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舍生取义。”吴邪顺口挤兑了他一句,见他又要发作连忙补充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也很讨厌那一套。” 说着,他朝张起灵抬了抬下巴,无奈地拿起笔画阵。 “我看你俩都一个样!”胖子气哼哼地看着他忙活了好半晌,突然牙疼似的说道,“不太妙,虽然不知事出为何,但张宗主看来应该就是弃了你的清心符才出的事,一道符替他压制了多年杀念,突然没了,反噬肯定会有的,但问题恐怕没那么简单,杀念反噬要重新调理可以理解,一声不响倒下恐怕是到了不得已的地步,你看那心魔都上脸了。” 张起灵眉间的心魔印红得扎眼,吴邪看得皱了皱眉,又问他说:“那如今该如何是好?清心阵我早已画下,也不见得有多大用处。” 胖子摇了摇头:“你就别跟着瞎操心了,这个只能等他自个儿醒来,杀念入心对他来讲也是家常便饭了,那帮姓张的熟得很,你不如让他们上来…” 吴邪正想依他所言,未等他点个头,把开阵放人入谷的命令吩咐下去,便感知到后山阵法处传来剧变,如同一条连接后山的线崩断了般,他与后山幻阵的联系骤然断了。 他不安道:“不好!” 胖子被他突然打断,抬头见吴邪神色严肃,快步走到了院中去,他紧跟着出去的时候,就见他来时的方向卷起了一阵飓风,飓风压得树木折了腰,波澜般朝这边泛过来。 吴邪熟门熟路地抽出雁翎刀,横刀直接扛下了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布满山谷的鬼影通通脱身飞出,将整个山谷团团围住。 大概彼此都挺累得慌,刀兵相接的声势不算惊人,强风骤然扫过,便见张海客几人现身在不远处的半空中。 张海客神色微沉,扫了一眼胖子跟闻声跑出来的秦海婷,这姑娘神经粗过擀面棍,挂着一身大大小小的伤竟也精神抖擞着,抬头见了熟人,当即朝他们招手道:“哎!你们可算到了!都快下来,先歇一阵再说!” 胖子赶紧瞪了她一眼,快步过去把她塞进屋里:“添什么乱,给我看好云彩去!” 吴邪一眼瞥见张小蛇身上的灵蛇,那手臂粗细的黑蛇正叼着被他当做幻阵阵眼的玉符,破阵的手段一目了然,吴邪手里的雁翎刀没有收回去,漫天鬼影密密麻麻地笼罩过来。 他就着这幅随时能大干一场的阵仗说道:“我无意跟你们动手浪费时间,你们宗主在我这,杀念有些失控了,你们还是赶紧看看他去吧。” 三个张家人彼此看了一眼,张海客皱眉就问:“你动的手脚?” 依世间人对魂修普遍的不信任感,只能是这吴少主误入了邪道,否则当日张起灵怎会屏蔽了那道伴了他十年之久的清心血符? 入没入魔这事光靠眼睛是分不清的,吴邪反正有理也说不清,干脆跟他们对呛:“我要是想对他动手,犯得着事到如今?” 身旁的公子张忍不住出声道:“师兄,你问了也多余,魂道迟早是个祸害!一旦入魔,宗主也连跟着遭殃,这事绝不能再放任了!” 毫无疑问,这也是张海客的本意,但他闻言却只是伸手将炸毛的公子张拦了回去,这番话如今可没那么轻易能开口了,毕竟先前就是他们视作眼中钉的这个魂道,三番两次为他们家宗主出手。 张海客长叹了一口气,转向吴邪,难得有商有量地说:“既然宗主对那道符弃而不用,我们也不愿总因这事忧心,不如彼此让一步吧。” 能不打,吴邪自然也没有任何异议:“你说。” 张海客说:“把符废了吧。” “废了?”吴邪眉毛一挑,“当年他杀念入心,早已到了极限,连道清心血符也没了,岂非再也拿不动刀了?” 别的不提,吴邪就亲眼见着他们冷眼旁观,若张起灵不能拿刀了,在这世道上谁来护他?还不是早晚给杀念蚕食鲸吞? 张海客看出了他的敌意,耐心解释:“我们差不多也该回昆仑去了,正好可以让他修养几年,你总该没意见了吧?” 吴邪愣了愣。 这办法各得其所,本该没什么好讨价还价的,更何况一道早年画下的清心血符,若非被张家人接连提起,吴邪老早就不记得这回事,他画过无数的符,哪还能管得了每道符的去向? 但不知为何,听张海客这么说时,吴邪心底却难以言喻地震颤了一下,竟有那么点道不明的不舍之情油然而生。 就如他一直所想的那般,他跟张起灵终归是走在不同路上的人,唯一的牵系恐怕就是当年误打误撞画下的一道清心血符,如今清心符到了该废去的时候,越清山跟昆仑像泾渭分明的两条线摆在了他的面前,似乎就这么一场擦肩而过,两人再也没什么日后了。 在能否拿得起这个问题前,他忘了,这是他拿得了的吗? 吴邪闭了闭眼:“行。” 势同水火的双方难得达成了共识,胖子稍稍松下一口气来,主动领着张家人先去看了他们宗主,张海客几人果然对这种情况轻车熟路,进了门,二话不说褪下张起灵上衣,公子张取了特制的笔墨出来,在他身上画上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 张海客进了屋就瞥见一堆乱七八糟的阵法,甭管用得上用不上的,但见里头竟还有火符跟封刀阵在滥竽充数,当即吩咐道:“全拆了。” 如今躺了两个,能先弄醒一个总是好事,胖子自告奋勇去给他们帮忙,屋里头正拆卸重装忙得热火朝天,吴邪没跟着进去,他心里有些烦闷,原以为是在这偏僻的小山谷憋的,现在够热闹的了,却也不见有丝毫释怀,反而还有愈加浓烈的意思。 