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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数三个数。」 「张队，上面叫你不要…」 「你们根本就没有资格这么做！」 「三」 「你以为你就很高贵了？」 「张队！」 「二」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两个昨天…」 「砰」 脑袋中绷紧的最后一根弦随枪声崩断，世界陷入了黑暗。
第38章 意识最先恢复过来，然后是听觉。闻到医院特有的氯水和乙醇混合的味道，指尖触及稍显粗糙的床单，我反应过来自己躺在病床上。 我试着抬右手，很沉，没能成功。我估计伤口被缝了至少八九针并带上厚厚的石膏。割伤的地方是右小臂侧面，当时血流汹涌看着吓人，但毕竟不是大动脉，应该也没有大碍。我屏住一口气猛地一抬手，酸麻之后的刺痛让我轻呼一声，皱紧眉头。 在痛觉的催动下睁开眼睛，果然映入眼帘的是雪白的天花板。应该是拉上了窗帘，也或许已经是下午，光线刚刚好，很适合我这个许久没接触到亮度的病人。 「天真你醒了？」胖子的大脸强行闯入视线，「一醒了就乱动，你小子忒不老实。」 我笑着想骂他，结果喉咙沙哑得不成样子，声音都变成了嘶吼。第一次听到自己这么难听的声音，我不好意思地闭嘴把话吞进肚子。 「别说话，先喝口水。」 清清淡淡的嗓音令我一个激灵，扭头看到坐在胖子旁边的闷油瓶，手上捧着一杯水，把吸管凑到我嘴边。 我急不可待地猛喝了几口，由于闷油瓶的缘故，胖子看上去很想调侃我，最后也只乖乖坐着，一副看护病人好护工的样子。 「谢谢。」喝了水我的嗓子又恢复到不看脸都可以迷倒万千少女的水平。 「小哥现在是什么时间？」 「第二天上午」胖子抢着回答，「你睡了一天啦小天真。」 我扭头去看窗户，居然是窗帘被拉上了。四周打量了一下，这是一个单间病房，小爷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住单间！ 「呀天真你也觉得暗吗？小哥非要把窗帘拉上，大白天的拉什么窗帘啊。等胖爷我去让阳光洒满你青春的脸蛋，说不定伤口在这烈日中可以好的更快…」 「回来！」 我憋住笑叫住他，胖子就是这种满嘴跑火车的人，不过拉开窗帘尼玛小爷就要暴盲了，相比之下还是闷油瓶更细致体贴。 「这样挺好，你要想要阳光你自己出去。」说完我冲闷油瓶感激一笑。 「诶诶诶天真不带你这样区别待遇的，我和小哥俩人一起守着你的，凭什么你就对他笑啊，胖爷我也知道自己长得没小哥好看但天真你也不是外貌协会的啊！」 凭什么，就凭人家知道长期处在黑暗之中的人不能接受强光。但我当然不会这么说。 「就凭他救了我一命。」 哪怕当时我已经疼到什么也看不清，也都记得那声枪响。我能在这里醒来，靠的就是闷油瓶绝妙的枪技。林永霞没有躲藏，而是用最方便杀我的姿势面对破门而入的警察，在这种情况下营救人质有多难我都想象不到。只有闷油瓶，我只信任闷油瓶… 胖子服气地沉默了，闷油瓶面色却不太自然，几番欲言又止。这种事情可真是太少发生了，我打趣他，「怎么了小哥，夸你两句还不好意思了？」 他摇摇头，沉着嗓子道，「别谢我吴邪…如果不是…」 他跳过那个如果，继续说：「你不该受伤的。」 他的意思是他应该早点到吗？虽然当时痛得把闷油瓶祖宗八十代都骂了个遍，但我还没小肚鸡肠到根行动计划过不去。 「没有的事小哥，不怪你。」 「娘的天真你是不知道上头命令要活捉林永霞，结果别区来的王八羔子一直压着小哥不让他动手，最后是我胖爷威武把他们镇压了小哥才有机会破门的…」 胖子又在揽功劳，但我却听出了点别的意思。 首先是别的区的刑警也在这次任务中；其次他们一直在外面监视着；第三是他们拦着小哥不让他提前行动；其四… 「胖子你也在这个任务里吗？」 「当然，要不是我…」 胖子尴尬地住了口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而我的心沉底。 「所以其实你们都知道，只把我蒙在鼓里？」 我哑着嗓子问。 胖子不安地看了一眼闷油瓶，后者微叹了口气示意了一下，胖子于是慌忙撤离了我的低气压。我目送他离开，直到房门被关好才转头正视闷油瓶。他刚才有一点局促，不过现在又变成那个处事不惊的神。 「他们都知道？」 闷油瓶乖巧地点头，似乎知道现在不是扮冰山冷男耍帅的好时候。 「从什么时候？」 他犹豫了一会，低声道；「从我第一次去你家之后。」 那是三个星期前了，从那时开始，他们就都知道林永霞是一个变态杀人犯，而这三个星期内没有一个人告诉我，没有一个人表现出来，甚至在我无意的抱怨时他们还会附和着安慰我。 我自然很气，却被深深的无力感包围。如果这是计划，我不能怪他们任何一人，哪怕是组织这一切的张起灵。真是好操守，一个个都是影帝，是不是只有我这个神经大条的人才对此无动于衷。 