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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手往虚空中轻轻一推,在他面前漏出了一丝白光,石破天惊的一声钟鸣响彻四方。 天地骤然震怒,雷光疯狂的劈落,比起当年越清山的雷劫还要凶猛,整个心斋堂都成了靶子,仿佛只为将此人轰成齑粉。 胖子蓦地睁大了双眼,脸色煞白,他难以置信地喊道:“这他娘的是要疯了,他竟要在这开仙门!” “仙门?”吴邪头皮一阵发麻,手中剑大开大阖的路数陡然一转,游蛇般挑翻了数人,嘴上还不停地说着,“你少吓唬人,你连仙门往里开往外开都不清楚,还能认得出来?三百年前还没你什么事!” 张海客抬头望着山上,神情凝重:“是仙门,我绝不会认错。” 公子张急道:“师兄,那宗主在上面怎么办?” 不等他忧心,一道落雷正好落在他们身旁,轰隆一声巨响,直接将一棵百来岁的大树灼成了焦炭,旁边的几个修士连同金丹一起魂飞魄散了。 几人真元激荡,周身灵力受其影响险些走岔了气,经络像是被烈火灼了个遍,仿佛也在鬼门关前走了一回。 胖子冷汗都冒了一身,怒骂道:“这天雷怎么一点也不长眼,不管山上山下都照样劈过来!你们张家熟悉这个,快说说怎么办?” 公子张说:“修行之人无不是逆天改命的,这天劫逮谁劈谁都一样,反正谁都该天打雷劈!” “滚,你才该天打雷劈,”胖子怒冲冲地转向张海客,“你比较能讲道理,想点办法,不然我们都得被劈死在这。” 张海客蹙眉道:“如今心斋堂上聚集了不少长老同宗主,当中不少人都是渡劫期的,他们躲天劫躲了那么多年,难得露面,只怕这回二月红招来的天劫,也连带上他们的份了。” 换言之,这比越清山那回的雷劫还要强数十倍、数百倍。 吴邪:“所以我们在这争了大半天,最终都要被天劫一网打尽?” “不行,这不划算,你们也少说风凉话。”胖子说,“胖爷我还没到渡劫期呢,这就遭雷劈了,日后还怎么得了,咱们赶紧出山,远离这群扫把星。” 胖子难得行动比说话还要快几分,倏地御剑而起,一边朝云彩伸手,一边催促吴邪几人:“你们也赶紧的,魔修也遭不住这天劫,这会儿准要散,我们可以试着趁机冲出去,离得远远的!” 几个张家人闻言却无动于衷,紧紧地盯上山上的情况。 山顶处凭空隐隐出现了一扇门,正随着愈发凶猛的雷劫而逐渐浮现出清晰的轮廓,若是有人同属昆仑张家,定然发现这仙门竟与青铜门如出一辙,上面繁复的花纹庄严雄伟,人站在面前显得无比渺小。 而二月红的手,就轻轻放在那扇青铜门上,天雷将他的法衣撕得破破烂烂,那双白皙的玉手此刻血肉模糊,他仍旧是义无反顾地缓缓推开了一道缝隙。 只见那令张家人忧心不已的宗主趁着群雷劈落,从陈皮阿四的火玉石织就的火网中抽身退出,雷光与他擦肩而过也浑不在乎,他长刀一横,霜寒如潮般翻滚而起,瞬间把即将被天雷轰得分崩离析的水龙封冻了。 他们这位宗主在这种境况下,竟还想要助二月红一臂之力。 明明这人三百年前才差点给天劫劈死在古楼秘境中。 吴邪神色严峻,转而看了一眼只在一旁守望着自家宗主的张家人,当年张起灵在七星殿秘境中杀念入心,落入险境,想必他们也是这样远远看着,也不知他们张家是不是有条家训上写着见死不救。 他深吸了一口气,无奈地闭了闭眼,终于跟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吴山居妥协了,他承认自己没法再从此地逃离一步,破罐子破摔地说道:“胖子,你带云彩先走。” 胖子闻言怒道:“你上去也不管用,只会死得更快!” 吴邪却道:“不会,我有办法。” 他的声音淡淡的,近乎冷漠,若非胖子注意到他的手按在刃上,划开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血口,当真要以为这人是冷静的。 至于那什么办法,胖子联想到陈皮阿四所说的魂道已然有了眉目,他眼角抽搐般直跳着:“赶紧收起你那玩意,你二叔说了越清山还能护着你,你咬死牙不认也没人奈何得了你吴少主,现在这样不打自招,以后还有活路吗!” 云彩这才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惊叫一声:“关大哥,你的伤!” “无事。”吴邪漫不经心地说,“命都活不成了,活路还重要吗?” 他缓缓摊开了手心,但见那血滴落在地竟成了深黑色,而后化作无数道黑影倏地飞散开去,整个心斋堂仿佛也随之微微震颤了一下。 胖子敏锐的觉察出某种阵法的气息在四处铺展开来,心中惊骇无比,张海客几人也都惊诧地转过头来,甚至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法器。 听陈皮阿四说这人是个魂道是一回事,亲眼所见又是另一回事。 只见数道鬼影从地面上爬了起来,带着黄泉深处的阴煞之气围在吴邪身侧,目光森冷地在胖子几人上转过,仿佛有把索命的镰刀架到了他们脖子上来,令人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吴邪将各人警惕的神情装在了眼中,却并不多做解释,只平静地看着胖子,说道:“这阵我上山前设了好几个时辰,现在我恢复得差不多,只是上去带个人走,总该出不了差错。” 