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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身上很冷,腿很痛,心很伤。无力地受人摆布,又推又拉地弄上救生船,被狠狠做了几个心脏复苏按压,嘴里鼻子里喷出一堆脏水。然后我就失去了意识。 大概是痛的。身心都承受不了了。
第165章 「三爷,小三爷这样,要跟大哥大嫂说吗?」 「…还没,不过人也快醒了,让他自己说去吧。」 「那那个张起灵…」 「小邪自己拎得清。」 「那要不要赶他走,一会小三爷就要醒了。」 是三叔?他怎么在这…跟他说话的是,潘子?如果说集团之争,三叔偷偷来观战凑个热闹,他又怎么和潘子弄到了一起。潘子还叫他三爷…哦我记起来了,潘子曾经说过一个叫三爷的人曾在金三角的丛林里救过他一命,那时我就怀疑可能是三叔,不过为了不给自己和家人惹麻烦并没有点破,看来这次意外事故倒让两个人相认了。听潘子的语气,他也并不介意三叔的身份,估计是打算做一个手下跟随他。 小三爷这称呼,我还真是担当不起啊。 「三叔。」我挣扎地张口。 「小邪,你感觉怎么样。」 潘子立刻闭了嘴,一双手把我扶起来。 睁开眼睛看到三叔略显憔悴的面容,我有些抱歉,「好多了…对了我的腿,怎么样。」 「靠得太近,左小腿被打穿,好在没伤到神经,但造成了轻微骨裂,养三个月就好了。」 「以后…会有影响吗?」 「头两个月养好就没事了。还不是你这个小兔崽子自己惹的麻烦,这腿要是废了我看你怎么跟大哥大嫂解释。」 「我爹妈…」 「我还没说,你自己跟他们说去,上次的事就够闹心了,老子还想多活几年。」 我点点头,要了杯水喝。身子动的时候扯到悬挂起来的伤腿,着实让我呲牙咧嘴了一番。娘的,这次伤的确实不轻,不知道能不能拿到抚慰金呢。 潘子站在三叔身边竟然没有一丝违和感,似乎跟警员相比,黑道打手的身份也挺适合他。我于是取笑,「潘子你这是打算跟我三叔走了吗?」 「三爷要我去哪我就去哪。」 我没料到潘子会这么说,笑容一下僵住了。这是,这也太,剧情怎么…我知道潘子是一个很忠心的人,但是能做到这样,放弃一贯的警察职业由白入黑,人生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勇气和决心也是不容小觑啊。 「六年前的救命之恩,今日潘子以命相报,以后三爷有要用到我的地方,绝对没有二话。」 潘子像是在跟我解释,眼睛却看向三叔。我很难形容那种感觉,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他跟当时的我一样,都是把自己的一生托付给了对方。这种全心全意,毫无余地的信任,潘子却比我更甚。不能否认一直以来,我心里都是有不安有怀疑的,甚至有恐惧,所以再见到潘子的效忠,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三叔没有说话,但很有范地点头。不怎么常见他露出满意的表情了,估计潘子这样成熟有经验又忠心的铁血汉子很对他胃口。 然而为三叔和潘子开心的同时,一个从我意识清明开始就挥之不去的身影再度浮现,我默默叹了口气,「他人呢?」我盯着自己的手指,问他们。 「一直在外面。小三爷…」 「叫他进来吧。我有话跟他说。」 潘子看了眼三叔,后者点了下头,两个人于是转身出去,关上了病床的门。我闭紧眼睛呼吸单间里的消毒水味,竟闻出一丝冰凉。不说话的时候,伤腿也隐隐作痛,打了石膏看不见手术后狰狞的痕迹。一切似乎都平静下来,似是尘埃落定,似是某些事情的终结。 身边飘过异于西药水的中草药味,那股淡淡苦涩清冽的味道,熟悉得令人眼眶发酸。无声无息地来,毫无眷恋地走,不就是他的风格么。想着,做了一个苦笑。 「吴邪。」闷油瓶轻唤我,嗓音沉沉的,听起来不太确定。 我睁开眼睛直视前方惨白斑驳的墙壁,嗯了一声。 「吴邪。」他又叫了一遍,「…你不开心。」 我嗤笑,看向交叠在一起的指头轻声道,「我能开心吗?你说,我有什么值得开心的地方?」 「吴邪,别这样…」 闷油瓶有点慌,走近一步想碰我的手,被我不动声色地躲开了。他伸出的手一僵,默默收回去。我仍然垂着视线,不想看他。 「你怪我没有先救你?」 我没出声。 「齐羽是这次重点保护的对象,而且他不会游泳…吴邪,我没有选择。」 「我知道!」突然拔高的音量让闷油瓶愣住,「我知道,你总是对的,我总是在无理取闹自找没趣,错的都是我!」 「没有,你…」闷油瓶徒劳地辩解,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这个男人总是这么嘴笨,只有讲案子的时候头头是道。 「你在乎的根本不是我,都是你的那些秘密,使命,任务,跟那些相比我算个屁…你想要就要,顾不上了就抛下走人。」 尽管极度控制,声音还是哽咽。抖着嗓子吐完,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凭什么我要这么怨妇,凭什么我要拿自己跟他的事业比,凭什么是我一直在容忍维护。我可以做,这些我都可以做,只是真的够了。拿手捂住自己的嘴,憋住呼之欲出的啜泣。 「不是的,你不要乱想。」闷油瓶不顾之前被拒绝,探上床把我抱在胸前,一个劲地说不是。 