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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酒中也不知下的是什么东西,无色无味,单凭张起灵一时竟也未能窥见其中端倪,足见其用苦良心。 然而千算万算,第一个倒下的却是另有其人。
第7章 惊蛰其三 张起灵刚拿起杯子,抿了一小口,还没来得及品出什么味来,就见吴邪那边‘咚’地一声响,一头栽倒在桌上。 张宗主没想到刚还在致力于谈天说地讲废话的人一瞬间成了个断线木偶,被他吓了个实在,忙伸手扶住了吴邪,真元在他周身经脉探了一圈,得知这人只是醉过去了才安下心来。 然而松懈得太快,一低头,就见那人窝在他怀里任人摆布,低缓温热的呼吸流转,扑到皮肤上感觉就像火烧一般发烫。张起灵整个人都僵住了,脊骨绷成了一根木头桩子,把他整个人钉在原地,似乎挪动一根手指都会成了罪不可恕的非分之想。 “吴邪,醒醒。”张起灵低声唤他,语气却是言不由衷的轻柔,根本不像想要将这醉鬼叫醒的。 吴邪自然是没醒来,眉头微蹙,吧唧了一下嘴,扭着身子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一歪头就倒在了张起灵颈侧,灼热的气息喷在他脖子处。 张起灵扶住他腰部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纤细紧绷的肌肉透过薄薄的衣衫,犹抱琵琶地露出了端倪,叫张宗主忍不住心猿意马地浮想道,这腰可真细,一只手就能揽住,若是这人舞起剑来,定然十分好看。 “别弄…”怀中人难受地捉住了他的手,撑着手肘,醉眼松惺地想要坐起来——可惜没坐稳,吴少主的尊臀醉得不轻,瞄准凳子扑了个空,险些摔了下来,张起灵一只手穿过他手臂抱住了他,才免了吴少主醉酒滚地板的尊严之灾。 可惜那醉鬼完全不领情,悬着半个身子还傻笑起来,一手扑棱着,一手捉住了张起灵衣襟,大着舌头说:“师傅,我跟你说,你说的不对…这世上谁、谁不是可怜人…” 张起灵一顿,问他道:“你也可怜?” 吴邪揉着眉心苦思冥想:“我?我啊…我家大业大,当个小商贾,哈、哈哈…以后来长陵,我地头,吃喝玩乐跟我总没错。” 从吴山居回来后他只字未曾提过当年事,酒后却开始大梦当年,轻易就把心中隐蔽道出口来。 看来可怜的是世上人,他醉得挺快活的。 张起灵捉住他的肩膀把他扶了起来,吴邪刚趴在桌上就眼疾手快地给自己倒了酒,这人都醉成这模样了,张起灵可不敢放他喝下去,拦住了他的酒杯,还没来得及放下来,吴邪就伸着脖子凑了上去,就着张起灵的手喝酒,嘴唇碰上了他的指尖,热得烫手,张大宗主竟一时丧失所有思考的能力,忘了他在做什么,就这么糊里糊涂地由着吴邪喝了大半杯。 他并非没有触碰过吴邪,在秘境中吴邪昏迷不醒时他也曾给他喂过水,却从未觉得这两瓣唇竟是这般柔软,仿佛能把整个人都陷进去。 张起灵连忙别开眼,把手抽了出来,手指不断搓着刚才碰到吴邪的地方,好像能把那温热与酥麻给搙下去,心绪轻飘飘的,那种总是捉不住总是挠不着痒处的感觉让他备受煎熬,百感交集,最后在张起灵的脑海里集体炸开,混成一句‘成何体统’。 张起灵挣开了吴邪,低声喝道:“够了。” “够什么,多事!”吴邪不悦道,一手支起了自己的下巴,“莫使金樽空对月,月色当头,空着酒杯像什么话?