张海客几人既惊又怒,可眼前这挨千刀的魂道是为了去救他们家宗主…这帮鬼面人登时陷入了两难中。 胖子跟云彩是头回见识魂道,也一时哑声了。 吴邪往后退了一步,身影渐渐淹没在了鬼影之中,不见有人阻拦,便二话不说带着群鬼往山上去了。 青铜门中白光冲开了黑夜,仿佛是缥缈仙界漏下的一角,千百道雷光如暴雨般倾泻而下,雷鸣声震人心魄。 二月红早就被劈得不成人样了,双手仍是不依不饶地往前推着门,无数符纸在他身下罗列成阵,全都是当日托吴邪画下的固魂清心符,他本没把握应付这最后一道天劫,只能托付于这些外物,为的是亲眼看看这仙门之后。 大道何在?仙途何在?这些答案通通都藏在了这扇门之后。 可自三百年前张起灵关仙门以来,多少人畏手畏脚地拦在了这门槛外? 又有多少真假难辨的所谓真相试图蒙蔽他们的双眼? 那一刻,在那门前堪比蝼蚁的红家宗主仿佛就是拔山分海的仙人。 他不是要开仙门,而是要为这修界撕开一条活路。 如今透过那巴掌宽的缝隙,神圣而令无数人憧憬的真相横陈在他面前,二月红双眼仿佛也微微染上了一点光,心想道:如来如此。 可惜他推开了门,却再也没法挪动半步了。 上方紫雷气势骇人,凭声威便足以震慑万物,二月红脸上无畏无惧,嘴角弯起了浅淡的一道笑,魂散于下一道雷光之中。 此生若能为朝闻道,夕死又何妨。 那扇青铜门开不了多久,也随之消失得无影无踪,可该看见的人也都窥见了那仙门其中。 那是难以言喻的一幕,仿佛是世潮滚滚而过的踪迹,千万年的光阴匆匆划过心头,惊鸿一瞥间有股摄人心魂的强力侵入,像是要将他们的识海乃至元神捣毁,一同化入天地熔炉之中,正是这世间至高无上的法。 裘德考神魂剧震,大惊之下,被一道迎头劈落的雷光打了个正着,如被长箭击落的飞鸟般带着袅袅灰烟坠落,在地上砸出了一个深坑,这位离经叛道的裘尊主半身不遂地仰躺在地上,面上惊骇之色仿佛都凝固了。 黑暗处宁仙子缓步走来,前山已经没人管得了她,吴二白问完事干脆把她给放出来了,可她却没趁乱偷跑出心斋堂,反而穿过大片焦土,小心翼翼地招起铜钱规避着落雷,来到了后山。 铜钱结成的防御在天劫之下岌岌可危,宁仙子仿佛对头顶上的危机无知无觉,她面无表情地走在裘德考身边,跪下道:“裘宫主,回头吧。” 裘德考慢慢回神,看了她一眼,又转头望着无边夜色,带着满腔愤恨,不甘不愿地说道:“入道或是入魔,早已没什么回头是岸了,难道我风云叱咤一生,就窝窝囊囊地缩在玄海宫中等死吗?” “师傅,”已经不知有多少年了,宁仙子都快忘了这个称呼了,这时却忽然脱口而出,两行清泪从她眼中溢出,“可人活着,都是会死的。” 裘德考浑身一颤,而后禁不住大声失笑,笑声无比哀戚。 他求道修仙一生,到头来,原来竟也不过是个凡人! 雷劫依旧没有停,张海客这回说中了,二月红带来的天劫,也带上了其他人的份,山上到处只见各派长老四下逃窜,狼狈不堪,不少人招起的宝器被雷光不费吹灰之力地洞穿,将躲在稀世珍宝后头的那些个大能们焚烧殆尽,连一丝神魂都不曾剩下。 天上风云奔腾着打起转来,仿佛成了个吞噬万物的漩涡,当中雷光如白蛇,群蛇离巢而出,势不可挡地卷席心斋堂这方寸土地。 张起灵也是天劫之下的余孽,老天好像特别见不得三百年前错手放过了他,此时群雷如雨般追在他身后,带着毁天灭地的架势冲他劈来。 覆着白霜的黑金古刀与天劫险恶的雷光相撞,飞溅出万千火花,落在地上燃起了熊熊烈焰,张起灵浑身真元也随之激荡澎湃,一如三百年前疯狂地撕扯着他周身经脉,杀念前所未有地狂嚣着。 耳目仿佛有血腥戾气充斥其中,一点点地吞噬着他的清明,眉间那道殷红刻痕又重新压制不住地浮现,红得近乎是要滴出血来。 内府中传来一道轻笑声:“何必自苦如此,你本也离不开我。” 张起灵心口一窒,杀念趁虚而入,周身真元登时乱了阵脚,与他相抗衡的雷光突破了重重寒霜剑气,不见星月的夜被煞白的光所笼罩。 天劫一息间就逼至近前,他抬起头,眼神依旧是淡漠出世,电光火石间无太多惊惧或是悲喜。 便如当年张海客所言,这位宗主生来死去都无太大的执念,哪怕所求所愿通通与其失之交臂,也同样是无怨无悔。 可张起灵挺着失控的真元直面雷光,不自量力地架起黑金古刀时,心中并非是张海客预想的那般空白,他也有盏走马灯,灯影恍惚下,还有个白衣少年在他这一生中匆匆促促地行过。 此生承蒙老天垂怜… 底下突然隐约传来一阵嘶哑尖锐的啸声,一股比起张起灵的剑气还要冰冷的阴气弥漫开来,心斋堂上无数鬼影从夜色中脱身而出,倏地飞来,将张起灵团团围住,张宗主几乎是本能地想要一剑清了眼前这些阴煞之物,然而未等他出手,紧接着便是一声轰鸣,万鬼此起彼伏的惊叫声中,雷光连同鬼影一齐消散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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