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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大脑哔一声重启,我在闷油瓶家当然只有闷油瓶会睡在床上,我记得睡着时搂着一个东西,后来又被反搂住了。本来想睁开,但发觉被抱着睡的感觉特别好,所以就保持那个姿势…抱着恨铁不成钢的心态看了看自己,果真是被闷油瓶收拢在怀里,还是婴儿在子宫内的造型。双手蜷在胸前,头低着靠在对面人的脖子上,腿也是蜷曲的,一只脚搭在闷油瓶精瘦纤细的腿脖子上。 这猥琐姿势。 我小心翼翼挪开了脚,弓起背往后蹭,挪了两厘米不到闷油瓶低沉性感的声线就从头顶传来。 「你睡了20个小时,现在是下午两点。」 「呃。」我见闷油瓶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醒了,也不藏着掖着,大大方方翻了个身后侧头看他,「嗯小哥谢谢,我睡得很好。」 他笑了笑。我又傻了。一起床有美男子在旁对我微笑,我又血脉澎湃了一下。不动声色地两条腿交叉叠起,我傻呵呵地问他怎么没穿睡衣。 他没有表情地鄙夷我一眼,「只有一件睡衣。」 我沉默了一会,深吸一口气扭回头看天花板。「小哥,给我讲讲吧,我应该,可以接受了。」 吴邪睡得不老实,翻来翻去的,我为了也能躺在床上不得不把他的手脚都收进怀里,再用一条胳膊压住他。吴邪挪了几下也就不再挣扎,自己弓成一个虾米,把头埋到我下巴下面。这是我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这样搂着一个人,第一次这样搂一个人睡觉。吴邪一次又一次破我的例,我不至于迟钝到感觉不出他的不同。 我喜欢他。 我喜欢这个把毛茸茸脑袋缩到我胸膛上的人,喜欢他善良却不傻缺的性格,喜欢他有时候脱线有时候精明的样子,喜欢他明明受了伤害还倔强地继续信任别人。他是那么纯净,美好到我已不能去触碰。 他与我不同,我又一次告诫自己。无论从哪个方面。 跟着我没有好处,只会让他更加难过,更何况他那一腔正义的热血,不知多久会被这社会冷却。已经是在靠惯性办案,我的心早在那年就已死去。我所拥有的,所有能给的,恐怕只有这个勉强能给予安全的身躯了。 他在沉睡了20个小时后姗姗醒来,意识到自己与我靠得多近,他尴尬地拉开距离。尽管不想承认,我有那么点怅然。他笑着说自己睡得很好,我很高兴。至少这具随我出生入死多年的身躯还能给他一晚安稳的休息。 然后他看着天花板问我,让我给他讲我们审讯的事。 「所以说列火是因为信仰才这么痛恨同性恋,以至于采用下毒的方法谋杀他们?」 我听完闷油瓶言简意赅的陈述这么总结。他点头。 用一个词来形容现在的心情,就是哇凉哇凉的。宗教间的冲突我可以理解,但为什么没有信仰的普通人也会被涂害。就因为性取向吗,就因为喜欢的是同性吗。爱一个人,先爱的是灵魂,然后才是肉体。不是在异性中寻找所爱而是找到后碰巧是异性。甚至是Carlson亲口对我说,超过60%的人有双性恋基因,只有很少一部人是纯粹的单性恋。只不过大部分人因为社会问题一开始选择的就是异性而已,根本没有机会意识到自己也会喜欢同性。 不过毕竟像列火这样极端的少数,然而平常人,即使不是像他那样憎恨同性恋人群,歧视和异样的眼光也总是会有。英国荷兰等国家是承认同性恋并允许结婚的,国内虽然承认了这种人的存在,社会异议还是很大。更多的人把它当作一种病,当作病态的心理,畸形的人类… 不一样的人总是饱受群体的攻击,这便是社会性。处在群体中既有受到保护的机会,也有遭受不公平的机会,无论人还是动物都一样。在这点倒是极像的。 闷油瓶说完话也与我一起看了会天花板,「吴邪,你怎么看?」 「看什么?」我苦笑了一下,「烈火吗?他…自然是不对的,甚至残忍的…不过我可以理解吧…」 越是相近越是不能忍受差异,人可以接受与非同物种间的差距,却对同类抱着一定要相似的心态。这一刻我好像明白了基督教的理念——人,生来便是有罪的。一生都在赎罪罢了。 闷油瓶问了这句后便没再出声,默默起身走出了用屏风稍隔开的「卧室」。 这件案子对他的冲击似乎挺大的,我感受得到他自从接手之后就一直处于无名的压力中。话倒是比以前多了一点,但他不开心。即使结了案。 「小哥你是不是有什么烦恼。」我叫他 「没有。」 意料之中的回答,但我不会就此收手的。 「小哥,我知道你不喜欢我问得太多,也不喜欢把自己的事情说出来。我不会逼你。」说着我举起双手表示无害,「但一个人是没办法承受所有事情的。你可能会觉得我什么都帮不了,但是如果你想找一个人说话,我是不会拒绝的。」 闷油瓶看着我,似乎并不相信我所说的。 「真的,我发誓小哥。就算看在你救了我这么多次的份上,我也应该这样做。」 他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
