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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张起灵拉着吴邪快步继续走。 黑影退避一旁,但二人行走它们也如影随形。 通道越来越宽,地面开始有一层薄薄的青水,也就几厘米左右厚,摊在岩层表面,让人走起来多少有种站不稳的别扭感,但接下来逐渐光亮的场景,熄灭了他们所有的迟疑。 天光陨落,地面有大小无数的坚冰块,这些冰是被刻意切割过搬来的,其中冻着形态各异的蛇,除常见的黑毛蛇,还有色泽诡异的蓝蛇、青蛇,吴邪倒吸一口凉气:「原来张瑞衡和张海诚是来过这里的。」 张起灵不看那些冰,绕过走到穹顶直照的下方,那里的地面严丝合缝地嵌扣着一面圆形的金属盘,跟四川四姑娘山上那铁盘类似,但比那还大一倍,镂刻许多纹路,并且以肉眼几乎难辨地顺时针转动着。 他俯身细看,质地是金的,所以氧化后显出玫瑰金红的颜色。 吴邪也跟过来,看到这情景忽然想起什么:「金盘…难道张海诚跟我说的就是这里?」 张起灵知道他指的是在杭州时,张海诚有一次不请自来,在吴山居给吴邪送天珠并讲故事的事。 「小哥,你认得这些文字吗?」吴邪也走累了,索性在金盘边坐下来,喘着粗气看金盘上的字。 张起灵辨认了一下,盘上刻的既不是张家体系内的秘文,也不是中原几千年来出现过的哪一种古文字,与梵文有点像,但细看依然不是,只得摇摇头。 吴邪一停下来,好像累得特别厉害,干脆歪身倚靠在身边一块蛇冰上,想了想:「难道是那个什么喇嘛尊者记录的‘山雅’?…张海诚说,那个印度的婆罗门十几岁就离家深入喜马拉雅山脉行走,三年后回到家乡,人们就发现他掌握了一种瑜珈文字,是喜马拉雅山一带的修行者之间互相才用的…他还说自己曾经看到遮蔽世界真相的’金盘’,小哥,张瑞衡就没跟你说过这里吗?」 张起灵还是摇摇头,吴邪看他那样不禁有点泄气:「小哥,你不是好些时候都跟张瑞衡在一起吗?你俩在一起都不交流点啥的?难道你不爱说话也是学的他吗?」 张起灵其实并不是说张瑞衡没跟自己讲过的意思,相反张瑞衡不像张海诚这样又隐喻又故事,他和吴邪在药阁的时候,张瑞衡第一次现身,就拿出他们从这里带出的古蛇,提出要想延续张家‘张起灵’数千年的传承,必须读取古蛇费洛蒙得到开启金盘的方法。 当时一提费洛蒙,张起灵立刻知道他要找的是吴邪,自然阻拦不让,两下动起手来,他在张家接受的最好教育训练,功夫一门尽都是张瑞衡这个族内第一高手自小手把手传授,当时张瑞衡也使出十成力道,五指齐长的大手一发凌厉,势不可挡地把他按在凤凰木上,那边张海诚就去蒸房中拖出吴邪,给他滴入费洛蒙… 「总有办法的。」张起灵摸摸吴邪的头:「你坐一下等等我,别动那些蛇。」 吴邪嘴角噙着笑,不说什么。 张起灵转身去周边石壁上,以二指逐寸搜索看有没有机关,后来在一面墙上看到有阴刻的壁画,便仔细研究起来,吴邪一边看着他的移动,一边从衣服里拿出烟,手就偷偷在地上扫掠,他坐下来前早就看过这片地,这里有几块碎石,冰碴混着好些碎石粉末,他装作毫不在意地捻着几撮慢慢抖进烟里,来的这一路,吴邪故意在休息的时候闹着要抽烟,抽过两回,张起灵虽然对他不至于放松警惕,但好歹不会阻止,这会闻到烟味,就扫过来一眼,没阻止他。
