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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并不晴朗的夜色,他没看到我被闷油瓶捏著手后恍然大悟的脸色。那只冰凉的指节修长的手让我一下子意识到眼前就是和我搭配的队员。再看他痞气里浑然天成的淡漠肃静,我立马认出他就是挨千刀的闷油瓶。 没想到给我安排出来的是这种鬼角色,闷油瓶的男宠?还雌伏在他身下很多年?一定是胖子那个没节操的想出来这个烂剧本。我当时被气得都说不出话,刚好就被当成了默认,混过关了。然后气急的Carlson检查完我的身体…想起这段我就耻辱,什么鬼,好吧虽然屁股上有痣确实是挺不错的理由,但有没有考虑过小爷我会被扒了验身啊!我的贞操!! 我是真的没料到Carlson在知道‘真相’后起了杀心,再晚一点可能就真的被咬破嘴唇了。想想就后怕,我又摸了摸被强吻后又被咬住的受尽折磨而肿起还未消退的嘴唇。 然而我安定下来才没多久,审讯室里突然传出骚动,各种叫喊声响起 「打120,快点」 「备车备车,120太慢了。」 然后门被大力地撞开,潘子跑向停车场取车,黑眼镜和胖子抬着似乎昏迷过去的Carlson紧随其后。我赶紧站起身抓住随后跑出来的小花,「什么情况?」 小花看了一眼,拽着我边跑边说,「他从被抓住就自己咬破舌头把毒舔进去了,不过剂量太小到现在才发作。」 我跟着问,「问出话来了吗?是他吗?」 「这家伙自己主动交代的,撑到说完才晕过去。」 「那,还有救吗?」 「意识已经不清了,估计撑不到医院,就算到了也不知道打什么血清…只不过挣扎一下而已了。」小花面无表情地小跑跟着,而我却停住了脚步。什么叫,只不过是挣扎一下。Carlson要死了? 那个狡黠漂亮,待我如兄弟的人,自杀了? 我知道他既然承认自己是列火,就是死罪,但自杀和我想的差太远。我站在原地,看着齐羽王盟等人一个个从身边经过,拉开门跳上车。听力失真了,只有沓沓沓的脚步声回荡在脑子里。闷油瓶模糊晃动的声音是我唯一能听到的,什么蛇毒,什么心率下降,什么找血清,我组织不成句子。 闷油瓶是最后一个跑过的,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挂掉手里的电话跑回来把我抱在怀里,狠狠地搂了一下,然后也跳上急停在旁边的车,走了。 眼泪在扬起的尘土中突然滴落,我难以置信地盯着脚下那个小小的水渍。 这是在为谁哭泣,为谁留下的泪。 「等我回来。」是闷油瓶留给我的话。 (五十四 2) 列火被戴上了手铐押进审讯室,我总算松了一口气。扮演完那个角色后我在角落里撤掉面具想赶快回去,吴邪可能没注意到,列火当时的表情十分不妙。他或许是打算对吴邪下手的,因为他讨厌同性恋,但是本来没有这么快,是我们的策略成功让他的伪装裂开。 但是绕了一圈路我想再从酒吧进去的时候,通过耳麦我发现吴邪那边似乎出了状况。列火居然立刻就动手了。我以为他还会谈一谈,给自己留点后路。看来低估了吴邪在他心目中的分量。列火似乎真的把吴邪扮演的角色当成了很好的朋友,毕竟连吴邪说自己是同性恋,喜欢他,他都勉强接受了。 通过这些天的秘密观察,我发现Carlson不仅不是同性恋,还极度厌恶同性恋。跟踪他的队员报告说每次出了酒吧他都会去最近的公共卫生间洗很久的手,尾随到家后他也会洗将近半小时的澡。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似乎过分了一点。他不是讨厌,而是觉得肮脏。那为什么还要在同性恋专属的酒吧里整晚整晚地候着。 我尝试最用直接的单线思维分析: 已知对方不是同性恋,讨厌同性恋,从跟踪开始每晚在‘生来彷徨’男同性恋酒吧喝酒。 在这家酒吧,不是和自己的同性伴侣来就是来找同性伴侣,Carlson显然不属于前者。 他为什么来找同性伴侣,陪聊解忧,一夜情还是另有企图。 起始为另有企图,结果是出手杀人,过程为讨厌同性恋,连起来就是以杀人为目的假扮同性恋勾引男人。 直线思维,忽略了一切外界条件和个人理由,也是最大的疑问——理由是什么?为什么那么憎恨同性恋,为什么要采取谋杀手段。 爱一个人不需要理由,但恨总是有原因的。他是随机选取男人,还是经过挑选,挑选的原则又是什么。不这些都不重要,关键在于什么导致了他这么做。 那是几乎没有理由的谋杀。 我们上演的戏压垮了他对男同性恋最后的信任,连真心珍惜的朋友都以谎言相待,而且被身心污染。有精神洁癖的列火要帮‘小邪’‘解脱’,还好吴邪自己抵抗住了列火的动作… 双手被死死铐在桌上,Carlson一副早有准备的样子。 「为什么抓我。」 「涉嫌谋杀。」 「有什么证据。」 「我们跟踪你很久了。」 「你们看到我杀人了?」 「我们知道你做了什么。你叫列火,你杀了陆品飞。」 「切,那就是没看到。我是叫列火,但我没杀陆品飞。」 「我们有证据。」 列火没说话,扬扬眉挑衅地看我们。 「你们没有,别以为激将法有用。」 「你在嘴唇上抹了毒,与陆品飞接吻的时候故意咬破他的舌头让他摄入毒素。毒发很快,他倒在地上后你就趁夜色溜走了。忘了说,你还用了人皮面具…其实在中国的这两年你一直都在‘生来彷徨’吧,不过每次都换一张脸。」 Carlson仍然面无表情,「荒唐。」 