秦海婷从小窗户中探出半个头来,鬼鬼祟祟地冲他吹了声口哨:“吴大哥,你们怎么了?安全了吗?” 吴邪无语地看了她一眼:“不安全,睡去吧。” 秦海婷一听他这语气,当即鼓起腮帮子,气哼哼地别开脸,然而等了半天,不见吴少主过来哄人,她只好转过一只眼去偷看,再定夺是否要一气到底。 但见院子里围了一圈篱笆,不知名的花藤牵牵绕绕在上面,零星小花映着夜色中的各种光亮,仿佛镀上了银霜,吴邪随手折了一朵,正坐在旁边凳子上,面无表情地把玩着,也不知在发什么呆。 无人捧场的秦姑娘立马不干了,她推门出来,小跑到吴邪身边去,路过张起灵屋子时,偷偷往里瞥了一眼,见一帮人上下忙活,守门的灵蛇凶狠地朝她吐了吐信子,她登时摆正了姿态,顺着拐专心找人去了。 “吴邪哥,”秦海婷也拉了张椅子过来,轻轻在吴邪身上点了点,“你还在想心斋堂的事吗?” 心斋堂一战遗留了大把问题,吴邪原以为会是胖子最先来跟他谈这事,再不济就是张海客这些人,但没想到第一个跑来跟他讲正事的,竟是跟他混在千鸟盟里捞钱的秦大小姐。 他明察秋毫地回她道:“乱成这样,除非新月楼还坚挺着,不然钱可没那么好赚了,这世道就是有委托,那十有八九也是要命的事,你我赚不起,最好能搜刮点材料,做点儿符咒阵法来卖,我可能也不能在东山待着了,得回趟越清山,不过也得等过阵子再说吧,现在也不知外头怎样了,修界…也不知这修界会怎样。” 秦海婷原本边听着,边跟着点头,听完了才回过味来,脸色一变:“瞧你这出息,外头都天翻地覆了,你就只惦记着那点钱!” “…”吴邪无辜得有些无言以对,“那不然呢?” 秦海婷支支吾吾地说:“我…我听他们说这世间无道,听得稀里糊涂的,反正在这之前也没人成功飞升,哦,除了周穆,可万年了,连个得道成仙的人都没有,倒是妖族仙家令人憧憬不已,可对我们修士来讲,有道无道根本也没差,这么没完没了也不知得闹到什么时候去…” 吴邪听不出她这通废话里头有什么重点,打断了一下:“讲人话。” 秦海婷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又理直气壮地说:“这帮人就是打架打得懵了头,碍了老娘财路,我可不要奉陪了,谁知他们要折腾到猴年马月去,等外头安稳些,我就回明峰跟瞎子长老喝小酒去!” “那也好,师傅肯定无聊得很,你们就回明峰安安稳稳过日子吧,霍家狐仙不招惹这些事,总归是片清静地。”吴邪苦笑道,“东山也闹腾不了多久了,这次想必各派都赔了大本,只要趁热打铁,把魔修彻底打退,定能换几年太平安宁。” 秦海婷忽然欢喜道:“太平了,凡间也该重建了吧?那我们还到处抛头颅洒热血的作什么,倒不如卖些护身的小玩意,肯定会大受欢迎,而且省心又省力。” 吴邪摇头晃脑:“刚才谁让我别惦记几个小钱的?” 他们三言两语中谈起的今后,到底都是抱着一丝乐观的。 自古以来邪不能胜正,乱不可终日,修界多年经营,根系深厚,纵然遭此大难,但瘦死的骆驼依旧是比马大,修界不可能就此彻底改头换面了,以前如何,往后大致也如何,至多便是战后日子惨淡了些,修界局势混乱了些,而这些,只需再多过些时日,终究能平复过来。 然而心斋堂的重创到底传来得慢了些,各方异动也来不及传到他们耳中,他们可能只是自欺欺人地蒙蔽了双眼,以此来掩盖满心疲倦与迷茫,在那难卜的前程上,装点了些许值得期盼的美梦。 至于那些向来不会令人如愿随心的可能,暂时都被抛到了脑后。 张家人画阵画了足足一个多时辰,胖子跟秦海婷都坚持不住,纷纷休息去了,张海客也让公子张跟张小蛇先行离开,自己留着把最后一些小阵处置好,等他忙完出来时,隔壁房里胖子的呼噜声早已如雷彻响。 张海客走出门外,深呼吸了一口气,无限倦意爬了上来,一闭眼仿佛都能直接站着睡过去,他朝吴邪看了一眼,那小子一直没离开,就在院里等着,等得脚下撒了一堆花瓣,篱笆被他折腾秃了一大片,可见有够无聊的,偏偏又不肯先睡去。 吴邪回头看了他一眼,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早完事早安心嘛,反正也睡不着,这死胖子的呼噜声都快把我耳朵震聋了,我可以进去了?” 张海客点了点头,让开了一条道:“废一道血符要多久?” “看情况吧,血符以血为媒,血魂相系,这么些年了,依你们的话就是病入膏肓了,要除去得费上一些功夫。”吴邪边伸着懒腰说,“反正禁制也设了,有你们在外头护法也出不了什么事,唔…我知道你们这些人脑子里装的是什么,我尽力,毕竟我可不想让你们有机会用上第二种法子。” 第二种法子是什么? 张海客看着他在面前走过,晃晃荡荡地进了屋,反手一把关上了门,他跟门扉上大红的招贴画面面相觑了片刻,才恍然想起当年在越清山的竹苑里,自己也曾提起过这么件事来着。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30 首页 上一页 78 79 80 81 82 8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