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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知道?你触发了?」我停下脚步,疑惑地问。马面似乎没有受伤,不像遇到了危险的样子。 「没、没有。」马面和牛头对视了一眼,说,「是我们当家的跟我们说的。」 「陈爷?他怎么会有这么详细的信息?」 「我们也不清楚,总之当家的就这么说的。」牛头道。 这谎说得不高明,太敷衍,漏洞太多,他们一定隐瞒了什么,也许跟陈家想要的东西有关。现在当务之急是从这里出去,找到闷油瓶他们,陈家要什么与我无关。不过既然他们这么说了,我也不敢随便开门,刚才我和闷油瓶离得也不远,没准儿他就在这石室隔壁,万一我触发了什么,威胁到闷油瓶和其他人就糟了,所以最好还是先找一找有无机括的记号或暗示什么的。 「我去看看棺材。」说罢我打着手电走到一盏长明灯跟前,用火折子点燃了它。看来这灯油不是凡品,竟历千年而不涸。我又半瘸着走到另一个角落,再点着一盏,两盏长明灯发出昏黄的火光,堪堪照亮整个石室。我看了一眼那托长明灯的灯奴,是十几岁少女的样子,脸部惟妙惟肖,但时间太久远,身上布满了锈斑。 顾不上在意灯奴,我发现这里的墙壁上画有壁画,但似乎遭到了氧化,颜色都褪了。或许壁画上面会有什么提示? 我放好手电,借着长明灯的光线去看壁画。上面画的并不是什么叙事性的内容,而是画满了奇形怪状的人。这些人脖子极细,全身瘦骨嶙峋,然而肚子却非常之大。孕妇?不像啊,哪有瘦成这样的孕妇。而且这些人形态各异,有的垂着两手抬头望天,有的抱着大肚子躺在地上,有的在相互撕咬,这是想表达什么?我边思索,边打算继续看下去。 这时,身后的牛头却突然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叫了句:「吴小三爷。」 我一回身,只见牛头马面一左一右、一前一后地站着,马面举着手枪对着我,牛头手里握着一把长刀。 我心下一沉:「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牛头说,「就是我们当家的交代的意思。」 什么?难道陈文修交代他们要我的命?为什么?为了陈皮阿四?不至于吧?我脑子飞快地转着,想了几种可能性以及一对二的打斗方式。这两个人是陈文修的心腹,想必身手也不会太差,我又扭了脚,应付得来吗? 「为什么?」 「我们当家的说,您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牛头道。 清楚个屁!我到底哪儿惹着你了?!我心想,同时右腿稍稍后退了半步,打算做个防备的姿势。冷不防枪声响起,紧接着我的右腿大腿传出剧痛。他娘的!居然这就开枪! 拿枪的马面得意地说:「吴小三爷,我劝你别挣扎,还可以给你个痛快。实话告诉你,我们当家的打算在这斗里要的,就是你的命!」说罢,又举起枪对着我的胸口。 本来脚就扭伤了,现在又中了枪,行动缓慢,被枪指着,稍一动作他们二话不说就开枪,我都掏不出武器来防身。妈的,牛头马面齐了,难不成这次要见阎王爷?我靠在墙壁上想着,右腿上不断地流出热乎乎的血来。 「吴小三爷,您去下面忏悔吧。」 眼看着马面就要扣动扳机,却突然发出「啊!」的一声惨叫,枪脱手掉到地上,捂着右手腕蹲下去。一把匕首当啷一下掉在我脚边。 我抬起头,竟看到闷油瓶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俩身后!他的连帽衫变得破破烂烂的,血染红了大半个身体,似乎受了重伤,整个人脱了力似的,呼吸很不平稳。 牛头见状,大叫一声:「哑巴张!」举刀转身向闷油瓶劈去。 闷油瓶显然体力不支,双手举起黑金古刀架住了牛头的长刀,嘴里喘着气,向后撤了一步,好像只是招架就已经很困难了。 我咬牙想去帮忙,余光看见马面已经用左手捡起枪,瞄准了闷油瓶!而闷油瓶已经无暇也无力躲闪了。 他会死!这个念头一下子划过我的脑子,我全身一个激灵。像有人拉着我的手帮我动作一般,电光火石之间,我左手捡起地上的匕首,同时右手抽出M9手枪,完全忘了腿上的扭伤和枪伤,一步跨到牛头背后。他还没来得及变招,一把匕首就毫不犹豫地扎进了他的后心,同时右手一抬,对着马面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我的视线里,马面一脸惊讶地向后倒下去,他的眉心有一个血洞正汩汩地冒出鲜血。牛头也倒在了我脚边,嘴角流着血,后背中间插着一把匕首,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石室瞬间安静下来,只能听见枪声的回响和我的呼吸声。 我…刚才…杀人了?我的身体和思维好像刚刚才恢复自己的控制。还没来得及细想,右手腕就被闷油瓶攥住了。 「吴邪!」闷油瓶的声音完全是嘶哑的,他一手把我拿着枪的右手拉到唇边,吻了一下我的掌根,另一只手抚上我的后脑勺,又凑过来在我额头上用力地一吻,说着,「吴邪,吴邪!别想了,你救了我,你救了我!」然后我就被紧紧地搂住了。 我的腿支持不住,缓缓跪坐下去,带着闷油瓶也跪下来。他依然抱着我,用几乎撕裂出血的喉咙一遍遍念叨着我的名字。 我松开手里的枪,举起胳膊拥住闷油瓶,从他衣服上的破洞碰到了他的皮肤,是温热的。 我杀人了,而且一下杀了两个。我这才明白小坤每次帮我「处理」想杀我的人时的感受。看着一个人流着血倒在面前,而自己手里的凶器还是热的,这感觉竟然这么不堪回首。可是… 「小哥,」我开口,声音很平静,「我不后悔。我一点儿都不后悔杀了他们,真的。因为他们不但想杀我,竟然还想杀你。我不后悔。如果是为了你,就算杀光全世界的人我也在所不惜。」
