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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都面面相觑,不过谁也没有胆量敲门,尤其里面的人看上去心情都不怎么样。开玩笑呢,生气的闷油瓶谁惹得起,上头的人都要给他几分面子。于是都走回座位上,本来要破案的好心情消失殆尽,气氛死沉死沉的。 我低着头看地板,也不知该想点什么才能排解心中的不安。隐约好像听到了一点声响,又像是从脚板传上来的动静,‘咚’的一声。连忙抬起头张望,声音不是从周围人传来的,而他们似乎也没有留意到这个声音。 脑子一热,唰地站起身「我去看看。」说着就大步冲向办公室把门拉开。 看到里面场景的第一反应就是立马把门关了反锁。 我瞪着面前两个人,内心很崩溃。正对着我的闷油瓶站在他办公桌前,低着头看不见表情。而背对我的齐羽双膝跪下,只留了个上半身的背影给我。 怎么又玩宫廷戏!最近老天爷看电视剧看多了专门给我上演‘皇上,皇上饶命啊’剧情么?而我特么还不是那个张大皇上,而是站在旁边光看不能吭声的吴小太监。 「起来。」 闷油瓶偏着头,还是命令的口吻,却多了些无奈。我甚至觉得他在请求齐羽,不要这样。 「你答应吗?」齐羽抬起头看闷油瓶,两个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无视了我。 闷油瓶没有出声,就是不想答应的意思。齐羽也看出来,又垂下头闷声道,「你不答应我不起来。」 听起来多委屈似的。我不爽透了,忍不住就要上前把他揪起来。特么有这么求人的吗,耍赖皮啊!明明之前那个大学生也在我面前跪过,两个人却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怎么齐羽跪下来我他妈就很瞧不起呢?丫想干什么?求闷油瓶干什么?求你收了我,不做正室也可以,让我当一个小妾?! 我气急,脑子里不知道想了些什么乱七八槽的玩意,总之妨碍了我的正常思考,以至于完全没意识到齐羽这么骄傲的人怎么可能做这种事。自重如他,又怎会为这种事献出膝下黄金。 我一直不喜欢齐羽,这种态度让我在这件事的判断上出现了方向性错误。我一直以为错的人明显会是他,但到最后却发现有太多纠葛,挣脱不清,辨别不出对错。只怪我偏去猜这场疑问,透不过命中种种关系,去读张起灵。可我又如何能读得懂,不过是一厢情愿,落得一个尴尬的下场。 「齐羽,错先在你们。」 就是,都是你的错,虽然我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齐羽沉默,像是默认。 「可是这件事,我起码要一个结果,而不是稀里糊涂草草了事。」 什么什么结果。 「你认为这不是该有的结果?」反问句的语气很犀利,像是在逼迫。 齐羽猛地抬起头,「张起灵你知道真相的。」 什么什么真相。齐羽的口吻满满都是愤怒和难以置信。 闷油瓶毫不犹豫与他对视。即使看不到我也能猜到,齐羽的眼神一定和闷油瓶的一样,不甘示弱针锋相对。我突然觉得好可怕,冒然闯进来是个错误,这两个人的斗争太激烈,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地。 「好,我给你,但除此之外别再向我要任何东西。」说着闷油瓶把齐羽拎起来,后者抽了口气「张起灵你够狠心,我齐羽要过你什么。」 我一愣,竟从话里听出了悲凉。 (番1 齐鸣) 从很小那阵,我就意识到自己和别人不一样。那时同班的男生都会讨论女生的胸部,到网上到处找A片,偷偷却露骨地讨论情节。我在旁边听着,看他们一个个激动亢奋,下身要立起来的样子,心里毫无感觉。 我对女性有喜欢和尊重,但没有冲动。 我悄悄查过,原来这种症状不仅出现在我一个人身上,世界上也有一群人跟我一样,我们是同性恋群体。连续几天我都沉浸在网络里想要知道一切和我类似的同伴的情况。了解到像我这样的人是天生的,生来就不会对异性倾心。还有一些人是后天的,因为很特殊的情感而转变了性向。 但同性恋是少数,我们只能在世界轨道的狭缝里深深隐藏,带着面具生活。 有时候会意淫班上长得很帅的男生,骨骼肌肉发育得好的男生,也曾经喜欢过自己的兄弟,不过我不是滥情的人,也无法洒脱到大方承认自己的情感,所以都是以单恋告终。直到我又一次遇见齐栋,我的表哥。 因为年龄差很小,以前我们经常在一起玩。初高中分隔了几年,再见面时除了觉得生疏,还惊异地发觉长我五岁开始工作的齐栋变得帅气成熟,极富魅力。 彼时父亲已逝,母亲病重,我寄住在姑姑家,和表哥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刚参加工作的齐栋那时虽然有家里人撑腰,但无权无势,为了方便仍然住在家中,接触久了一来二去的,就又熟稔起来。天南地北聊起来,发觉两个人对事情的看法,喜爱的书籍人物都很相似,竟是相见恨晚。 大二那年,母亲的身体终于不堪重负,在住院透析了一整年后撒手人寰。我真真切切感觉到自己从单亲家庭变成孤儿的无助。哭得昏天黑地的同时还要开始考虑日后的生活。姑姑可以提供住所,但学杂费还是自己赚的好。