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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皱眉头,拿刀在老邢两边嘴角各划了一刀:「让你再笑!」 这时我手机响起来,是小坤,原来他已经到了铺子门口。我让他进来,指着地上那四个人说:「把这些扫扫丢出去,太脏了。啊,别忘了让那一个赔我椅子。」 小坤让其他伙计把那四人带走,自己接过我手里的刀制住老邢,说:「小三爷,你快回医院吧。」 我给王盟解了绳子拿下了堵嘴的东西,坐到旁边一把椅子上。王盟慌慌张张地问我:「老板你流血了!老板你怎么了?」 「阑尾炎而已。你怎么这么笨,我刚下手术台还不到半天,你就让人绑了,忒不让我省心,扣你一星期工资!」我瞪了王盟一眼。他也不说话,低着头站着。 血渗出来不少,衣服染红了一大片,我倒也不觉得太疼。自下斗和收拾盘口以来,外伤没少受,我都有点习惯了。割阑尾的刀口也就算个微创,比昨晚发病的时候疼得轻多了。 「老邢,我其实有点好奇你给自己留的后路是什么。看你刚才总看表,难道是要赶飞机?」我边问,边向打算拉我回医院的闷油瓶摆摆手。 老邢此刻也不得瑟了,垂着头,说:「我女儿要接我出国。」老邢的女儿在国外留学,毕业后就留在了国外,他这些年赚的钱差不多都供女儿了。他女儿一直反对他做这行,上个月听说他出了事,便急忙办好了手续要让老邢移民。老邢想走前报复我一下,闹了这么一出,本以为他一走出国我也拿他没法儿了,却万万没想到,支走了小坤,我身边还有个闷油瓶。 「那你是打算出了国再也不回来了?」我问。 老邢点头。我对小坤说:「小坤,送他去机场,看着他上飞机。」小坤虽然有点惊讶,却也没说什么。倒是老邢跟见了鬼一样看着我。我没好气地说:「看什么看!你走了就当从没认识过,所有的事一笔勾销!还有,管好自己的嘴,否则…老子不移民,但出国旅游的钱还是有的!」 看着小坤带走老邢,我站起来去拉闷油瓶的袖子,笑着说:「走吧小哥,回医院了。」我觉得我再不去医院,闷油瓶光用眼神就能弄死我了,于是赶紧装乖。 闷油瓶居然当着王盟的面就打横抱起我走了出去,也不顾我的抗议,把我塞进车里开到了医院。 少不了医生和护士一通大骂,我一边听着一边想,还好那个能吼的大夫下夜班走了,不然我还得看看耳科。
第41章 接下来住院的日子很平静,闷油瓶奢侈地让我住在单间病房,他自己也不回家,吃住都陪着我。他话少,也不让我多费神说话,我想看小说他又不让我久坐,无聊得不行。 「那,小哥,要不你给我念吧。」我把书递过去,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看着他。 闷油瓶愣了愣,居然真的接过书开始念起来。不过一会儿我就受不了了,我给他的是本侦探悬疑小说,里面的主人公面对各种阴谋诡计,经历了生死逃亡,明明是很跌宕起伏的故事情节,可闷油瓶念的语调平平,完全没有一点紧张感。我怀疑是他自己的人生太悬疑了,这些都引不起他的情感共鸣。 第二天我让他回家拿些别的书,结果闷油瓶拿来了各种类别的,居然还有我的建筑学教材。我一脸黑线地翻着,看到了那本大学时为装逼买的英文版泰戈尔诗集。我心里一动,把那本抽出来,笑嘻嘻地说:「小哥,念这个吧。」 闷油瓶接过去看了一下,竟真的念出来了,而且发音还很标准,语速缓缓的,听上去很舒服。 「The furthest distance in the world Is not between life and death but when I stand in front of you Yet you don't know that I love you The furthest distance in the world Is not when I stand in front of you Yet you can't see my love but when undoubtedly knowing the love from both Yet cannot be together The furthest distance in the world Is not being apart while being in love but when painly cannot resist the yearning Yet pretending you have never been in my heart The furthest distance in the world Is not when painly cannot resist the yearning yet pretending you have never been in my heart but using one's indifferent heart To dig an uncrossable river For the one who loves you「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不是生与死 而是我就站在你面前 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不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而是明明知道彼此相爱 却不能在一起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不是明明知道彼此相爱却不能在一起 而是明明无法抵挡这股思念 却还得故意装作丝毫没有把你放在心里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不是明明无法抵挡这股思念 却还得故意装作丝毫没有把你放在心里 而是用自己冷漠的心对爱你的人 掘了一条无法跨越的沟渠) 一周后,终于出院了。