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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元婴初期修为,也不知道在殿内经历了些什么,一时间成了这帮人的主事人,有一些趁机上来巴结这位难得一见的老祖,却靠近不了他周身一丈内。小花这一连几天都不痛快,火气大得很,似乎浑身上下写着生人勿扰。 吴家弟子中吴邪只看见了潘子一人,他心里头升了一丝不好的预感,却是碍于这里人多眼杂,不敢去问,似乎不问还能抱着些许侥幸去想,所有人都可能好好的,甚至没到七星殿这边来犯险。 吴邪见张起灵御剑而下,鬓发散乱,衣衫成条,伤不及痛处,却是一身血气惊人。吴邪微微心惊,怕他杀念又出,只见张起灵收刀入鞘,便在一块山岩上坐下,在他身侧的修士似乎都忌讳着他,让出了一个无人的圈。 吴邪终是忍不住上前,半跪下来看着他。 张起灵闭眼打坐,似是无知无觉。 半晌,吴邪一手揪住了他的衣襟,压得沉沉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恨戾:“你这是何意!” 张起灵微微睁眼看他,神色清冷依旧,他沉吟半刻,方道:“我如今真元耗尽,即便是你,亦能一刀取我性命。” 他们在此说话,话音虽小,但修士神识稍微一探便是一清二楚,这张起灵说这话时居然连设禁制的力气都没了。若不是偷听这事不宜诉诸口上,早已满座哗然。 张起灵这是要他杀他吗?吴邪惊骇不已,不料一道剑光蓦地袭来,朝张起灵眉心而去,吴邪见身侧锋芒闪过时,便已抽出张起灵的黑刀,挥向剑光,却是扑了个空。 那剑光已在半途中被一把刀拦下,匕首呛啷落地,一身穿黑袍带着鬼面具的男人凭空出现,袖口张家道纹已道明了他的来历。他缓缓收起刀,弯身捡起了那把匕首,眼神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很快就锁定了一人。 那人对上他眼神时,便是一脸惊恐,鬼面人手中拿着匕首,但那刀尖已染上了即将没入他眉心的杀意。 张起灵看了一眼那人的陈家道纹,开口道:“拜赐之师,不足为惧。” 那鬼面人闻声便捻指将匕首化作齑粉,恭敬道:“是,宗主。” 吴邪横刀在前的姿势还未收起,手指不可抑制地轻颤着,一轮大起大落过后,心里空荡得让他无处着落,周遭种种仿佛都舍他而去。他抽刀时什么都没想,脑子里一片空白,如今才隐隐生出一丝后怕,以他的修为若是拦不下这剑怎么办。 他并非正道,却亦做不出取人性命之事。吴邪咬住颤抖不已的牙关,泛白唇色上染上了一点红,他痛苦地闭上了眼,像是抹去了所有是非难辨的煎熬,抹去了世间所有繁杂的纷扰,任手中若有千斤的黑刀重重跌落,刀鸣之声却在深不见底的心渊中激起了涟漪。 他杀不了他。 张起灵微微勾起了唇角,掌心放在了他的发上,声色柔和:“我已了然。”一句话,手下那人的颤抖再也无法压抑,吴邪低着头,神色藏在了发间阴影中,梗咽声支离破碎,却是没流下一滴眼泪。 他想说,你了然些什么?你是否早知会酿成如此恶果?你为何要任我犯错?几句话在心中颠来倒去,却无法对他严刑逼供。 张起灵的掌心依旧稳稳地落在他的发上,状似安抚,他无意伤他至此。 一道清心符,画入了他的神魂。 若吴邪心怀恶意,他便是万劫不复。 张起灵不过是一切遂了他意,想看他意欲何为,若吴邪不过是笑里藏刀,刀光亮出之时,他将其折了便是,折去恶意,折去一段尘缘,却不曾想… 张起灵的眼神蓦地一冷,朝鬼面人看了一眼。 鬼面人点头,正色说道:“诸位,群妖作乱其后必有人策划,我张家数日前因机缘巧合,曾在一妖兽洞穴中寻得一物,今日之事所见,此物必有关联。”那鬼面人指节一勾,便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小节玉简。 玉简悬于半空中,玉色晶莹剔透,却有魔气流窜其中,撞上玉简的封印又弹开。 小花只看了一眼,便认出了此物:“聚魔令。” 吴邪闻声一怔,此事背后似乎并非他想的那般简单。修士当中也是一片沸腾,道魔两家自古对立,大多数道修都对聚魔令有所耳闻,此令一出,能号召天下群妖群魔,不得有违。如果说霍家一道青玉牌,是令众妖服其威严,是霍家身份的象征,那聚魔令则是有不同的含义,妖界魔界远古前曾一同立下一道战誓,立誓屠尽天下道修,令其血染红北冥之渊,令天地变色,而这道战誓便是这聚魔令。 “正是聚魔令。”鬼面人道,“解老祖能以狐字青玉牌驱散受聚魔令而起的群妖,想必不过是主誓人不在此处罢了。若非张某人偶得此节玉简,如今便是有无辜之人替这聚魔令主蒙冤受罪了。”他这般说着,便朝吴邪看了一眼。 那阴森鬼面落在吴邪眼中,却无分毫森然之意,坦荡磊落,一派光明。 玄海宫那边,阿宁微微一笑,便是质疑道:“这群妖是张家引来的,这聚魔令亦是张家搜得的,所有皆出自你们张家一面之词,如何服众?” 一话出便激起千层浪,散修当中也有人不服。 “麒麟张家一入世,便是一道聚魔令,这其中有何联系,当真难说。” “张家一力承担了半数妖兽,其中联系可尚且一放。