「你救齐羽,是为了还命。」 紧贴着的身体僵硬起来,我笑出声。我有什么不知道,我什么都知道。 「给你重来的机会,还是会去救他。」 我沉默地等待,闷油瓶的胸膛很温暖,让经历过冰冷江水的身体无比眷恋。两个人契合得这么好,怎么能舍得… 「对。」闷油瓶从不骗我,但有时真话太过残忍。 我黯然推开了他的身体。 「张起灵,算了吧,这样没意思。」 「我们分手。」 (一百七三 1) 我并不想过多地回忆这段故事,再怎么想也都是满满的无奈。我对他并非感情殆尽,然而实在无力再继续下去。人总是有一个临界,在那之前怎么折腾都能康复,只是过了,就再也回不去。我与张起灵的感情,就是一根历经波折的弹簧,压来扯去反反复复,折腾得没完。这次,怕是过了,超出弹性势能的范围,饶是再想挽回也有心无力。 没有什么狗血的对白,动情的眼泪,刻骨的挽留,也没有过多细节好加以描述,两个人都异常冷静。或者说我很冷静。他这次没有问为什么,而是捏住我的下巴让我抬起头看他。 你是认真的吗? 他的眼睛这样问。 是的,请离开我。 我这样用表情回答他。 闷油瓶深深地看着我,我没有躲避他的视线,隐约觉得这是我们之间最后一次凝视。上一次这样专心看对方是什么时候?好像是吵架前的那次做爱,闷油瓶温柔地抚摸我的身体,两个人目不转睛地对视,忍不住地微笑。 他的瞳孔是很深的黑色,眼睛像黑玛瑙一般纯粹,看进去会深陷其中。在他的注视下我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记不起来,也什么都想不到。但是我仍能看出他的深情,和瞳孔里反射出的某人的形象。某人还是那么爱他,看着他的时候还是一片痴迷,真是该死的不可理喻。明明被伤了这么多次,感情非但没有变淡反而越来越浓。 可悲的不是我们没有感觉了,而是没有力气了。我突然又想哭。每次看到他用这种眼神看我都想哭。 最后闷油瓶垂下眼皮,纤长的睫毛遮住眼睛,见不到他的神情我从恍惚中回神,呆呆看他凑近,放大,温暖柔软的唇瓣贴到额头上。 「保重。」 他说,随即起身离去。 他一向尊重我的选择,只要我说的他都会去做,所以连离开也没有纠缠。 我想这就是结局了,我有耐心等到最后,爱却在等待中消耗殆尽。或许,这才是我和他的归宿,各奔东西,背道而驰。 我没有流泪,也不后悔,只是心里涩涩的,难受。 (一百七三 2) 【吴邪的左小腿被打穿,手术在腿骨上打了钉子固定。医生说要三个月才能好彻底。 吴邪的双臂有轻微扭伤,这几天不能提重物,不能做太剧烈的振臂运动。 吴邪的肺部积了一些脏水,有可能会引发炎症,点滴要打一周。 吴邪是潘子救上来的。 吴邪的手术我没有赶上,被其他事情缠住了。 吴邪在床上躺了二十个小时,但是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不是我。 吴邪说…要和我分开。】 张起灵知道,一直以来,和他在一起,吴邪受了很多委屈,吃了很多苦,经常被自己惹得发疯,可还倔强地不肯离开。他的坚持,甚至把自己都给骗了,以为两个人能够永远。 他才意识到这个善良执着的青年也有追不动,爱不动的时候。 从吴邪强忍的泪水里,张起灵看到对方无数说不出口的情愫,那双清澈的眸子看得令人心软,心酸,心痛。他何尝不知道吴邪独自承受了很多,也知道自己有很多地方做错,只是从前他没有时间,没有精力,或者说没有很放在心上。他以为只是自己的陪伴太少,那个明显过于稚嫩的青年对此不满,所以仅仅是身体力行来表达自己对他的爱从来没有少过。他以为吴邪会理解——虽然事实上吴邪确实理解——以为吴邪会一直陪伴,以为吴邪是不论多疲倦多难过都可以重新打起精神爱他的。 然而他知道自己从开始就错了。 吴邪给过无数次机会,也原谅了无数次,包容了无数次,可没有一次他真正改过。张起灵一直不懂,他不懂何为情爱,何为相伴,何为白首到老。他只知道心中的冲动,就是要保护吴邪,护他一世。 只是当他使命终于结束,有时间考虑被忽略的细节时,吴邪也达到了极限,连他的保护都不想再得到。 张起灵不是没有感情的人,只是对感情的反应微乎其微。吴邪对他说出的话在心里几乎落下一个洞,表面却是无动于衷的。也有可能是他在潜意识里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刻,在他跳下水救齐羽听到身后枪响的时候,在他瞄到吴邪半片身子被血沾染浑身污水的时候,在他注意到哪怕失血休克对方眼角仍有无色液体流出的时候,在他守在手术室外看到吴三省没有温度的表情的时候,在吴邪躺在病床上吊着腿把他叫进来的时候,在他突然想起来吴邪是因为把护身用的枪给自己才会受伤的时候…他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刻。 彼时的张起灵,仿佛明白了一些东西,却又半知半解的。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把眼前这个曾经一尘不染,一心扑到自己身上的青年伤得太狠。狠到明明说着分手的话,眼里还满是眷恋和无奈,眼眶都红了还不服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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