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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为不济的修士们都被这剑气妖气压制得寸步难行,纷纷设法躲进七星殿中去。吴邪看着天边那黑色人影,满心担忧,张起灵杀念才刚被压制下去了,这没过多久又大开杀戒,还能好么这人? 不过即便他不清楚秘境中事,张起灵想必是心知肚明的,他为何要同意?这人嫌活得不够刺激吗?未及细想,就有一人忽然打断了他的思绪。 “小兄弟,你可真狠。”那人拍了一把吴邪的肩膀,吴邪扭头去看,只见一胖子给他竖了个大大的拇指,揶揄地笑道,“想咱们前天三十多人去围堵他都吃不了兜着走,你年纪轻轻的这手可真黑,胖爷我佩服!” 这话若有若无地点明了这次群妖作乱的幕后黑手,吴邪感觉到周遭无数道冰冷的视线向他刺来,立即装作不慌不乱地拍掉了这死胖子的大拇指,端起一副冷淡嘴脸:“你什么意思!” 这人是那天逃掉的散修?吴邪没敢去问,张起灵这人身上水太浑,既然他当时把自己藏起来了,如今最好便是当做不知情。吴家人代代相传的是什么?就是这张能把黑说成白,把白说成黑的嘴。 那一脸猥琐的死胖子嘿嘿一笑,换了传音继续口无遮拦道:“什么意思?杀念伤身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调理好的,这张起灵只怕身上内伤还没好全吧,如今再跟这群妖斗上一斗会怎样,这七星殿中觊觎他身上秘宝的人会怎样?我知道吴家人都擅长扮猪吃老虎,你跟他交好了,再折腾他个一息尚存,等他带上你逃了,他身上多少好处最终还不是尽数落入你手中。” …这话说得跟真事似的。 吴邪泛起了一阵恶寒,瞪了胖子一眼,落在这散修眼中,却是成了被道中事实的恼羞成怒。 胖子搂过了他的肩膀,毫不在意地传音:“胖爷我也不求别的,等你这近水楼台捞得月亮的时候,给胖爷分那么一星半点,你这黑手我绝不会透露出去。” 吴邪挣开了他的手,他空有一张会胡说八道的嘴却不会传音,憋屈得很,压低声音去问:“…你怎知我跟他是一道?” “我这火眼金睛之术可是修炼得炉火纯青,那洞口禁制虽厉害,当时还认不出你是吴家弟子来,但方才我见你同他一起落下,这前因后果,”胖子两只肉呼呼的手掌一拍,“可不就那么回事吗?” 呵呵,吴邪心中冷笑,胖子虽用了传音之术,但刚说出口的那几句有心人推敲一番,未必不是都往这方向想了。哪怕胖子的话中他能找一大堆事实推翻,但那些只凭口头一两句就揣度他用心的人,怕是不会轻易相信,毕竟他跟张起灵御剑飞来是有目共睹的。 事情坏就坏在这里,张起灵不会蠢到招惹一堆妖兽,只可能是他吴邪从中作梗,吴邪忽然就在想,为何张起灵要陷他于如此境地?而后又被这一想法惊出一身冷汗,他猛地抬头去看那身负冰霜剑气之人,剑意纵横,衣袍翻飞间眉目依稀清冷如那夜月下寒潭所见,一剑疏狂,正气浩然,杀念未曾入心。 为何?究竟是为何? 搅得吴邪满脑子不得其解的混乱还未曾理出一丝头绪,另一道黑雾已毫无阻碍地冲来,在场的金丹修士虽插手不了张起灵的战况,但早已候在一侧,成群妖兽飞来,等待着它们的只有各个仙宗门派五花八门的术法剑招。 四周威压因这帮金丹修士的澎湃战意更盛,胖子掐指运起一道真元护在他跟吴邪四周,还朝他故意谄媚一笑,吴邪刚想说他别恶心了,那胖子已经摆出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望着天空,对吴邪写满脸的厌恶浑然不顾。 