可终归…” “对,即便麒麟张家无辜,那吴家弟子呢?” “吴家人都擅长扮猪吃老虎!” “你张家怎知不是被这吴家弟子利用了呢?” “说不定这吴家便是背后的聚魔令主。” “你怎知他便是无辜的,而不是装无辜?” “够了!我吴家做这些,有何可图!荒唐!”这些话越来越不着边际,吴邪大喝了一声,却因他人轻言微,这些流言蜚语非但没有停下来,反而见他恼羞成怒越发没有顾忌。 “有何可图?哼,谁知吴家在背后跟妖魔讨到了什么好处。” “我看这人练气修为,神色便如此凶戾,哪像什么名门正派了。” “也不知是不是挂着道修的名,走了妖魔的道。” “你说那吴三省是不是也…” 潘子脸色一黑,怒火上脸,一刀出鞘,便是将他面前地面切出一道深深剑痕:“放他妈的屁!” “不得胡来,还不知你吴家如今境况吗!”小花传音喝道。 潘子性子哪是一两句就能拦住的,然而未等潘子继续放肆,寒人的杀气霎时封冻了四周,只有玄海宫周围还是绿树青草,那阿宁祭出一枚铜钱隔绝了杀气。所有人都望向那杀气的源头,在张起灵无悲无喜的脸上,仿佛有冉冉升起的怒火藏于其中,刚才那群散修一时间噤若寒蝉,潘子见状才忍气吞声地暂且罢休。 “咳,诸位啊我就说那么一句,”吴邪闻声看去,就见散修中那个刚敲诈他的胖子忽然人模人样地站了起来,“这吴家小子的修为能害什么人,即便是被人安插到张家身边,可你们方才也见,这小子连杀人都办不到,怎会有心思害人呢?胖爷我看来啊,你们未免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胖子这么说了,一时也没人再敢跟他叫嚣,谁也不会这时候对号入座给自己挂个小人之名,更何况有张宗主镇着场。 僵局之下,吴邪终于得了个开口的机会:“吴家向来以清静无为为立派之本,在九门中也是有显赫名声的,何须与妖魔一族为伍,诸位如此为难吴家,难不成是嫌以往伐魔之行中吴家尽的力不够吗?若是要论伐魔的贡献,我吴某年纪尚轻,修行时日也短,可能只是个道听途说的传闻,不过在吴某所知,散修中混入伐魔队伍,与魔道暗里勾结也是时有的事。吴某并非有意指刚才议论的几位道友,但吴某听闻此次七星殿秘境开放,也有魔修妖修混入其中,至于可否有人与其勾结便不是吴某所能知晓的了,至于目的,想必若是能使仙宗九门中人成为众矢之的,抑或是引起修士间的内讧,便是对魔修而言再好不过的热闹了。” “你…!”这摆明是把他们刚给吴邪扣的帽子原样不变的扣回来了,有几个修士一时气结,散修无门无派,背后毫无依靠,这话说来可没吴邪那般有说服力,“即便吴家清白,引诱张宗主拉来妖兽群这事你如何解释,莫不是你从中作梗!” 吴邪露出一丝倨傲的笑,跟生意人谈判,一张嘴就够忽悠住这帮离尘脱俗的修士了,躲山林苦修的可真是不知何为人间险恶。他这一笑装的温顺得体,缓缓说道:“想必散修当中有几位便可作证,前日张宗主杀念入心,几乎失了本心,如今能无事出现在此,乃是吴某施了一些援手。吴某虽修为平平,但正巧精于此道,于张宗主而言吴某有幸能担得上恩人二字。亦如诸位所见,张宗主并非善于言辞之人,便处处顺吴某之意聊表谢意,提议躲着罡风低飞的正是吴某。以吴某这等年纪与修为,来秘境中见识实属初次,不曾想竟是犯了秘境中的忌讳。不过话虽如此,吴某与张宗主乃是从东侧御剑而来,到七星殿此处不过半刻路程,一路上即便有惊动的妖兽,亦不过数十,以张宗主之能不过数剑便能一扫而空。可这次群妖作乱,妖兽自四面八方而来,这般动静恐怕是惊动了整个秘境的妖兽,吴某这无意之举,怕是正中了某些人下怀。” 这番话一出,话锋顷刻倒转,一众散修此刻成了最有嫌疑的人,一时间出自各门派仙宗的弟子都纷纷朝散修中看去,而那散修当中更是人心惶惶,面面相觑,生怕自己被冤枉,又怕身侧之人便是那藏在人群中的魔修妖修,最怕还是开口反驳,此时开口必定是要当做魔修之伍啊! 吴邪见状总算松了口气,千头万绪都是他见了那节聚魔令后才想到的,如果抽丝剥茧地阐述一番,即便他的清白依旧含糊,也耐不住被拉下水的人多了,这把大义之名的剑就不知该朝哪挥啊。 “那若是你刻意隐藏了修为呢?” …这玄海宫人可真爱落井下石。 玄海宫可不是散修,若是有人质疑玄海宫中混入魔修,便是质疑他们的门派。 吴邪朝那玄海宫修士拜了一礼,低下头时狠狠翻了一圈白眼,直起身来方道:“吴某若是有心害人,想必不会蠢到把自己推到这风口浪尖,让一众人等肆意揣度意图,定夺生死。” 那修士还想再驳他几句,却见阿宁给他投去了一个眼神,便默不作声了,吴邪正以为这下总算没问题了,那阿宁却是又一记重石落下:“众人所言也并非尽是无由之说,小女亦是方才得知,贵派吴三省长老曾数剑摧毁七星殿主殿,夺宝后不知所踪。以吴长老的修为,行事何至于此,他来这秘境当中,未必不是有所图谋。而你身为吴家人,自然有难以洗脱的嫌疑。” …三叔您老人家打脸还打上瘾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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