第49章 闷油瓶更加用力地抱着我。我闭上眼睛,把额头搁在他肩上,深吸了一口气,又闻到了闷油瓶身上熟悉的气味,此时却还混着一股血腥味。 我推开闷油瓶,问:「小哥,你遇到了什么?怎么受这么多伤?还有你的嗓子怎么回事?」 「白磷。」闷油瓶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白磷?你吸入了白磷?!」我一惊,如果吸入白磷过量,不及时施救,会有生命危险! 闷油瓶点了一下头又说:「不多。」 我明白现在不是说话解释的时候,把水壶掏出来让他漱口腔和嗓子,觉得不够,又把牛头马面两人包里的水拿来用。闷油瓶用了两壶水,发声试了试,好了一点。我稍微放心,用一些水给他清洗了伤口,拿出药和绷带来包扎。他像和什么兽类撕打过一般,全身几十处撕裂伤,有的伤口深得几可见骨。 给闷油瓶包扎伤口,我似乎对这件事已经习以为常了。他总是先消失不见,然后再半死不活地回来,从来都不说经历了什么危险。渐渐地,我也习惯了不追问,只是一边尽量放轻动作免得又弄疼他,一边麻利地包扎。我才发现,不仅上半身,闷油瓶的小腿和脚腕上也有许多划伤,不过好在这些都是皮外伤。 期间闷油瓶几次想说话和动作都被我制止了,直到都包扎好,我刚一放松,就被闷油瓶劈手夺了手里的绷带。我疑惑地抬头看他,只见闷油瓶紧皱着眉头,手就要往我右腿上比划。我才想起来,自己大腿里还嵌着颗子弹。我低头去看,腿上的血不似之前流得厉害,表面的肌肉有些收缩了,要想取出子弹,还得把伤口扩开。 我拿出打火机,又拔出随身携带的大白狗腿,烧了烧刀刃,挽了个刀花然后递给闷油瓶,笑了一下:「来吧小哥,我相信你的速度。」 闷油瓶犹豫一下,接过刀,在我的大腿根上紧紧地绑了一条绷带充当止血带,然后担忧地看着我,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借着长明灯的火光,我看懂了闷油瓶的眼神,他想说点什么来分散我的注意力,这样多少能减轻一点疼痛感,可他现在嗓子受伤,而且本来就不善言辞。如果胖子在就好了,我想。 我还是冲闷油瓶笑着,说:「没关系小哥,这点疼我能忍。」 闷油瓶还是紧皱着眉头,犹豫了一会儿,伸手就往我后颈探去。我赶紧拦住他:「别!上次在雪山上你按晕我,醒了就见不着你人了!我对这招有阴影!」 闷油瓶只好收回手,却还迟疑着不动。我又笑笑,说:「来吧,还得赶快去找胖子呢。」 闷油瓶盯了我一阵,突然间凑近。我只觉得嘴唇上一软,脑子一下就空白了,心里居然想的是老子留了二十多年的初吻竟在这么不浪漫的地方没了?!随后就感觉刀尖在我腿上一划又一挑,紧接着便有药粉倒在上面。 闷油瓶这剂止疼药还真他娘的给力,我心想。虽然我出了一身冷汗,可真没觉得多疼,就只记得闷油瓶嘴唇那柔软、微凉的触感。 闷油瓶给我包扎完腿后,坐到地上,看着我的脸。我也这样看着闷油瓶,此时才终于有了真实感。 我们来到成山头,遇到鲛人攻击,躲过弩箭,陷入循环路,摔到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还差点儿被陈文修的伙计害了。现在我们坐在一口棺材和两具尸体旁边,浑身是伤,但都好好地活在对方面前。这就够了。 长明灯的火焰有些跳跃,闷油瓶的五官在灯影下微微闪动,黑曜石般的眼睛直直盯着我,好像要看到我心里去。 我的胸中一下子涌动起来,想着闷油瓶这段时间来的举动,也许…也许我对他来说也是特别的?也许我可以期待,期待他有和我一样的心情?也许我可以向他表明我的心意?也许他可以接受我的感情?刚才那个吻仅仅只是为了转移我的注意力吗?如果我现在抱住他,如果我现在吻他,他会拒绝吗?现在,就现在,让我确认一下吧。 我两膝着地,双手撑在闷油瓶身体两边的地上,脸离得他很近。「小哥…疼…」我自欺欺人地给自己找着借口,声带没有出声,只用气息吐出这一句。然后闭起眼睛,慢慢地凑近他的嘴唇。 别拒绝我,别推开我,别躲我,我心里默念着。 我终于接触到了闷油瓶,心里一动,他没有躲!我加重了唇上的力道,闷油瓶依然没有动,只感觉他的呼吸重了一些,呼在我的脸上,他的嘴唇依旧柔软而温凉。他这是接受我了吗?难道他也…喜欢我吗?可他不是说不会喜欢男人?那他又为什么吻我?我胡思乱想着,鼻腔里满是闷油瓶的味道,已经停不下来嘴上的动作,下意识的,舌尖就向闷油瓶嘴里探去。我想紧紧地抱他,我想深深地吻他。 然而我的舌尖刚刚触到他的唇缝,闷油瓶却猛地别过了头,嘴唇上的温度骤然下降,跟着像一盆冷水浇在我的头上。他躲开我了,闷油瓶拒绝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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