妖兽跟妖修不同,妖兽不过处于修道期,尚未修得人形,灵智低下,据说妖兽修道千年渡雷劫方能得成正果,妖血高贵的种族则要修炼更长的时间,直到修得人身才算成为妖修,此后还有漫漫修仙之路。妖修一路显然比人类修士更为不易,因此妖修即便在这个修道盛行的世道中也是极为少见的,吴邪所知的妖修不过都是九门霍家一门而已。秘境当中虽无妖修,但几百年修为的妖兽倒是一点都不缺,甚至还有些千多前的妖兽,正跟金丹期的修士打得旗鼓相当。 黑雾源源不断地聚集,像是永远都不会化散,陆陆续续有不少妖兽或者修士的身影从空中跌落,血腥味弥漫开来,又引来了不少妖兽,黑雾之中忽的闪过一阵亮光,强光像是金乌陨落,只一瞬,即被浓雾吞没。 殿前一时鸦雀无声,空气凝重得像是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旁边胖子叹了一声:“二百年修得金丹修为…如此想不开。” 吴邪惊诧地再去看了亮光,却只剩下一片晦暗。 混战不知要持续到何时,天际如同混沌初开,雷云涌动,把晴空朗朗染成一场天狗食日般的暗无天日,雨丝迟迟不肯落下,凝重得如同吴邪此时的心境。 这是他的孽。 他生来二十七年不过凡人,心境不曾有修道之人半分豁达,人死了,他心里不可能无动于衷。福祸无门,唯人所召,他的无意一举间,却招致这般恶果,何等滑稽。天道究竟是何物?战祸连连,洪涝旱灾,瘟疫疾病,甚至修士斗法的捻指间,便是人间黄泉。即便是修道者修习天道,如今却也不过因他一言之果,陨道于此。 人命便是如此之轻吗?不过区区一言,简直荒唐! 轰隆一声,一道惊雷煞白了天地,仿佛就落在了吴邪面前,如同一道警示让他切勿轻言天道,他抬头望向那雷光过处,目光冰冷,始知天道无情。 空中一清丽女子御剑落在七星殿门前,衣裙舞动,转身便斩落一头追随而来的妖兽,剑姿利索,牵动一身朱钗玉饰啷啷作响,殿前的修士见了,不由感叹好一个风华绝代的仙子。她挥手又弹出一枚铜钱,铜钱镇于半空中,门外便落下一道真元护盾,那些被压制得动弹不得的修士们顿觉身上一松。 这仙子朝众人说道:“此战无益,大家且入七星殿中避难。”女子眉目如画,溅落在她脸上的血迹竟给她平添了一份说不清的柔媚,一些心性还未修得清静的修士一时都看呆了,听了她的话才纷纷起身。 在一片‘多谢宁仙子’的谢声中已有不少人纷纷进入七星殿里,这宁仙子看见门柱后还有个面目呆滞的吴邪以及左右看着不知该留下看戏还是入殿的胖子,便上前说道:“两位道友,此地危险,为何不入殿?” 胖子见了美女过来搭话,什么立场都没了,一把拉上吴邪:“对,入殿入殿,这热闹有甚好看的。” 但却发现吴邪依旧一动不动,他怔怔地看着阿宁,方才阿宁的身姿落入眼中,仿佛就是至正至刚的正道,愤怨过后,罪恶感在这朗朗乾坤下无处可遁,他没法心安理得地躲一边去,他甚至生出了一丝要提剑上阵的冲动,仿佛直到此时,他才看清了将他禁锢在此的‘无能为力’四字。 吴邪望向天空不断陨落的修士:“我…” …理应身死于此? 呼吸一时凝滞。 “入什么殿!你玄海宫的人难道不知殿内是什么情况吗!”白玉阶下传来一声怒喝。 这声音吴邪十分熟悉,他惊诧地朝七星殿中看去,忽的就见暴风掠过,刚入殿中避难的修士们齐齐被掀飞出来,阶下一浑身杀意的男子手执长戟缓步走上来,他目色微沉,玉簪已折,黑发一泻而下,一身粉黑衣衫已是戮战后的破烂不堪,却不掩其清雅孤傲。