第64章 在没来到这之前,吴邪对张海诚说的那个没头没脑故事是一直藏在心上的,只是起初不知其所指,就按在心里没细思,来到这一看也就全明白了。 那个喇嘛尊者应该也是一个天赋特异的费洛蒙读取者,只是他探索这一切都只是为了自身的灵性清修,而所谓世界‘真相’,他在探知后,也许只是记录在他的笔记里,就离开了。而张瑞衡知道这人的事迹后,为张家守护的秘密不至被外界知悉,做过什么就不得而知,但很可能那人并没有向他们透露任何内容,又或者,已年过二百岁的张瑞衡,有作为张家族内长老的端肃和自律,他自己并不觊觎秘密本身,他只想让这一代的张起灵以‘张起灵’的形式获得一切并重新凝聚张家,所以才安排的这一切。 吴邪深吸一口烟,做闭目养神状,可是单纯靠灰尘里的信息碎片不够,他得获悉金盘的秘文内容,那些冰封蛇,是小哥的父亲当年刻意挑拣出,并一块一块搬来摆放在这的啊,全都是携带着最有用费洛蒙信息的古蛇,该怎么做… 他知道张起灵心里担心什么,但有什么办法?没了吴邪,张起灵还是那个张起灵,张家,就是张起灵毕生支撑的信念,吴邪不是没有在心底设想过,如果他拗着张起灵,逼他绝断一切关于张家的念想,只跟他两个人厮守着过小日子会是什么情景,用裤腰带把他拴在身边,把他从云端拉下尘埃,俩人养猫狗,领养个孩子,然后让张起灵看着他苟延残喘,老死过去,然后留下张起灵孑然一人独留世间,这样就好吗?且不说吴邪不忍那种情景,就说张起灵自己,他也是放不下张家的。 在没有吴邪的时候,张起灵为着他的使命就已经千山万水,火眼刀尖地走过百年,十三年前,他能为守青铜门而恨下心肠跟自己诀别…十三年后,张起灵的人生才真的加入他,是,他俩之间是情深义重,因为有他,张起灵的眼中才有了温暖,开始过得更像一个有血有肉、有情有爱的真人,或者说,他有家族事业,也有爱人,所以完整了,可他人生最重的,其实仍是张家啊,这是吴邪私底下反复掂量过的,张家就是张起灵深入骨髓,不可能逆转的宗旨,而他吴邪,这副病弱身躯,能陪伴张起灵的时日原就无多,要不了多少年,他还是会先一步离开张起灵,那他剩下的岁月,还是只有张家…况且,这个千百年底蕴深沉的神秘家族,有足以影响历史的强大能力,带领这支家族留存繁衍的张家族长,是他心目中最顶天立地的男人专属的位置,他爱的张起灵,万中无一,让他心甘情愿雌伏在其身下,放在任何境地亦无人可以代替。 所以,他想在自己离开前,为张起灵再多操些心,这个说起来也有他自己的私心,自己也要个圆满吧,他为张起灵执着半生,更想为张起灵获得更多成全,成全他的职责,也成全自己的痴狂。 连续高强度的徒步和恶战,他早就疲累不堪,无须再注射什么镇静剂,眩晕和无力感爬满神经,吴邪心里念着,希望能感觉到一些什么。 似乎有个人影朝他慢慢走来,面目照旧模糊,那个人凑近在说什么,说话的唇形是清晰的,而且说的中文,他要再凝注一些精神,那个口型,反复在说一句… 「吴邪?」忽然脸上被轻轻拍着,吴邪陡然睁开眼,张起灵蹲在面前,两人极近,气息可闻,他不由屏息低头去看张起灵的手,二指夹熄了那颗燃尽的烟头,便不由得咧开嘴一笑:「小哥,怎么?发现什么了么…我好像睡着了。」 