直到学费被退回来,被告知已经有人付过后我才知道是齐栋自作主张,承担起了我所有的大学费用。 我愤怒地质问他,是不是以为我很可怜,是不是觉得我养不起自己。那时候神经很脆弱,偏还要做个坚强的样子。过刚则脆,结果是回答还没问到自己先哭了。齐栋跪在地上搂着我,什么话也没说,最后忍不住吻了我的眼睛。 那晚似乎一切都水到渠成,我伤心欲绝寻求依靠,他压抑许久乐意付出。结束后他握住我的手说想跟我在一起。也是那晚,我才知道英俊成熟的表哥跟我竟是同类人。那一年我十九岁,他二十四岁。 齐栋以照顾我的情绪为由,在我学校附近租了个房子,两个人开始同居。等到大学毕业两个人也顺理成章地住到一起。姑姑从未怀疑过,还说让他帮我留心一些好的工作,别辜负了舅舅的心意。二十七岁的齐栋事业初有成果,立马给我安排了一个税务局的肥差。工资不高,活也不多,但是保险齐全,分红不少,哪怕对于中年人来说都是求之不得的职位。 我这辈子真的没什么大抱负,不会结婚,没有子嗣,父母双亡,自己一人完全没有生存压力。要是能有一个爱人当然更好,而这些,齐栋都给了我。他温柔,体贴,聪明,浪漫,会在节日里赶回家吃我做的饭,会在纪念日带我出去潇洒,我们还出过国,许过愿,求过佛,总之一切普通情侣会做的事我们都做过。 然而这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过了而立之年,姑姑开始催他找女朋友,单位的人也时不时调笑他这么好的条件为什么没有马子。开始他还能开个玩笑推过去,到后来却着实感受到了压力。有人知道他和我住在一起,一些敏感的闲话渐渐传出来。尤其他的竞争对手,简直是抓住这点不放,让齐栋错失了不少机遇。 忘记提,我们两个都是组织上的人。齐家有一个神秘的关系网,一方面让自己的子孙流入官场一方面培训外姓人为其服务,有了公私两条路,齐家的势力牢牢笼盖A市,触手伸及其他家族,不断吞并,壮大,以致成为一大霸主。 所以齐栋僵持的状态不仅令他自己难堪,家族上给的压力也很大。他是这一辈最有可能走到权力顶端的人,家族的重负逼他做出选择。我是理解的,虽然很不乐意,但也劝过他找一个女人。直到现在我都记得他看着我的眼睛,信誓旦旦地说,这辈子只爱我一人。 我知道承诺都不能轻易相信,也知道男人的话不能全信,但还是有那么点希望,他会一直爱我。他曾在我最低落的时候拯救我,带我走到这里,也是时候轮到我来成全。 于是他离我远去。 (番2 齐鸣) 齐栋很快订婚了,订婚自然就要和未婚妻一起住。搬家那天我就坐在沙发上,看他的手下把我们几年生活的点滴抹去。 我见过他的未婚妻,是一个好女孩,听话,懂事,不会惹麻烦。齐栋问我要不要和她见一面,我拒绝了。自认为自己还没宽心到能和情敌自然相处,哪怕他说过与她只是公事无关爱情。 我有勇气看着他离开,却没有勇气去他婚礼的现场。姑姑打来电话询问,我推脱说工作上有要紧事走不开,再问就干脆说身体不好,只能在家静养。 他就要和别人结婚,不能期望我笑着说‘恭喜,百年好合’,太残忍的要求。 他要的未来,好像就该和手弯里的璧人一起,我的存在只能让他为难。我给不了他那份幸福,即使曾经两个人都很陶醉。 可是我离不开他,还在渴望他的温暖,还在期待他的回归,哪怕他的归来只是某次喝醉了酒冒然闯入,抱着我低喃,「我很想你,很喜欢你,别怪我。」 结果我可耻的卑微的诉求让自己成为了小三。不,或许连小三都比我有地位,我只是一个男宠。他想要了就过来睡一晚,不想要了可以几个星期不来电话。我知道他和我不一样,他男人女人都可以爱,而年龄的增长让他发觉女人更能激发自己的保护欲,更能体现自己作为男人的存在。 随着职位的晋升,家庭愈发和睦,他越来越少地临幸我的小屋子。而我,还贪恋旧时的气味,多年来未曾搬离校园附近那间出租房。这样浑浑噩噩过了几年,我以为可以习惯下去,但是当他的妻子怀孕后我才终于意识到,二十四岁那个全心全意爱着我的男人,已经不在了。 我知道自己很贱,明明他给的越来越少,却还妥协着压低自己的下线。终于到了现在这步,他能给的只不过是施舍。 那年已经二十八九,他已经扎根在心里足足十年。我希望他能幸福,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能更热切的希望,只是想到他的幸福没有我的份,还是会非常的难过。 要抹去其实并不难,时间能消磨所有伤痛。无论是快乐的,还是悲伤的,最终都会过去。多年之后再回忆起今天的种种,心里或许已经有了别人。不能再这样作践自己,也许放手就是新生。 「齐栋,我不想再这样了。」 「已经够了,这么多年。」 「我要离开。」 我以为他会轻易地放我走,毕竟他想要的都已拥有,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他拒绝了。 「为什么?」 「我什么都给不了你。」 「我不要你什么,只要你还在。」 还在?继续犯贱?不,你高估我了齐栋,我做不到。做不到看着你和别人幸福,做不到在阴影里看你微笑,做不到这样卑微地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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