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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退了两步,偏着头仔细看了看那个小东西,犹豫地说:「我觉得…是狗…」 「嗯。」 我捂住脑门闭了闭眼,又连连摆手说:「NoNoNoNoNo,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要把狗裹得像个粽子!?」 是的,现在被闷油瓶抱在怀里的那只小狗,全身被绕满了蓝色的丝带,只露着黑溜溜的两只眼睛、鼻头和粉色的舌头在外面,一些丝带的缝隙里还呲出白色的毛。 「瞎子说礼物应该包扎起来。」闷油瓶依然面无表情。 「哎哎哎!我说的是包装不是包扎!」黑眼镜蹦起来,「靠!哑巴你就算没听清也应该有常识吧!」 小花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他不是把鼻子嘴露出来了么,对他来说已经算是有常识了,哈哈哈哈哈!」 胖子好不容易合上了嘴,指着小狗问我:「天真,这就是你儿子?那胖爷我可不给他当干爹…」 「这是你大爷!」我回头吼。 闷油瓶显然对这个混乱的场面有些不满,眉头微蹙。我赶紧接过包得像粽子的小狗,再怎么说也得先把它这身丝带装脱下来! 我手忙脚乱地解着丝带,这小粽子就一直在我身上闻来闻去,好像在认识我一样。刚一解开,它就跑进屋,把其他三个人闻了个遍,最后又跑回闷油瓶脚边,吐着舌头看着我。此时我才看清,这是一只刚满月不久的萨摩耶。 「嘿你别说,长得跟天真还挺像!」胖子说。 小花不同意:「我觉得比较像哑巴,你看它一声都不叫。」 「我倒觉得这一脸傻笑的样儿更像小三爷。」 「没错,而且光亲近小哥这点也跟天真一样。」 「你们够了…」我咬牙切齿。 他娘的!老子做了那么久的思想和心理准备,准备接纳一个孩子,他娘的这闷油瓶居然给老子带回来一条狗!虽然很可爱!虽然我喜欢狗!虽然不存在相处和养育的问题了!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现在细回想起来,闷油瓶的确从来没说过他领养了一个孩子!完全是我自己听到他和那年轻姑娘的对话就认定是这样,可话说回来这也不能怪我啊,谁叫那姑娘一口一个宝宝、爸爸的!宝你妹啊!你就不能像其他软妹子一样说个狗狗什么的?!你是遛狗时看到路人就会对狗说叫叔叔叫阿姨的寂寞主妇吗?!我育儿手册都买了你就给我看这个?你他妈在逗我?好了都别理我我想静静也别问我静静是谁! 如果我的脑子是台机器,那么此刻里面的线路一定乱成一团火星迸射滋噶作响马上就要砰地一声冒出一股黑烟了。 「吴邪?」见我两眼死盯着小狗,一脸复杂的表情,闷油瓶疑惑地叫了我一声。 「没没没、没事!对了小哥,你为什么突然想养狗?」 「以前你说过你想养。」闷油瓶道。 我想起来了,有一次我俩在西湖边散步,碰到一只跑丢了的萨摩耶,就帮它找主人。期间我跟小狗玩得很高兴,还说小哥你看这种狗多可爱咱们也养一只吧!闷油瓶没说话,我以为他不喜欢狗,心里还惋惜了一下。 合着这家伙自己心里早拿了主意!看来他是想给我个惊喜,这才悄悄让黑眼镜陪他找新生的小狗的,谁想被我发现了,惊喜没了,所以他才有点沮丧。可我却理解错误,以为他是去领养了个孩子。这乌龙闹的!我顿时哭也不是笑也不是,不过心里一下放松下来,幸好是狗不是小孩,我之前担心纠结的那些问题都可以pass了。 想到这,我还是如释重负地笑了出来,蹲下去想把小狗抱起来。小狗有点怕生似的退了几步,躲在闷油瓶腿后面歪着头看我。闷油瓶见状,弯腰抱起小狗,举到我面前。我也站起来,摸摸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待它熟悉我之后再接过来,倒也相安无事,它还舔了舔我的手。 都说萨摩耶有着天使的微笑,果然如此。这个小家伙一身雪白的绒毛,蓬松得像个球,湿润的鼻头黑黑的,说明很健康,脖子上隐约露出一截深蓝色的项圈,张着嘴吐着舌头,看上去就像在笑一样。我不禁也乐出来,对这小东西越看越喜欢,简直爱不释手。 「看,我就说小三爷有天赋养这孩子吧!」 「看这父慈子爱的,胖爷我都要被感动了!」 「项圈挺合适,我上网点一下确认收货,顺便给个好评。」 我都忘了这群人还在!原来黑眼镜那句有天赋是这么回事!死胖子什么叫父慈子爱?!合着小花那次问我喜欢什么颜色就是为了帮闷油瓶网购项圈!不对,话说回来,我还没跟他们算账!抛开胖子,小花和黑眼镜分明早就知道闷油瓶不是领养的孩子,愣是瞒我瞒的死死的。操!看我之前纠结成那样很爽是吗?! 我蹲下身把小狗放在地上,一手摸着它的背毛,一手平伸出去直指黑眼镜,说:「小粽子,上!把你黑蜀黍的墨镜咬下来!」 小家伙站在原地没动,嘴里哈哧哈哧的,一脸呆萌地看着我,还摇了两下尾巴。 尼玛训狗要从娃娃抓起!我赌上吴老狗之孙的名声也要把这项技能给培训出来! 「小粽子…」胖子抽了抽嘴角,「你丫就给你儿子起这么一名儿?」 「不是挺好的么,怎么说也是道上吴家前任当家的狗,叫这挺合适。仅以此名祭奠一下吴小三爷逝去的青春。」