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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牙疼了一下,险些从窗上摔下来:“你们这些小狐狸,大晚上不好好睡觉长个子,年纪轻轻就学人私奔,小心你俩哥哥要打你屁股。” 一提起大小霍害,秀秀脸色就沉了下来,一把将胖子推出了窗外,胖子猝不及防地摔了个狗啃泥,随后就见这小丫头也跟着溜了出门,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 解子扬为防意外再次发生,直接让将士们接管了客栈。 这么做并不算稀奇事,白天乱斗一场后,很多人都结成小团体,把住处改成了据点,妖修还没开始杀人,城里这帮困兽已经抢先相互撕咬起来,小团体相互吞并,最后也不知冒出了几个山大王来。 可幕后黑手仍旧没有头绪,全城人的生死像只是个可笑的筹码,铁面生郑重其事地抛了出来,对面的人却是不屑一顾。 解子扬在客栈大堂里坐立不安,他不能给修士落井下石,可也想不出办法来,小太监亲卫继续王上不急就他急,满堂只剩他的说话声,将士们尽忠职守地站岗,也不免一心二用地望着城中时而闪耀的火光。 午时就这么一点一点地逼近,杀人的刀锋仿佛近在眼前。 突然间,有一小队妖修闯进门来,一言不发就开始拿人。 解子扬快步走到为首的妖修面前:“大人,我手下没犯什么事,无缘无故的,为什么要来捉我的人?” 为首的看了他一眼,随后便有妖修上去绑了人,他们用的绳子也不知是什么法宝,当空抛出去,跑都跑不掉,轻易就能将人套牢了。 为首的说:“现在怀疑你们窝藏罪犯,通通带回云阁问个话。” 解子扬反抗不得,一听这话眯了眯眼:“窝藏罪犯?哪里来的证据?” 妖修根本不屑于搭理这些凡人,直接把他无视了,妖法一使,毫无反抗之力的将士们就被一股脑绑了去。 可就算没人给他解释一二,解将军也不是吃素的,他很快就想明白,像他们这样旗帜鲜明地站出来,又没给妖修提供什么线索,妄图想两边不讨好的站中间,实在是太过贪得无厌了。 妖修可不是这么想,他们没必要对凡人费什么心思,人毕竟四山九州到处都是,高兴了跟凡人玩点儿君臣游戏无妨,可一旦触上他们的逆鳞,也不必琢磨什么,抬手杀了便是。 在妖修看来,不必什么证据,没提供线索就是最大的证据,凡人之中不是友,便是敌,在他们将要到来的盛世里,并不需要阳奉阴违的臣子。 所以,就算真要杀起人来,也是从云阁地牢开始。 亲卫脑子难得灵光,似乎也明白这个道理,被妖修猛地推搡了一把,藏在肚子里吞吞吐吐良久的话,一下子全都拦不住地吐了出来:“小的、小的有线索!” 解子扬浑身一震,瞪着他怒喝一声:“你!” 他满腔怒火正要发作,当即就挨了一鞭,后面的话全都哑声了,妖修的长鞭直接破开了盔甲,后背灼烧般的疼痛令他眼前黑了一下。 “王上!”亲卫见状,眼泪都掉下来了,急着想扑过去,有妖修在后面揪住了他的衣领,亲卫脚下扑腾了没几步,就被推着踩上了楼梯。 “废什么话,还不快点带路!敢有欺瞒,也用不着等午时了,现在就拿你们开刀!” “是…仙、那修士在这边…”亲卫抽噎着,话音一直在发颤,他领着妖修上客房都得扶着栏杆走,客栈安静得仿佛只剩下他的脚步声,亲卫不安地回头看了眼解子扬。 解将军被押着跪在地上,后背一片血肉模糊,也不知是痛的还是怒的,全身肌肉绷得战栗不止,却只是死死闭上了眼。 不愿看,不愿闻。 小太监亲卫从没见过这样的王上,当年祈明坛上先帝弃百姓于不顾,是解将军越众而出,救了他们所有的人,在他看来,王上是不擅长忍耐的,有话便会直说,有想做的,就直接去做。 亲卫忽然觉得脚步无比沉重,每往前一步都像是通向深渊,他明明救了所有人,为什么王上却连看也不愿看他一眼了呢?仙长对他们有恩,难道就比他们侍奉多年的一国之君还重要吗? 可路很短,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妖修已经推开了仙长的门。 但见屋里空无一人,窗户大开着,雨水随风而来,湿了大片的地。 吴邪早已不见了踪影。 是他们先被背叛了。 雨水顺着屋檐滴滴答答地落下,在满地积水中激起了涟漪,不远处有嘶吼声、爆炸声与兵戈声交响,火光不时煞白天际,犹如白昼。 然而在这偏僻小巷子里,伸手也看不见五指,只有一串串水珠萦系着微末的光,秋虫夜鸣隔开了满城骚乱,危险似是也隔在了远处。 巷子里堆了很多废弃的杂物,几个小孩儿藏身其中,从倒盖的破箩筐里睁着大眼睛,捏着鼻子捂着嘴,憋了一整天,呼吸反而愈加粗重,饥寒交迫的身体还不止的发抖,像是一巷子的箩筐齐齐成了精。 大概是累极了,有个小胖墩忍不住爬了出来,靠在墙边,大声喘着气,一群箩筐忙对着他‘嘘——’,还有个箩筐长出一条白手臂,捞起小胖墩的箩筐示意他钻回去。 小胖孩儿平日没轻没重惯了,临到这种时候,摸了摸滚圆而空虚的肚皮,这才老成持重地叹了声气,趴下身,刚要爬进去,正这时,巷子外的大街上一阵清风吹袭而来,风雨纷纷转了向。 