夸华美的内在来。沿街高奢请许多明星站台，星辉熠熠，堵得窄道水泄不通。 分局分管安全的领导姓刘，和骆为昭以前因案子有几面之缘，彼此印象都很好，现在工作中也配合不错。此刻正扯着嗓子给骆为昭打电话，“骆局！人太多了！里面路要是还堵着，我这边北入口要限流了。” 骆为昭闻言立马开免提放给苗总助听，苗总助皱着眉打电话骂安保部门，赶紧让人把路清出来。 这种大型商场开幕安全都要报备，安排警力做好值守，防范踩踏或者其他恶性案件。照理这种场子刘副局是不用亲自坐镇的，可骆为昭亲自下场打招呼，面子还是要给到。他戴着肩章，揣着两名爱将站在门口，重回基层一线的燃烧岁月。 两名爱将一女一男，女飒男帅，盘靓条顺，往执勤的台子上一站，真不知道是请来的明星还是上班的警察，群众的手机与记者的镜头同时举起，咔咔对着就是一顿狂拍。 刘副局一刷手机，眼前人变成社媒热搜，两眼一黑。站在他俩中间，两手各拍一人肩膀，喃喃忠告道：“你们要是当上网红，兼职干干就行，千万别全职去说脱口秀或者拍视频啊.......”被拍的二位小年轻只觉得摸不着头脑，不约而同地露出一口白牙与朴实阳光的笑容来，配上他们笔挺的制服和美丽的脸庞，形成一个巨大的镜头黑洞。 堵塞的点从天街内转移到天街外，刘副局气沉丹田，透过喇叭大喊：“都往里走！注意脚下！不要停留！” 骆为昭挂断电话，再抬头裴溯已经候场去，徒留企鹅皮套挂在椅背上。他一笑，摇摇头，单手把外套拢在手上，站到工作人员能离剪彩台子最近的地方去。 通道里有些许风，裴溯之前还透着淡粉的嘴唇，逐渐被冷风吹走血色，挂在他那冷淡的脸上，更显得像个无情冷酷的吸血鬼伯爵。 上台前骆为昭给他贴随身带着的暖宝宝，他手热，窜过腰窝，顺着脊柱一节一节爬上，在衬衫两侧各贴上三张，又像爱一样全都藏在西装下方。此刻铁粉和盐充分接触空气发生氧化反应，正源源不断地提供着热流，而这热流又不仅沉积于肩背。 “他一定在看我。”裴溯心里又无端地冒出这一个念头，趁着上台前几秒一回头，果然捕捉到熟悉的视线。 这股视线带着暖意，有很浓厚的担心又有点微弱的骄傲，像一柄梳子慢慢把他已经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头发连带心思都捋顺。裴溯不由自主地挺挺腰，争分夺秒地侧过脸，对着骆为昭两指并在太阳穴处一弹，又一笑，很是潇洒的精英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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