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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的民警说事情发生在中午十一点左右,女事主是家庭妇女,正在买菜回家的路上,突然蹿出一个手持菜刀的蒙面男子抢了她的钱包,冲突中被砍数刀,挣扎了一段距离因失血过多死亡。路边有人见义勇为去追强盗,一路跑了几百米,最后在城中村里嫌疑人丢下钱包再也找不到了。 听完民警的叙述,现场也没过多好看的,下午太阳很猛,血腥味刺鼻,我有点犯恶心,很高兴离开路边,来到警局查看当时的监控录像。摄像枪只照到路人追赶嫌疑人的一个小片段,如民警所说,嫌疑人一手持菜刀,一手拎着包,带上了口罩,看起来慌不择路。只是这样丝毫看不清嫌疑人的长相,路人也说只看到了背面,大约是一米七出头的身高,偏瘦,应该不到三十岁,除此之外再没有过多的线索。 我们沿着路人追过的路线,从马路边一直来到城中村的一个巷口。城中村里什么事情都有,藏几个杀人犯更是不在话下,只是我们没有嫌疑人的详细特征,根本调查不了,再说到了现在,他说不定都出省了。 死者的老公找到我们,没说几句话就流了眼泪,哭着让我们一定要找出凶手,还他老婆一个公道。我赶紧应下,同时感概没想到还会有这么情深的丈夫。 带着全部的资料我们回到队里,开了一个小会。王盟把东西整理出来,做了一个简易ppt。 「这是抢劫吗?要不要这么残暴啊!」胖子又看了一遍现场的图片,有点受不了。 「这是不是一起抢劫还很难说。别先入为主了。」潘子叼了一根没点燃的烟,嘟囔着。我们好奇地看向他,除了一直笑呵呵的黑瞎子和一直面无表情的闷油瓶。 「你们看,」他走到电脑前又点出那张女事主血腥的照片,「看到嫌疑人抢了钱包我们就都以为他是抢劫,然而抢劫都是出于利益目的,而嫌疑人却冒着极大的风险去抢一个不会随身携带很多钱的家庭妇女,十分可疑啊。」 我听了顿时醒悟过来。还有,抢劫一般要快且隐蔽,明明是没有威胁力的中年妇女,为什么要在冲突中连砍十五刀?又或者,抢劫根本就不是他的最终目的? 「这会不会是谋杀?」我提出来。 王盟想了想说:「谋杀一个家庭妇女?情杀?仇杀?都不像啊。」 确实从主观角度看,情杀仇杀都不该发生在这样一个普通中年女人身上,她能有什么情敌?我们调查过,她老公也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公职人员,没有更多的人际关系;而仇杀,街坊邻居的有个小争吵,也不至于雇凶杀人啊。难道有仇的是那个嫌疑人?一个小年轻,是她失散多年的弟弟还是路边卖菜的为了几块钱曾经吵过一架? 我有点沮丧,觉得自己猜的应该没错,可又提不出正当猜想。 「小三爷别难过啊,我就觉得这是有计划的谋杀。」黑眼镜乐呵呵地笑着。 我警觉地抬头看他,小三爷也是他叫的?这个称号只有在M市我三叔那里,他手下的人这么叫我。这个黑眼镜什么来头,居然知道我的名号。他该不会是潜藏在我三叔那的雷子吧,我可什么都没干,别拿我开刀。 「哑巴张你说呢。」那黑眼镜毫不在意我敌视的目光,转去问闷油瓶。我们都已经习惯他对头头张起灵的态度,没大没小,一点都不像下属的样子。闷油瓶似乎不是特别爽他这么叫自己,不过他这人也不看重这些噱头,没有阻止黑眼镜。 闷油瓶还是老样子,安静地听我们分析,被黑眼镜叫了一下才好不容易吐出句话。 「调查一下死者的老公,我听说他有个前妻。」
第6章 通过一连串的走访以及王盟调出的档案来看,张某,就是死者陈某的丈夫,确实有过一个妻子,不过他前妻早在七年前就与之离婚了,而且事后也没有找过他麻烦,基本可以排除张某前妻的嫌疑。 不过现在我们得到了另外很重要的信息,分别来自张某和陈某的家里。 对于别人指控家庭有矛盾,张某的解释是陈某家里在农村,有两个哥哥,经常管她要钱。开始的时候张某还没什么意见,只是次数一多,他们又不还,全当他是个提款机。后来张某就不愿意给了,夫妻间的矛盾也就多了起来,而张某与家里的关系也变得有些紧张。 我们觉得他是在暗示这起谋杀是陈某家里安排的。这也太扯了点吧,到底手足情深,会为了几万元谋杀自己的亲妹妹吗?不过我们也不能放过任何一点嫌疑,曾经还有兄弟分家时为了多分一套房产,手足相残。如果这是真的,顶多造成一点轰动,并不是真的不可能。 然而我们调查张某家里的时候,她的两个哥哥都否认曾找妹妹要钱,而张某的父母也说,从未向女儿借过钱,还说女儿嫁出去后基本和家里断了联系,好几年都没回过乡,更别提给钱。 因为张某陈某的社交面并不广,走访他们的邻居同事,也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具体情况,所以谁是谁非根本没办法下结论。 我们唯一剩下的线索就是菜刀上的指纹。幸好作案人员的反侦察能力不强,给我们留下了指纹,可是光有指纹有没有用,总不能把A市所有的市民都叫出来按指纹。王盟向各个公安局和监狱发了通知,问他们有没有这个指纹的数据,可惜这位在逃杀人犯似乎没有前科,指纹的线索到这里也断掉了。 