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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一挑眉:“只不过?” 狐妖掩嘴笑了笑:“如今道长有了意中人,却也成了破绽。” 那女声越说越低,竟连语调也变得低沉,吴邪听来却莫名觉着耳熟,正惊诧,扭头一看,十来个狐妖纷纷化作了张起灵的模样。 这帮冒牌货的张大宗主个个扭扭歪歪,或依或伏在他身上身侧搔首弄姿,又或是对他笑得相当暧昧,衣服还穿得松垮,半遮不掩地露出大片的胸口,一张张脸凑得极近,眉目是张起灵那冰霜似的眉目,此时染了几分狐媚,蓦地弯作笑眼,便如冰消雪融,春风万里。 除了窝在家中温存,吴邪还从没见过张起灵这般情状,饶是他自诩不为空相所惑,这时耳根也红透了,一阵不自在。 小狐妖见吴邪这难得的窘态,不肯放过他,捧起他的手,引着他覆在自己脸上,这张吴邪不知亲过多少遍的嘴微微张合,用从没有过的低婉语调在说着:“道长你看,若皮囊仅仅是件皮囊,你又是为何心境微震?” 吴邪红着脸,半晌才憋出句不痛不痒的话:“你们这样真的…太不庄重了。” 他对着这群张起灵,浑身不自在地发着僵,难得没再放任他们胡作非为,将手抽了回来,顿时引起了一片嬉笑声。 一群笑得花枝乱颤的张起灵实在有点惨不忍睹,好在这帮狐妖见好就收,转眼就被烤地瓜的香味勾引了注意力,化回了原样。 “跟他半点不像。”吴邪也不知跟谁解释,“太粗陋了,我这不算被色相迷惑,张宗主他从不会像你们这样…顶着他这张脸,做这种事实在太出戏了,若这就是魅术,迷了人眼迷惑不了神魂,到底派不上什么用场。” 被小看的狐妖们也不争辩,只看着他笑,吴少主的据理力争在他们纵容般的笑容面前越发像是强词夺理。 吴邪气闷,只得拿地瓜解气,心里到底不承认输了魅术一着,不料过没几天就被打脸了。 张家张启山飞升之后,小花接管了大半个新月楼,为恭贺新当家上任,也为叫这消息广而告之,新月楼特地搞了场拍卖会,这一趟卖的都是些稀世珍品,身在东山的吴邪自然也受邀去凑热闹了。 拍卖会相当隆重,足足安排了三天,白天大多是助兴的,夜里才是重头戏,吴邪对这些珍品宝物不感兴趣,本就是来捧个场,结果他刚想走马观花看一眼,一眼之后就再也走不动了。 拍品当中有副画,画中是个飞瀑下的男子,男人不着片缕,长发泼墨般撒开,他背身看过来,一双眼如寒星藏在水幕之后,隐约可见眉眼间的狐媚气,一看便是青丘狐妖的杰作。 这幅画的介绍上说的确实是源自青丘,那帮净知道风月的丹青大家显然跟小花很是熟络,听闻新月楼的大事,热情地奉上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画作来捧场。 新月楼开门迎客一向来者不拒,只要有钱,凡夫俗子也能跟仙家共聚一堂,修士对这些画不感兴趣,凡间则不然,凡人不晓得那些叫修士眼红的宝贝有什么用处,但画这样的物件雅俗共赏,甚至一听是青丘狐妖的画作,好几个世家公子就开始头破血流地竞价。 吴邪毕竟见识过不少狐妖的画作,几乎一下就从画中人的轮廓猜出来,惨遭狐妖毒手的除他之外,曾两度在青丘修养的张起灵也未能幸免。 一想到张宗主的画落到凡人手中,吴邪简直能看到张海客他们暴跳如雷的情景,不得已,他举起牌子,也加入了竞价大军。 这帮凡人大摇大摆来到新月楼,除了钱,再没别的长处,而新月楼正好是个靠钱说话的地方,可怜吴少主给出了倾家荡产的数,一眨眼的功夫就被超了,而出价远超新月楼的预料,继续往高不可攀的境界加着,他竟连半点还手的余力也没有。 吴邪出身九门,位及东皇,只手遮天也不为过,除了当年在吴山居尝过揭不开锅的滋味,从没想过还会在钱的事上犯难。 不过那次的画到最后还是被吴少主收走了,据传为从这几个可恶的凡人手中保住这张画,他向解宗主借了大笔的钱。 张起灵得知此事,对那副画颇为好奇。 吴邪几番推拒,假装糊涂:“坊间都传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什么画值得我一掷千金,这不说笑么?” 他倒忘了张起灵手下有张小蛇这神人,什么消息也躲不过他张宗主的耳目,更别提张宗主也根本堵不住张海客几人数落他败家的嘴,家丑早就传遍青丘上下了。 张起灵好笑道:“我听说,青丘有狐妖卖一张我的画,赚了个盆满钵满,难道不是你?” 吴邪无言以对:“…” 这人看起来清心寡欲,其实对各种鸡毛蒜皮都了如指掌,他惯了张起灵在身边万事漠不关心的样,也没留个心眼,想必这会儿张大宗主也早知道他背地里常拿出那张画来欣赏。 吴邪暗暗自忖,现下再坦白初衷也都成狡辩了,怎么看他都是想把那张画据为己有而已。 果然,张大宗主对画并无太大执念,只是颇为不解:“我便在你眼前,何须看一副画?” 吴少主无地自容,一翻脸就宣布闭关,开始窝在家里抄经。 问他抄什么,抄那遭瘟的佛经,抄那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黑瞎子盘踞青丘多年,平日开支没少蹭青丘霍家,不可避免也欠下一屁股债,得知吴邪完美地传承下这一师门特色之后,不由兔死狐悲,逮着机会问小花他这败家徒弟到底欠了多少。 解大宗主默默比了个数:“想还清,大概要给新月楼打三百年白工。” 可见这帮狐妖的魅术本领并非毫无用武之地,还能叫人一贫如洗。