「怎么知道的？你们才第一次见，别告诉我你在我说之前就已经在我家埋伏跟踪了很久。」 不知是不是因为我恶劣的语气，闷油瓶闭紧了嘴。 我等了一会，忍无可忍，暴怒，「说啊！人都抓住了，还有我不能知道的事吗！」 闷油瓶抬眼看了一会，我仿佛又听到他千篇一律的话——不告诉你全部是为了保护你。但是小爷我受够了！如果以前为了行动我已经忍到内伤，现在再让我妥协我就会从内向外炸裂开，带着我好奇的大脑，不甘的心脏，气到发黑的肝脏，md崩他个一脸。 「林永霞做的，是人肉。」他又补充，「我带回去检验了，才确认她就是嫌疑人。」 我先是愣住了，大脑花了一点时间才反应过来，接着一阵恶寒，最后是翻江倒胃般的呕吐感。我已经不敢去回忆有多少次她端着自己做的黑暗料理请我吃，有多少次我觉得味道奇怪无法下咽，只有一波比一波强烈的胃部抽搐，冲击着我的全部理智。 闷油瓶连忙过来扶着我探出床来的身子，然而一天没有进食我只能干呕，鼻涕眼泪口水一起滴落。 「是你非要知道的。」 他淡淡的嗓音从身后传来。我在心里给闷油瓶冠上除影帝外又一个名号——超级腹黑。 （四十 1） 我好不容易缓过气，闷油瓶把我扶正靠在枕头上。难得他这么照顾人，我也大大方方让他伺候，况且小爷我受伤他也不是没有错。 「林永霞她…死了吗？」 我也不好再对闷油瓶不告诉我事实这件事缠着不放，理性来考虑我就是诱饵，给了他们更多的时间来了解嫌疑人，布好局撒好网。再说闷油瓶他不也为了我的安全专门来我家守了夜。当然更多是因为人肉的原因，如果真相是这样，那还是算了…我应当心存感激。 「当场死亡。」 我惊了一下，这四个字的分量有多重我自然是知道的，且不说他的准头和速度，胖子刚才不是说上头要活捉林永霞的吗，死瓶子把她毙了会不会被苛责。 「小哥那你，不会有什么事吧。上面又没有说人质安全第一…」 闷油瓶掖好我的被子闷声说；「我答应了你做兄弟的。」 「可是…」 「吴邪，我不能忍受我的人在我面前受伤。我既然把你们收下了，就要保护你们的安全。林永霞就算没有当场死她也活不了多久，你不用担心我。」 一时间心里暖暖的，连伤口处的瘙痒都显得没那么闹心了。老实来讲自从跟着闷油瓶成立了这个别动队，我的日子是一点都没好过，平时看案件看得头晕不说，跑现场看尸体什么倒胃口的事也没少过。而且直击了那么多社会不公现象，心理受到的折磨远比肉体上的大得多。但是闷油瓶用事实证明了他是一个可以用全心全意去信任的人，如果是他，我便可以放弃安逸，追随他上刀山下火海，过这种险象迭生的生活。 「小哥对不起，我为前段时间的行为抱歉。」 我吴邪很少低头，这次是真的感到了愧疚。闷油瓶有他的顾虑有他的苦衷，我却三番两次的无理取闹，不去理解他。只是我的薄脸皮也只能撑到说完这句话，再多的解释也开不了口。 「嗯，我知道。」 他就这样看着我，不喜不怒不怨不艾，没有吃惊也没有调侃，只是用他一贯的语气，一贯的神色，接受了我的道歉。就像他什么都预见了，自己承受着一切。 「好好养病，大家都在等你。」 沉默过后他起身离开，奇怪的是病房里明明只剩自己一个人，心却满满的，一点也不孤单。
第39章 离开吴邪后我与其他人在附近的一辆伪装车上集合。这次行动参与的人手比我想象中要多，虽然跟上级申请了别动队可以自己处理，他们还是调了另外两个区的特警来协助。让我不太满意的是他们头衔都是与我平级或是比我高，这样发号司令会有很多麻烦。 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 偷偷放在吴邪身上的监听器运作良好，我听到他进了林永霞的房间。几个车里的警察迅速出动，先是封锁了这片街道，留下几个人守着单元楼，第一梯队悄无声息地上了楼，窝据在楼梯口。由于距离很近，无线电信号很清晰，耳麦里都能听到吴邪呼吸的声音。 我确实瞒了他很多事，这次行动两个星期前就已经在秘密计划。整个别动队都知道，除了当事人吴邪。他是我们的关键，是最矛盾的棋子。我不愿意对他撒谎，但所有私人情感在铁血行动中都不值一提。 「怎么了小吴？脸色这么差。」 「绿茶加菊花，给你压压惊。」 一种强烈的预感蔓延在脑中，我的心一下揪紧。吴邪已经放松警惕了，他怎么能这么傻！对方是杀人不眨眼的魔鬼，一点点的同情心都会要了他的命。 但是耳中传来他喝水的声音，以及预料之中的，几秒过后他猛然剧烈起来的喘息。林永霞原形毕露，吴邪毫无悬念中招。 按原计划我应该告诉吴邪，其实他在此次行动中是有角色的。他该装作道歉，然后出其不意下手，那一刻我们会冲进来，在第一时间把林永霞拿下。可是昨天晚上怀里吴邪颤抖的身躯让我意识到他做不到，他的恐惧，他的同情，他的优柔寡断在行动中都是致命的。哪怕展现出一点，林永霞都会在房门合上的瞬间用刀穿透他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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