话一说完,肺里翻涌的咳呛突然就涌上来,一通咳嗽带得他捂嘴低下脸去,张起灵不作声地搂上他,给他顺背,其实他刚吓了一大跳,无意中看过来吴邪这边,他的脸无意识地阖目仰在冰上,清秀的五官轮廓在天光落照下显得青灰凹陷,而手中夹着一截烟头已快点到手上却不自知,他登时心中一冷,闪过最坏的念头是吴邪会不会悄无声息就断气了—— 在高原反应下,大脑供氧不足,脑缺氧猝死是很有可能的。 赶紧过来一手抢下烟头一手去摸咽喉命门,还好温热有跳动,只是薄弱些。 吴邪这一轮咳得撕心裂肺,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张起灵把他的头按在怀里,只觉得那每一声咳都好像撞进心脏的重锤一般,击得胸闷难受。 「喝点水。」看他平静下来,才转身去拿保温壶。 吴邪接过水杯慢慢咽下,神情若有所思,张起灵知道他有话说,便定定看着他。 「小哥,」吴邪组织一下言语:「这金盘下面是入口,跟四姑娘山的铁盘机关一样,但如果不了解秘文内容,是无法打开金盘的…走到这,你宁愿束手无策最终无功而返吗?」 一路走来,除了刚下悬崖时的那一次争吵,路上两人一度按捺下这层心事,果敢强悍如张起灵,也少有地摆出畏缩回避态度,可此刻吴邪再次说出,他这是放弃迂回政策,要直面摊牌的意思。 张起灵很清楚自己的两难,吴邪也清楚,所以他在替自己做抉择。 「小哥,」他放下杯子,改拉住张起灵的手,想叫他别蹲着,用点力拉他,对方却不肯动,而是捧着他的双手拢到口鼻间低头半晌,坚强如他张起灵,肩膀居然止不住在颤抖,好不容易才压抑下喉间的淤塞,瓮声叹息般道:「吴邪,你说,我听着。」 「我吃过麒麟竭,吃过尸蟞丸,虽然…上回排出去些,但应该还管点用…」吴邪知道现在用任何轻松语调说话,都没有任何实质的安抚作用,所以他顿了顿,敛起情绪,声音平淡,只是陈述:「秘文分别有三部分,围绕金盘的三条黑毛蛇、一条青蛇、一条蓝蛇,你帮我把冰化开。」 * * * 无烟炉点起,袅袅烟气氤氲在空间中,燃烧气体的熟悉触感扩散四周。 冰是用黑金古刀先削薄过的,然后架起来加热,当淋漓的冰水流得差不多,便提起蛇身,这东西软趴趴,已经变成一种奇怪的东西,过去在银川等处看到开采出的蛇矿,一般是用年代久远的人油浸泡保存,但墨脱的天然环境可免去这些顾虑。 蛇尸富含水分,鳞片脱落,但触感还有弹性。 吴邪翻开蛇的嘴巴,露出里面两排毒牙,他不敢看旁边的张起灵是何种神情,所以毫不犹豫拿匕首切开蛇口里的毒囊,捻出其中一根连着毒囊的毒牙,仰头滴入自己的鼻子。 张起灵只觉浑身僵硬阴寒,吴邪滴入毒囊的时候,他身体晃了晃,差点就撑持不住想扑上去夺过,但他到底没有动,四肢已失去知觉。 几秒钟,吴邪闭上眼睛,头慢慢垂下来,他立刻抢上前去接住他软塌下来的身体,低头再看他的脸,吴邪在很短的时间内完全失去了意识。 张起灵把他下半身放平,紧紧搂着他坐在那,事到如今,他反倒坦然了,他静静地等吴邪下一次苏醒,心里说着,不怕的吴邪…不久的将来,就算你先走一步,等我料理完张家的事,就立刻下来陪你,我带你回张家古楼,我会准备一口宽敞些的棺材,然后铁水封棺,我们俩睡在里面…到那时候,就再也没人能打扰我们了,我们就永远、永远地在一起了。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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