案情陷入了僵局。在立案两天后我们又开了一个小会。 出人意料的是,看起来什么都没干的闷油瓶这次站在了台前似乎要报告他的调查。 「我不多说,可能是你们太没经验,连这么明显的证据都没查到。瞎子你给他们讲。」 说完闷油瓶把一叠纸扔给黑眼镜就回到座位上看天花板,一点都不给我们面子。黑眼镜没料到闷油瓶居然给他起了个瞎子的外号,虽然我们平时是叫他瞎子,但是闷油瓶也这么低趣味,显然让他有点吃惊。估计是报复。 「咳咳,这个。你们四个愣头青啊,这两天查了个什么玩意。像陈某这样的家庭主妇,肯定不是外人下的手。她家里还住农村,要是真要不到钱,也不会做谋杀她这种杀鸡取卵的事情。最大的嫌疑就是张某,而你们居然没揪出他的尾巴。」 我不太服气,不过没吭声。胖子先嚷起来:「你查出什么了,你说啊,在这里埋怨我们有什么用。」 黑眼镜又坏笑:「别急啊,我没说完话呢。估计你们是孤陋寡闻,其实在一年前的N市也有一起跟这个案件很相似的案子。当时也是女主人意外身亡,但是警方调查了她的老公,发现他曾经有过两次婚姻,而两次都是女主人意外身亡。」 这难道是传说中的克妻? 「随后警方发现他给他的三个老婆都买过巨额的人身保险,而受益人是他自己。」 「杀妻骗保。」潘子震惊地说。 「Bingo!」黑眼镜打了个响指。「案子就这么结了。」 「而且张某也在半年前给陈某买过三百万的人身保险,受益人同样是他自己。」小花终于把头从他的粉色手机屏幕上抬起来,给了我们一个重磅炸弹。 黑眼镜摊开那叠纸,赫然是签了张某名字的保险复印件。 「他娘的,我们都被她老公的鳄鱼眼泪给骗了,没想到他是这么一个冷血的人。我们完全没想到这个地方。」 比鬼神更险恶的是人心。我突然想起爷爷说过的这句话。 「可是没有直接证据,张某要是不承认呢。」我问。 听完这句话黑眼镜哈哈大笑,连小花也噗嗤一声笑出来。「我说小三爷啊,你也太天真了吧。这种推断确凿只缺证据的事在刑侦队里难道还少吗?如果伪造不成,把他交给我,我保证让他承认。只要进了这里,就没有小三爷你要不到的口径。」 我瞧了瞧黑眼镜浑身暴涨的肌肉,又看了看他那副吊儿郎当无所畏惧的表情,表示深信不疑。同时又为自己的无知而感到羞愧。确实,我们经验虽然太少了,但是只要主动去了解一下曾经发生过的经典案例,这个案子是很容易找到突破口的。要不是有闷油瓶,我们估计会当这是个没有结果的抢劫误伤的案子。 很快我们就把张某叫来审讯,果真一开始他装疯卖傻,当什么都不知道。后再又抵赖说我们没有证据。正当黑眼镜撸起袖子准备让他聪明点时,闷油瓶皱皱眉把我们都赶出去了。我诧异,难道这个瓶子有什么绝招?催眠还是读心。 两分钟后里面突然传来张某哭爹喊娘的求饶声,闷油瓶把我和黑眼镜叫进去做笔录,我一进门就见到张某的桌子上凹了一个坑,心里如五雷轰顶。这是赤裸裸的恐吓啊恐吓啊,那桌子可是不锈钢的,这下哪怕张某再横也该怕了。 被闷油瓶小小地「教训」了一番后,张某马上招供,说那个小年轻是他找朋友联系的,给了五万元,对方保证帮他灭口并绝对不找他麻烦。 「这些人只要给钱就什么都能干,而且很有职业操守。」张某说。 我冷笑了一下,没错,只要为了钱,你连老婆都能杀。 他给了我们小年轻的联系方式和具体样貌,可是当时嫌疑人用的是道上的花名,而长相又很普通,所以对我们的抓捕工作仍然没有帮助。把张某交给了王盟,法院很快下了判决,总之恶人有恶报,张某就算有余生,也一定不快活了。 好运气终于在立案十五天后到来,我们接到凤晓区的公安报告,说是他们的一个监狱捉到一个醉酒闹事的社会青年,录入指纹后发现和我们发给他们的资料一致。 最后的凶手也终于被捉拿归案,这个案子总算圆满完结了。胖子一边抠鼻子一边看我们,对激动得上蹿下跳的我说:「他娘的要是国家把指纹跟身份证一样搞,那我们不就早结案了。」 小花合上手机:「钱多是灾祸,挡不住的。」 我听了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要是有一天,再没有这样恶心的见利忘义的事情该多好,可是我知道这不可能。这是存在在人类天性中的恶,谁也克服不掉。或许,闷油瓶这样看上去无欲无求的人,才可能吧。
第7章 杀妻骗保案后,闷油瓶为了庆祝我们四位新人成功破了人生中第一起刑事案件(尽管是在他们的帮助下),请大家在楼外楼吃饭(其实这句话是黑眼镜说的,张起灵根本就没表示)。我注意到黑眼镜不停地给小花夹菜,而小花也不会像我们一样跟他客气,喜欢了就直接吃,不耐烦了就又一筷子夹回给他。我看看闷油瓶,他只是默默吃自己的菜,似乎对那二人的表现已经习以为常。我有点吃惊,原来这就是他们的生活方式,三个人互帮互助团结友爱,还以这样的形式增进兄弟感情提高默契度。至于为什么没有人夹菜给闷油瓶,估计是怕他动了怒筷子直接被掐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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