第23章 番外五 在吴少主看来,修行本就是件苦闷无趣的事,若非世道所迫他定然不会走上这条路,毕竟聚魔令挑起的战事也好,张汪两家斗法乃至于周穆万年的筹谋也罢,甚至是东皇钻进牛角尖的一道迷执,都比不上凡间万千热闹来得有意思,如今,他既知大道始终,在修行上更没几分紧迫感,难免又要在红尘中沉沦了。 胖老祖在此道上跟他是臭味相投。 这胖子在散修当中天南地北地闯荡,常会碰上些稀奇古怪事,一道传讯就能把几千里外的吴少主勾引过去,两人时而跟千鸟盟的散修喝得烂醉,时而不知在哪惹出一两段恩怨,永没个消停。 对此,张起灵并没说什么,张海客几人倒是颇有怨言,皆觉得自家宗主跟他走南闯北太过跌份。 吴邪认为张家是被自在观荼毒已久,没正经事也得敲敲木鱼才不算怠慢了漫天神佛,他在这帮人当中格格不入,充其量是个游手好闲的散修,自觉不招张家待见,因而向来不以为杵。 这天,收到胖老祖的传信,他马不停蹄就往南山去了。 像胖子这样单打独斗的散修,多年辛苦也攒不下半个山头,但近来为把彩云哄来当弟子,他才发现颠沛流离很不像话,因此花光积蓄打点了些物件,鸠占鹊巢地霸占了南山一峰头。 “我千里迢迢过来,是为贺你开山立派。”吴邪来时路经越清山,手里抱了两坛从二叔那偷挖的私酿,他以一眼千里的目力扫过这山上山下,胖老祖的洞府不在云烟缥缈处,反倒离烟火人家不远,不设结界就得听一耳朵山脚百姓柴米油盐的琐事,只有灵气借着阵法圈养还算马马虎虎,“不过现在这一看,我贺词写错了,应该贺你金盆洗手,归隐到这乡野人家。徒弟在哪,满山头就你一个胖子,也太煞风景了。” 胖老祖的洞府跟附近人家如出一辙,看样只是个大点的宅院,此时这老祖毫不讲究地装作乡绅富豪,从山脚酒馆叫人送上了满桌酒菜,就等着吴邪过来庆乔迁之喜。 他一见来人就嚷起来:“哪来什么徒弟,还没能哄来呢,那丫头难对付得很,你说,这师父也不嫌多,怎么我一元婴境界的老祖纡尊降贵请她入门,还得这么费事呢?” 吴邪无奈地冲他笑:“正好,我带了好酒,予你消愁。” 胖子呸了一声:“好日子,能不能说两句好话了。” 胖子其实也并不发愁,吴邪对此心知肚明,这位老祖顶多是偶尔抱怨这么两句,让彩云跟着他吃苦,他铁定头一个反对,如今能守那小丫头周全对他已是心满意足,而缘一字,还得看天意。 这乔迁也迁得低调,只给几个知心好友传了信,来的也就吴邪一个,胖子说是他仇家满天下,立门户可不是方便他们来寻仇的,悄无声息最好。 吴邪问他说:“既如此,你又在这开什么洞府?” “你说我满天下奔波这么多年了,也该是时候歇歇腿。”胖子碰了碰他的酒杯,“这不,在自家地盘闭关,总比在外头餐风饮露,不知哪天天降横祸来得安稳些。” 吴邪点头,随后顺嘴戳破了他一点私心:“也是,你总没个落脚处,将来那丫头有难寻你,也不知该往何处寻去。” 胖老祖被当面点破也不恼,贼兮兮地笑了两声,又问他:“你也不能总在青丘待着,越清山有你二叔把持,昆仑你定然不愿回,你说你魂道之身无处可去,天下不留你,胖爷我留你,你跟张宗主不如过来得了,咱们仨自在快活,也不必管他人如何猜度了。” 吴邪笑着应了:“那便等哪天我俩无处可去。” 他们在亭中对酌,亭外飞瀑如雨幕,远处山意悠扬,云海如涛,几杯下肚,山光水色带了几分霞光,两人皆有了醉意。 胖子忽然想起:“说来张宗主不是跟你在一块么,怎也不见他过来喝两杯?” 吴邪道:“前两个月他有事外出了。” 胖老祖颇觉稀奇:“外出?什么事值得张宗主兴师动众的?” 吴邪回道:“应当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他从不说去哪,但回来总会给我带几样手信,我看那手信的风格,便也知他跑哪去了。” 他整天招猫逗狗过得快活,张大宗主却不跟他一样德性。 张起灵经年严于律己,东皇事毕,他仍有干不完的活,看不完的书,这一天天的,他跟吴邪虽是同在一处,除了相伴时说几句闲话淡话,大多时候各有各的安排,各有各的乐不思蜀。 吴邪将张起灵拐下了昆仑,本想带他满人间寻快活,却也知是强人所难,这个闷油瓶子倘若也知道何为风月,不至于孤苦伶仃三千年,所以吴邪也颇为看得开,他身边总有一群狐朋狗友,不缺事儿折腾,至于张起灵,爱跟着就跟着,不跟着在家看书修行也随意。 可总有些好事之徒叫他不能省心。 张海客几个轮流在门外鬼鬼祟祟了好半晌,借着给张起灵倒茶的机会,又在他面前欲言又止了几回,张起灵虽说不太会观言察色,但也不眼瞎,终于在公子张第五回给他添上热茶,假装不经意叹气时,本不愿过问的张起灵被烦得放下了手中书卷:“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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