在他身后还跟着不少修士,身负不同的道纹,也有散修在其中,这些人无一不是满身血污,伤痕累累,法宝武器尽在手中,那架势像是跟随那男子从七星殿中杀出来一般。 阿宁掩嘴一笑,百媚顿生:“还当是谁,原来是谢家谢公子,这般狼狈模样可真是百年未见。这殿内什么情况,玄海宫诸位不过刚至殿前,还当真不清楚呢,不知公子可否告知小女一二。”她话音刚落,玄海宫弟子似乎察觉到来者不善,纷纷立于阿宁身后。 谢家解语花,可不就是小花么。吴邪幼时与他交情甚好,可真没见这人如此落魄过,正这么想着,却见小花看了他一眼,意味不明,转而便对阿宁说道:“…主殿崩塌,殿内真火焚心,妖柏作祟,心智不坚者入殿必走火入魔。” 阿宁:“哦?竟是如此?想必这七星殿主人并非善物。” 小花错身从她身旁走过,冷冷说道:“谁是谁非,还轮不着某些人盖棺定论。” 小花话中所指已是十分清楚,吴邪满脸错愕地看着身旁这个阿宁,一时无话,人心错综复杂,何来正道?那左右拉扯得他苦不堪言的满心愧疚落作了一抹心灰意冷的灰,沉沉坠入了心底。 他亦非正道。 这般想着,便似是豁然开朗了。 吴邪微微勾唇一笑,忽地就释然了。 胖子一眼瞥见,忍不住拍了一下他脑袋说道:“这女的不厚道,别惦记了。” 吴邪被他拍的脚下踉跄,差点就卡在了门槛上,正要吼一句死胖子,脑海却忽然传来一道传音:“小三爷,三爷失踪了。”吴邪心一惊,四周寻那声音的主人。 只见潘子跟在小花身后那群修士中,朝他看过来,眉头紧锁:“这里人多事杂,你切勿意气用事。” 殿外妖气铺天盖地而来,小花见状微微皱眉,显然他们这群人都是现在才知殿外状况。一边是骇人的黑色剑光无人可挡,一边是数十金丹修士苦苦奋战,两边都陷入了僵持中。 小花看了一下便收回了眼神,一舞手中长戟,挥落刃上血光,“简直胡闹。”他举手扔出了一个东西,众人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见一块巨大的青色玉牌如山壁般凭空出现,上有一‘狐’字带着说不清的妖邪感,却在这玉色之下生出了几分仙气。小花身形一闪,人已立于玉牌之上,在汹涌澎湃的剑气妖气中岿然不动。 小花冰冷的声音在这天地间响起:“见此牌者,还不下跪!” 狐字青玉牌,吴邪等人还不明所以,但妖兽们哪能不知此牌来历,青丘狐仙一族!霍家的令牌!妖界之中以血统为贵,狐族得一仙字,自有无与伦比的地位,万族皆得俯首称臣。 小花又一喝:“退下!” 那黑雾般聚拢而起的妖兽们,便像是烟消云散般退去,散入到那秘境丛林之中,不多时,云雾散开,天光重现,人间仿佛历劫重生。 张起灵在半空中驻足,手中黑金古刀垂落,滴落着像是永远都流不尽的血,眉间一丝清气溢出,又倏地隐没不见了,杀意顷刻散去。他抬眼望着从云隙间漏下的光,一身冰霜,却觉暖意顿生。 七星殿外像是成了一个临时营地,受伤修士们各自打坐调息,还没辟谷的就拾了些柴火在一旁煮食。只有玄海宫的人远离人群,泾渭分明。 七星殿秘境禁制开放,来此处者皆是金丹及其以下的修士,偶有一两个元婴境界的老祖随弟子前来掠阵。来时练气期弟子是最多的,不过能进入来七星殿这头的,便像是一轮优胜劣汰。所以此处修士当中大多是金丹期筑基期,练气期则要少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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