我正和闷油瓶在家打扫卫生,胖子打来了电话。「嘿小天真!跟哪儿快活呢?」 「快活个屁,刚从医院回来!」我边笑边说,有段时间没联系胖子了,听到他的大嗓门就觉得有力气。 「啥?什么情况啊?难不成是在林子里见蛇见得多了,得了蛇精病?」 「你才蛇精病!你全家都蛇精病!」我骂道,这胖子一阵子不找骂就浑身难受! 也没什么要紧事,胖子说好久没跟我抬杠了,打个电话来,吹吹牛逼败败火,什么哪家大姑娘小媳妇儿看上他胖爷了,他正海选呢云云。 胡扯了半天才放下电话,我很高兴,对闷油瓶说:「小哥,看来胖子算是走出云彩的阴影了。我就说他这人心宽,什么苦难到他这都不叫个事儿!」 闷油瓶脸上表情很柔和,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云彩?那是谁?」 我的笑一下就僵住了,快步走过去,拉住闷油瓶盯着他的脸,半天才道:「巴乃的云彩,小哥你不记得了?胖子很喜欢她。」 闷油瓶有点疑惑:「我以前认识她?那他们怎么没在一起?」 「云彩她死了!」我不安起来,「那,你还记得阿贵吗?咱们在巴乃就住他家的!」 闷油瓶摇摇头。 「那,盘马老爹呢?他跟你有一样的纹身!」 闷油瓶微皱了一下眉头,说:「有一点印象,但想不起来发生过什么事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不再问,掏出手机给三叔打电话。通了。 「大侄子?什么事儿啊?」 「文锦姨呢?!」我特大声地问。 三叔不满地说:「你小子好不容易给我打个电话,还上来就找文锦,真是…」 「让她接电话!我有重要的事要问!」 我跟陈文锦讨论了关于失忆的事。我以为长生玉毁了,磁场消除了,说不定闷油瓶的不定期失忆也会好,可现在看来未必是这样。陈文锦说霍玲在变成禁婆前变得很健忘,而她自己身上出现香味后也有些人和事记不清楚了,可在塔木坨的期间又都记了起来,但似乎有些事的顺序是颠倒的。回来后香味在慢慢减弱,记忆也渐渐理顺了。看来西王母的天石也会对吃过尸蟞丸的人的记忆产生影响。 「如果说长生会导致失忆,张起灵和我们的血又不同,他不会尸化,那么,帮助我们抑制尸化和恢复记忆的天石,说不定会给张起灵带来反作用。小邪你说他身上并没有出现香味,那也许天石会令他慢慢失忆。」这是陈文锦最后的结论。 挂掉电话后,我呆坐在沙发上,想到上次闷油瓶失忆就是因为进了那破石头,这次又在那里待了那么久,也许被「辐射」了?天石可以抑制陈文锦的尸化,而闷油瓶本来就不会尸化,所以没有影响。另外天石还在一定程度上恢复了陈文锦的记忆,那么相反就会洗掉闷油瓶的记忆? 闷油瓶会失忆?他会再一次忘了自己的身世?再一次忘了过往的经历?他会忘了所有认识的人?会忘了我,以及这几个月我们在一起生活的日子?会不会有一天他醒来,突然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我,警戒着我,问我「你是谁」?会忘记他说过,我是他和这个世界的唯一联系,再次回到一个人的世界,再次怀疑自己的存在? 我慢慢地转头看向他,发现闷油瓶的眼睛里也盛满了惊讶,茫然,还有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深不见底的哀伤。强大如他,淡漠如他,竟也会露出这样情绪么。 我心里像被揪了一把似的,很疼,眼眶越来越热,嘴唇也开始颤抖。于是我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他,就这么一直抱着,不想放手,不敢放手,就好像一放手他就失忆了,就会忘了我,就会像上次一样决绝地走掉。我想起那时的无力感,他要走,去一个个凶险的地方重新寻找自己的身世,而我们这些「局外人」连劝住他的资格都没有。 我闻着闷油瓶身上的味道,胳膊越搂越紧。我想起他抚弄我头发的手指,想起戈壁上我们交叉的指尖,想起他贴在我脖颈上的嘴唇,想起他落在我嘴角的吻,这些他都会忘了吗?都会像从来没发生过一样?然后我会失去这些触碰他的资格和理由,永远的… 如果上次我还能无力地让他走,这次却无论如何做不到。我觉得自己离不开这个闷油瓶了,我已经无法想像没有了他的我的生活。想像不出来,也完全不敢想。我才发现还有一点是胖子和闷油瓶不同的,那就是胖子这样的兄弟,可以相濡以沫,也可以相忘于江湖。只要胖子自己高兴,他在巴乃种一辈子地都好,我会想念他,但不会打扰他。可对闷油瓶不同,我不想放开他,不想离开他,哪怕违背他的意愿,我都想抓住他,留他在我身边,不惜代价。 我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在我父母家时,我会对闷油瓶问的是否喜欢的问题那么纠结。其实我不是没想到,我对他的依赖,对他的信任,对他的心疼,对他的渴望,全都指向了一个结论,只是我不敢承认、不敢面对罢了。如果不是突然知道有可能再次失去闷油瓶,我也许一辈子都无法正视自己的内心。 我抱着闷油瓶,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承认吧,吴邪,你爱上他了。 我觉得很疲惫,就这样一直拥着闷油瓶,过了很久很久才又抬起头看他。在秋天的夜里,两人安静地相对而坐。他漆黑的眼睛看着我。客厅的窗帘没有拉上,月光从窗子照进来,照亮了他深邃的双眼。 我坐直身体,闷油瓶的目光随着我的动作移动,一刻也没有从我脸上移开。我也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觉得很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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