你说,这人活着,喝一杯就少一杯的…” 张宗主闻言颇有些考究的心思,朝窗外看了一眼,只见外头一天朦胧细雨过后,仍是乌云密布,甚至连微薄星光都懒得来捧场,可见吴少主即便是醉了,忽悠人的功夫也绝不会落下。 张起灵刚从吴邪嘴下把酒抢出来,就见他说话间又拿了个杯子去盛酒,从来就没人敢让张宗主亲自去对付一个醉鬼,临阵磨枪的宗主大人已是一个头两个大,有心想要让他睡过去,却又不知怎的,觉得吴邪这表情实在难得,舍不得下手,便施了个法术直接让那邪魔外道消失了个一干二净。 酒坛子不翼而飞了,吴邪愣了一下,不明所以地看着空无一物的手心,像是被夺走了什么宝贵的东西似的,捏着个小酒杯来回转了转,忽然间笑了两声,笑得有点凄凉,他喃喃道:“…不知我者谓我何求,谓我何求啊…” 这都开始胡说八道了,张起灵将他手里的杯子掰了出来,干脆一蹲身,将他打横抱起,直接把人往客房抬去,一路上吴邪还瞎嚷着:“哈哈…别闹…” 到底是谁在闹了? 张起灵没再理他,默诵着清静经,各大心经,把丛生的妄念当田埂里头的杂草拔了个一干二净,魂不守舍地穿过长廊,只想赶紧将这人扔下。 可有些人清醒的时候看着温文尔雅,醉了就解放自我,没个消停。 一进房里,吴邪就挣扎着从他怀中跳了下来,凑到张起灵眼前,煞有其事地用哄人的语气说道:“真服你了,信你成了吧?” 张起灵不知他又在唱哪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信我什么?” 吴邪挠头想了想,醉成一团浆糊的脑子想得他天旋地转,转着转着就觉得天花板都跑到脚底下去了,头昏脑涨地倒在张起灵身上,额头磕在了他有些棱角的锁骨上,一下子撞得酒意又上头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撑着他的胸口爬起来,一手指着屋顶,郑重其事地说道:“天!” 张起灵轻轻把他圈住,虚扶住他,不明所以:“天?” 那醉鬼抬起头,嘿嘿笑着:“天塌下来…你来扛…你高…” 这下,张起灵终于明白搭理一个醉鬼简直是自讨苦吃,二话不说拉着他往卧室里去。 吴邪一靠到床边,不知哪根犯懒的筋在醉意中重振雄风,脱颖而出,当即春风满脸地张开双臂,朝那床柔软的被子枕头投怀送抱。 张起灵被他吓得不轻,一脚跪到床沿上,伸手揽过了他的腰,一只手捂着吴邪的脑袋,才免得他头重脚轻地撞上。 谁知不知触动这人哪根神经,吴邪忽然一手扣住了他的手腕,将张起灵的手扯了下来,往身后拉去,张起灵本就没防备他会出这一手,被他这么一拽,无处着力,硬是被他拉来当垫背的了。 吴邪重重地摔在他身上,砸得张起灵闷吭了一声,心跳也被砸成了一匹脱缰之马,撒着铁蹄子狂奔,一步步有如擂鼓作响,铁蹄踏过的滚滚后尘一点一点地将他仅存的理智埋没。 张起灵对吴邪始终有个念想,可这念想到底很纯粹,人群中匆匆一眼能让他心满意足,从吴邪手中接过一片萎蔫的花瓣便如获至宝。 这世间有千百般的情爱,有的人相敬如宾举案齐眉,有的人但求一时相伴不敢奢求一生,有的人恨不得终日厮磨在一块,有的更是爱得死去活来,或浓或淡,或浅或深,或聚或散。 可人之常情,爱上了,总会想要触碰,想要得到更多。 他却从未想过从吴邪身上索求些什么,早在十年前他得知对吴邪的渴求的时候,就已经将他纳作此生的求而不得,只想珍而重之地捧在手上,摆在心里,如同面对一块稀世珍宝,松了怕端不住,紧了怕捏碎,叫他终日心怀惴惴,不敢有任何的轻举妄动。 