第55章 最后闷油瓶带我去看了列火的遗体,他躺在停尸间一张小小的床上,身上盖着白白的单子,面色平静。如果忽略发黑的嘴唇和偏青的脸色,他还和我所熟知的Carlson一样,年轻,帅气,迷人。 我搬了椅子坐在旁边看了他好一会。只是看着,什么也没想。闷油瓶就站在我身后,一直等着。两个人一具尸体,都选择了沉默。 我叹了口气,伸手想去碰列火的面颊,手伸到一半也只是停下来,捏了捏方正整齐的被单。 「何必呢。」 没有人能回答我。我又叹了口气,跟着闷油瓶离开了这间没有生气,没有希望,却绝对平等的房间。列火终于是到了心目中的天堂,但如果真的有天堂,我确信他进不去。 「吴邪,从今天开始你可以先不用上班了。」 走出医院闷油瓶突然这么来了一句。 我愣了一下,忙问他为什么。 「你累了,先休息一个星期。」 「张起灵,你是不是觉得以我现在的状态不能胜任这个职务了。」 我愤怒地问他,闷油瓶想了想,微点了点头。呵,他一向这么客观,从来不留情面。我沮丧地扭开头站住,不想看他。 我觉察到他也停了下来,似乎是在看着我。我固执地没有动,小爷我伐开心不想动,你丫爱等就等,反正一个人装逼也是装,两个装逼也是装,不差你一个傻帽玩行为艺术。 结果我们两个在医院停车场干站了半个多小时,为了维持我酷炫的造型,好吧其实是为了表示我决不妥协的决心,半个多小时里我一动没动,腰椎都快凸出了。最后身体先受不了,我不得不承认跟闷油瓶比沉默简直是花样作死。不情愿地抖了抖脚转过身,然后… 小样!闷油瓶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他坐在车上抱着手看我跟小孩闹别扭一样站在路边。我一时火大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站在原地用眼神砍他。 我咬死你个张起灵,妈蛋,居然不站在旁边!谁让你走的!要走你走啊!你在车里看着小爷干嘛!咬死你! 最后闷油瓶还是下了车走过来,「我站累了。」他说。 你妹!那语气里的揶揄小爷我用脚趾头都听得出来!我气得一拳打在他身上。 闷油瓶没有躲闪,我的拳头全力击中了他的胸膛。这一下力气很大,带着这一周以来的各种情绪,饶是闷油瓶承受这一拳也闷哼了一声。但他没有动,而是握住我僵住的手轻声道, 「撒完气,回家了。」 什么时候开始把他家当做了自己家,什么时候开始把他当做了最信任的人。只要闷油瓶一松口,我立刻溺死在他的温柔里。这很不妙,很不妙。我感觉到心里有些奇怪的感情,从碰触到他的肌肤;从看到他的躶体(虽然只是半裸);从穿上他的睡衣,睡在他的床上,吃他准备的早餐开始…滋生蔓延。 「不了。」我抽回手,「任务已经完成,我也没必要再住你家。这段时间麻烦你了小哥,谢谢你照顾我。」 我拉开与他的距离,「再住你家也不好意思,我已经找到新的房东了…」 其实我压根就没有找,只是不能再这么下去,我不能,不能再跟他靠得这么近。心里的担心怕是要变成现实,在说搬出去住的那一刻。 闷油瓶眯了眯眼,「找到了?在哪里。」 「找,找到了…附近就有巴士站,很方便的。小哥我今晚就搬过去了,不用担心的。」 没办法在他面前说谎,我搪塞着想尽快结束话题。好在闷油瓶也没有再问细节,只是说要不要他开车帮我拿东西。我想也没想就说不要。开玩笑,我连自己住哪都不知道,让他送我岂不是露馅。 闷油瓶点点头,开车先把我载回家,等我把手机电脑钱包银行卡什么随身带的东西收进包里后,他把我送回了那个我只住过两个晚上的小旅馆。那里有我两个装衣服本子生活用具的行李箱,我在A市的全部家当。 「那再见了小哥,谢谢你。」 「不用跟我说谢谢,吴邪。」闷油瓶站在车旁边,「如果,你在新家住不下,可以随时过来。」 我笑着应下,却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不要再过去,不要再靠近。怕自己要忍不住,会陷进去。尤其是在经历了列火事件后,我没有勇气接受。 看着闷油瓶的车驶在下午刺眼的阳光下,消失在车流中,我给小花打去了电话。 「喂小花,来××旅馆接我。开车来,我要住你家。」
第56章 结果是黑眼镜开着路虎来接我的,他还是那副骚包欠扁的拽样子,只要走在路上就会被警察当做重点监事对象。他叼着烟含糊地问我,「怎么了小天真?跟哑巴闹别扭了?」 「没有。」我一边拖着箱子一边尽量控制语气。我一点也不失落,真的。 「那怎么搬出来了?」 黑眼镜继续不知好歹,不过看在他帮我拎了另一个大箱子的份上,我还是好脾气地回答,「他家只有一张床,我不好意思再睡。」 黑眼镜吹了声口哨,「我家也只有一张床。」 我白他一眼,「吹吧,小花都告诉我了。反正我不管,在我找到住的地方之前都住你家。」末了还要加一句,「别告诉小哥我住在你家。」 黑眼镜看了我一会,笑道:「知道啦,反正瞎子什么也看不见,谁让你是花儿的兄弟。」 「对了,为什么小花没有过来?」坐在车上我问叼着烟打火的黑眼镜。 他痞笑着,「他累到了,下不了床,所以我替他来啦。怎么,不欢迎我?」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睡觉。黑眼镜倒是一点都没受影响,一副开心满足的样子。世界上怪人太多,我连自己都搞不懂,也懒得深究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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