小花笑着插话道。 「我看哑巴你还是自己拿出来吧,不然就是再过半年小三爷也不一定发现得了。」黑眼镜突然转了话题。 拿什么?发现啥?我站起来,回头去看闷油瓶。他还是直直地站在那里,本来没有表情的脸上此时的神情倒有些复杂,抿了一下嘴唇,张了两次嘴,却什么都没说。 到底什么意思?我又扭头去看那三个人。小花和黑眼镜一脸期待,胖子这会儿好像也明白了什么似的,小眼睛盯着闷油瓶,差不多都要放出光了。 我跟看网球比赛似的来来回回转了好几次脖子,简直以为除了我和小粽子,这四个人都被葵花点穴手定住了。这状况怎么破?排山倒海能解开吗? 闷油瓶终于动了,他蹲下冲小粽子招了招手,那一团毛球就屁颠颠地跑过去了。尼玛我以为他会跟我说什么,定了半天结果第一个动作居然是叫狗?! 他修长的手指在狗脖子的绒毛间拨弄了几下,竟从项圈上拆下来一个同色的小圆盒子。盒子真的很小,比一块钱硬币大不了多少,刚才被狗毛遮了个严实,难怪我没发现。 「吴邪。」闷油瓶站到我面前,双手打开小盒子,两枚男款铂金戒指静静地躺在里面。 「小哥,这是…?!」我惊呆,愣愣地看着他。 「吴邪,」闷油瓶又叫了我一声,「江南很好。」 什么?这是又跳接到哪了? 「四季分明,气候湿润,是个养人的好地方。」闷油瓶继续说。 这…这是当年他去长白山之前,来跟我告别的时候,我绞尽脑汁劝他留下时说的话?! 「我愿意一直和你留在这里。这世界上还有很多美好,有很多我们没去过的地方,没尝过的美食,我都想和你一起去看、去尝试。曾经你说如果我需要一个人陪我到最后,你是不会拒绝的,那么,」闷油瓶的眼神无比认真,「我希望接下来的日子,你也都能陪在我身边,直到永远。吴邪,你愿意吗?」 「小哥,为、为什么,突然…」我的心在嗵嗵地跳着,一股暖暖的东西正叫嚣着从心底直冲上来。 闷油瓶轻轻摇了摇头:「不是突然,是早就想过。吴邪你知道吗,有的时候我会觉得…无以为报。你给了我家,给了我亲人,我却不知道自己能给你些什么。想了很久,到头来,也只能给你一个承诺了。」 「我、你、你,」我的眼眶越来越热,「你这算什么?算求婚吗?」 闷油瓶愣了愣,随即笑了:「算。」 我忽然低下头,四处乱看:「老、老子的眼镜呢?!」妈的,我怎么什么都看不清了! 闷油瓶伸手把我的头按在他肩上:「这样我就看不见了,嗯?你还没回答我呢,吴邪。」 我就保持着把脸埋在他肩上的姿势,胡乱摸索了一下,跟抢劫似的,把他手里的两枚戒指连同盒子都一同攥进自己手里,瓮声瓮气地吐出三个字:「我愿意。」 「恭喜了」「恭喜!」身后响起那三个人的声音,连小粽子都奶声奶气地汪了一声。 我在闷油瓶肩头蹭蹭眼睛,直起身回头看看他们,摸摸鼻子,又转身看看闷油瓶,笑了。 不需要那一纸证明,不需要繁复的仪式,不需要鲜花和司仪,只需要几个好朋友的见证与祝福,只需要一个发自内心的承诺,只需要握住眼前这个人的手,我就已经拥有全世界了。
第150章 完结 按理说接下来应该是我们俩的「婚假」时间,可个体户哪有这种福利待遇。第二天一早,我和闷油瓶还是各自上班去。 进了铺子,第一件事就是翻出之前买的两本育儿手册甩给王盟:「送你了。」 王盟一脸受到惊吓的表情:「老板,我连女朋友都没有呢,你送我这个干嘛?」 「现在没有,以后不就有了?早晚不得结婚生孩子?你说你媳妇儿给你生孩子得遭多大罪,你还不提前做功课,到时候能多帮帮她!」我把书店老板娘教育我的话砸给王盟,顿觉神清气爽不少。 「这也太提前了…」王盟欲哭无泪。 「对了,我要出门几天,你好好看店。起开起开,我要上网订机票。」我把王盟从电脑前赶走,自己坐下来一通鼓捣。 搞定了,我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一边举着左手看无名指上的戒指反射的阳光,一边拿起手机给闷油瓶拨电话:「喂小哥,这两天把拍卖行的工作安排一下休个假。干嘛?还能干嘛,为夫带你去度蜜月,哈哈!去哪儿?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接下来的两天,送走胖子,安排好工作,购置旅行要用的东西,把小粽子交给小坤照看,给爸妈打电话告知一声。然后,我和闷油瓶乘上了北去的飞机。 到了北京,去长途客车站,又转了两次车,终于来到了二道白河。 地平线上耸立着连绵的雪山,秋天的二道白河十分冷,像多年前一样。在一间旅游客栈休息了一晚后,我和闷油瓶向雪山走去。 虽然之前我并没有对此行说明过什么,但闷油瓶显然明白了我的意思。他带着我一直走,走过有游人的区域,通过周围的山和太阳的方位,走上一条小道。 黄昏时分,我们来到上次那座雪山的山脊上。 熟悉的景象,雪山,夕阳。 虽然来这么寒冷的地方度蜜月不太妥,可这里是我的一个执念。我还记得第一次来这里时,闷油瓶对着远处的雪山膜拜的样子,记得上一次来时,他苍凉、肃穆的神情。而这一次,他正牵着我的手站在我身边,望着我的黑眼睛里满是柔和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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