那么这也能称作爱么? 在清心符上偷得的一个吻已是让他追悔莫及,张起灵所有的念想都是发乎情止乎礼,有时连他本人也不得其解。 然而思来想去,他对吴邪的感情,约莫就只有‘心之所向,身之所往’这一句,就这么一句,沉沉地压在他的心上,重有千斤,其余再多,已是不敢思量。 而如今,那些贪得无厌的念头突然间就跨越千山万水,披甲执锐地杀至跟前,势单力薄的几行经文,固守本心多年,头一回遭遇上兵临城下的死局。 张起灵感觉身上的血都沸腾了,动都不敢动,死死地盯着他,唯恐牵一发而动全身,犯下罪不可赦的错,只是任那醉鬼摆弄,热气随着那人的动作四下蔓延。 吴邪的手在他身上摸了一溜够,才总算找着了东南西北,一手撑在他耳侧,支起了半个身子,继而笨拙地摸到张起灵的一只手,将它压在了头顶上,这才满意地一笑。 外头昏暗的烛光从窗格子探进来,被黑夜绞杀成了薄薄的一抹金辉,全都灌进了吴邪的眼中,这白日里总是不温不火的人仿佛忘了在张起灵面前的小心翼翼,一下子又回到了十年前会偷偷冲他傻笑、一副了无烦忧的少年样,精气神全都大大咧咧地摆在了眼中。 就如同这醉鬼刚才所说,他只是个小商贾,在长陵小小一角经营着一家没什么人气的铺子,每日最大烦恼不过是琢磨些偷鸡摸狗的主意,他家三叔没有不知所踪,吴宗主没在千雷台上魂飞魄散,没有不止不休的战乱,他还无忧无虑地做着他的凡尘梦,期待着能遇上话本里头那些个让人一见倾心的痴情人儿——而后,他忙碌了一天,背着家里的道童们,偷溜出来喝了点小酒,却意外撞见了那心心念念的人儿,他把那人捉在了手里,眼中就只剩纯粹的欢喜。 张起灵出神地看着他,恍惚中回想起许多年前,在千百年无人踏足的简陋洞府中,吴邪将一剑谱孤本抛还给他,灰头土脸地盘腿坐在他面前,陶醉地给他讲着故事。 外头是危机四伏的秘境丛林,内里杀念正沸反盈天,张起灵却不知怎的,安静地听他说完了那些毫无意义的话,不多长的闲聊,如今再回首,那片刻时光却仿佛能天长地久般——原是情之一字,早已悄然埋下。 张起灵不由得伸手轻轻贴在吴邪的脸上,心中戚然想道,若非是这般世道,他只当个朝生暮死的凡人,想来是件比得道长生要快活的事。 长发倏地从吴邪肩膀处滑了下来,像落下了帘子,掩去了最后一线光,把两人笼在咫尺之间,鼻息揉成了一团。 吴邪眯着一双醉眼,长长的睫毛下好像压着一枝春色,又像是个精雕玉琢的吃人陷阱,他覆上了张起灵的手,暧昧地蹭了蹭,含糊不清地说道:“美人,小可怜的…手怎么这么凉?” 张起灵口干舌燥地喊了他一声:“吴邪。” “嗯?”吴邪没张嘴,鼻音黏糊糊地应了他一声,他伸手捏着张起灵的下巴,拇指勾过他的轮廓,转而轻轻揉搓,极有耐心地催暖他身上的凉意,轻声安慰道:“别怕,小爷会好好疼你的。” 说罢,吴邪俯下身来,低头将嘴巴按在馋了他许久的那张脸上,他动作有些笨拙,一点点地在张起灵脸上游移着,一一吻过眼睛、鼻梁、脸颊,像只不安分的小动物,亲昵地在张起灵脸上蹭着,极尽耐心地讨好,直到那被桂花酒熏得甜腻的吻一路徘徊到张起灵的唇角,不得法地敲开了他的双唇。 暖而温热的东西轻而易举突破了防线,夹杂着温润的桂香一股脑滚入了张起灵嘴巴里,他被压抑到极致的气息骤然在缠绵悱恻中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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