但见漆黑的青石板上,潺潺细水忽然起了波澜,黑影如浪潮般悄无声息地翻卷、荡漾,而后朝四面八方弥漫开去。 白衣的仙长凭空出现在了重重黑影中,一动不动地望着云阁的方向,雨水落在他身上,沾衣不湿,仿佛都从他身上透了过去,而后,他似乎注意到了什么,朝巷子里看了一眼。 小胖墩跟一群箩筐精都看得出了神,这时猝不及防地对上他冷冰冰的目光,狠狠哆嗦了一下,集体缩成了一团鹌鹑。 吴邪没在意,旁若无人地行走在大街上。 突然间,一颗小石子砸在了他脚边。 巷子里的小胖墩钻了出来,藏在石柱后,被他回眼一看,脸色又白了几分,胆大包天的小胖子又怒又害怕地抹了把鼻涕,噼里啪啦地撒了一手碎石子,嘴里色厉内荏地喊道:“坏人!快滚!滚出云踪城!” 吴邪轻叹了一声,小石子全被残魂挡下了,他往回走了几步,一眨眼就来到了小胖墩面前,那小胖子才意识到闯祸了,大叫一声,跟着齐齐脱了壳的箩筐精们头也不回地逃走。 吴邪:“罢了,相逢也是缘一场。” 他微微一抬手,黑影铺天盖地将几个小孩卷了起来,继而飞快地缩小,最后收在一颗刚砸向他的小石子里。 吴邪拿起那黑石子,安置在了箩筐上,哄小孩似的对那石子说:“我们来玩个游戏,十二个时辰后放你们出来,到时城中是福是祸,就要看你们有没有好好给贫道这坏人祈福了。” 他似乎透过石子,看见了里面一群小孩惊恐和茫然的表情,对他们笑了笑:“没错,就是祈福,以前也有群小东西,给我画了画祈福,很管用,你们得画得比他们好。” 哄骗完小毛孩,吴邪最后看了一眼那黑石子,漫无边际地想起许多事,有人间跟修界,有古往与今来,心不在焉地往云阁的方向走去。 很多人都以为,再过个百年,等这代人都埋进三尺黄土下,人间新的一切都将长在贫瘠的泥土里,只知高高在上的汪家妖王,很快就会忘了历史上如昙花一现的繁华与璀璨、甚至是不用卑躬屈膝的尊严。 可其实用不着百年。 人都有偏安一隅的劣根性,再多的挣扎跟煎熬都是一时的,一旦低了头,发现屈服也能求得安稳,很快低头便也成了习惯。 只知玩乐的小孩尚且如此,凭仇恨撑过了足足十年聚魔令动乱、又狠狠被妖修打压了十年的修界,是否还存有一息撕咬回去? 吴邪冷眼看着云阁雄伟森严的高楼想:我的路,任谁也拦不了。
第16章 取义 妖修在陨玉禁制中躲躲藏藏多年,借着仙魔两败俱伤的时机,才敢趁虚而入,实力究竟如何不敢说,但这些年间,散魂草倒是屯了不少。 这玩意专克修行之人的心法,轻者昏迷,重者经脉受损,而妖修靠日月精华修炼妖丹,跟修士走的是两个路子,吃了无益也无害,因此这散魂草唯独跟修士不对付,虽不致命,却因难以觉察,无从防备。 铁面生才封城不到十二个时辰,大批的散魂草就从云阁流出,混入到云踪城中,饭食、水源、乃至熏香,夜色渐浓,炊烟稀落过后,逐渐有修士因毒发而被虏获,跟大帮被收押的凡人绑成了一串。 妖族拉着这批人马大摇大摆地游街,十分招摇地往云阁地牢押送过去。 公子张也不敢外出打探消息了,只能由蛇出马,街上状况断断续续地传回来,能看见长长的队伍只有几个妖修负责押运,这只是明面上的,附近暗地里还藏着不少,铁面生是打算下饵钓大鱼。 张海客看过之后,面不改色地对张起灵说道:“他们想引蛇出洞,估计千鸟盟的人还没落入铁面生手中,汪家想建立盛世,到底还是要得民心,杀人只能是他们的下策。” 张起灵默然不语,张海客不确定他是在听,还是专心打着坐。 秦海婷掐诀烧掉了一大桌饭菜,闷闷不乐地说道:“可到午时,他们还是会杀人,对吗?” 张海客毫不含糊地点头,而后又道:“云阁失窃,为此做到这种地步,定然是丢了极为重要的东西,逼急了铁面生,他什么都能做得出来,千鸟盟如今是进退两难啊。” 秦海婷白了他一眼:“少跟我这摆弄乾坤,有种你怎么不去救人?” 张海客啧了一声,好心跟她解释局面,居然被当驴肝肺了,公子张过来就插嘴说:“姑娘,你也看见了,那里起码得有上百人,藏身暗处的妖修有多少不得而知,就算我们这几人刀山火海不在话下,可一旦妖修拿凡人做要挟,我们救人就不是救人了,只能是适得其反。” “我知道。”这道理秦海婷自然也懂,被他这么一本正经地说出来,反而搞得她像是在无理取闹了,“还不是因为你们太过冷静,就跟完全不当回事一样。” 这时候,一杯泡得正好的茶递到她面前,张灿这大师兄简直把秦海婷话里的不当回事发挥到极致,自备一整套泡茶的家伙,还拿出不知存了多长时间的仙泉,自顾自泡了一壶茶:“喝吧,是昆仑特有的冬心茶,这时节天冷了,喝这个正好。” 寄人篱下的秦海婷叹了声气,端起杯子喝了。 “人活久了,心都硬。”张灿对她说,“你还年轻,以后便懂了。” “我看张宗主就活得挺久的,他的心可没你们的硬。”秦海婷哼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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