「你的新情人是小邪?我们从他的唇上采了样,有没有毒等化验结果出来就知道了。」 Carlson表情终于松动「就算有毒又怎样,你们从我身上找不到证据!」 「我们搜查了你家,发现有提纯的蛇毒。」 列火冷笑,「这不是直接证据,如果我说我是做蛇毒生意的,或者是个人爱好呢?找不到直接证据你们就只能放我走,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一套。」 我有点烦躁,很少见都到这步还嘴硬的嫌疑人,而且看架势是软硬不吃油盐不进。他既已做好应对的准备,自然也是不怕死的,只要找到他的软肋说不定他会自己吐干净。 「你说‘生来彷徨’是什么地方?藏匿罪人的地狱?」 我突然想起来这句话,决定赌一把。 列火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那你为何流连于地狱。」 沉默 「他们是罪人,你就不是了?」 「我不是!」 他急着辩解,我在心里笑了。 「你为什么不是,你有什么权利剥夺他们爱的自由。你在嫉妒?」 「放屁,我才不会嫉妒那些人,那根本不是爱。」 「你怎么知道那不是爱,你又不是他们。」 「那是交媾,肮脏的,不堪入目的纯粹的肉体关系。」 「照你这么说男女之间也是肮脏的不堪入目的肉体关系?」 「贞洁的性行为是被提倡的。凡滥交都是会被诅咒的。」 「所以你在惩罚他们?」 「If a man lies with a male as with a woman,both of them have committed an abomination;they shall surely be put to death;their blood is upon them。1」 列火说了这么句英文,把在后面听审的胖子气得够呛,做笔录的王盟也尴尬地停下,不知道该怎么写。我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满眼嘲讽的列火,端过王盟的笔记本电脑把那句《圣经》《利未记》中上的话打了出来。 「You shall not lie with a male as with a woman;it is an abomination。2」我跟了一句。 果真列火的脸色变了,他认真地看了看我,点点头,「还算有点文化。」 「既然你信基督,可知道凡人不能替主耶稣行使权力。你可知道自己做的每件事都在让你的罪行增加,而不是减少。」 「我没有!是真主托梦给我的!那些人该死!就让我来当罪人,整治他们!」 「那些人?如果我告诉你小邪是我们的卧底,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呢?」 列火瞪大了双眼,「什么?」 我冷笑,「你的愚昧,害死了一个无辜的普通人,你还敢说自己无罪?」 「小邪他,中毒了?」 列火的声音有点颤抖,「我明明没有…你一定在骗我。」 「是你自己疯了,咬没咬破你说了不算,小邪可是被你害死的。」 我顺水推舟,谎话编到底。 列火慌了神,指骨都发白了,浑身抖得连手铐都在响动。五分钟后他交代了一切,如我所愿。 他是忠实的基督教徒,来到A市后意外发现了这家名为‘生来彷徨’的gay吧,被里面淫靡肮脏的场面震撼,心里的厌恶油然而生——上帝不会喜爱这群人的。于是出于对真主忠诚的信奉,想要洗涤这个充满污秽的世界,他一共制造了三起这种假扮男同性恋然后下毒谋杀的事件。前两起在我来A市之前,且因为那两个男人生活不检点,案件最后被审判成情杀和仇杀。每次他都用人皮面具,都在唇上涂抹高度提纯的毒液。高明的是毒液抹在一层唇膏上,再覆盖上一层唇彩,这样如果只是检查酒杯上的唇印,是没有线索的,同时也降低自己误食的几率。 所有人里,他是真的喜欢‘小邪’,不是恋人间的。也可能因此,听说他曾有那样不堪的过去,才会绝望,起了杀意,所谓解脱。 我们都沉浸在他的叙述中,直到我看到他的嘴唇发紫,瞳孔有些颤抖才意识到他自己服了毒。什么时候? 黑眼镜早在上警车后就用湿纸巾擦干净了他致命的红唇,只能是在被抓的时候,他早就视死如归!没来得及舔去更多就被我们清理了,小剂量的毒素让他坚持到现在。 见到他立刻晕了过去所有人都慌了,潘子跑出去备车,黑眼镜和胖子把他解开扛了出去。我试图联系一个认识的医生,可是希望渺茫。已经过去太久,哪怕是小剂量,提过纯,又过了半个多小时,看来是活不过了。 我向外跑出去,突然发现吴邪像木头一样站在那里看他们把列火的躯体搬上面包车。一脸的悲伤只有他自己不知道。他知道列火要死了,Carlson要死了,别人告诉他了。 我知道在他心目中,Carlson是一个好人;就像在列火心目中‘小邪’哪怕是同性恋他也接受了一样。这种感觉我有过太多早已麻木,但是吴邪不一样,这是他第一次当卧底,看着自己的兄弟死在眼前。 心底钝痛。 我挂了电话跑向他,我想说「没事的」,「坚强点」;想说「他承认了,你成功了」;想说「别难过」;想说「我在」…但最后我抱住他轻微战栗的身体,只剩下一句叹息「等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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