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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其实骨子里很疼这条小鱼，但他是菩萨，是要爱苍生万物的观世音菩萨，也是必须聆听世间所有痛苦的观世音菩萨，所以以前对这条小鱼，他从来不曾有过偏爱。 神明是不能偏爱任何一个个体的。 所以他顶多，就是在知道对方不喜欢别人进他莲池之后，这几百年，再也没让任何人碰到过一滴池水。 哎。 菩萨也是不能有舍不得这种情绪的。 祥云飞得极稳，不多时就见一层恢宏耀眼的金光笼罩在云的那端，两道朱红的门柱直插云霄，九天云海之畔，南天门就到了。 守门的天兵见了引路仙官手里的牌，又打量了何不渔一番，虽瞧他是鱼族化形，但听说是从紫竹林而来，没敢怠慢，拱手道：“仙君请进，木公府的仙匠已在广寒宫东侧候着了。” 何不渔点了点头，天庭比他想得热闹。 以前只匆匆来过几次，还都是为了帮大士传话，现在是第一次有机会认真打量周围。 远处的仙山浮在浩渺云涛上，峰峦间常绕着淡金或月白的雾，山巅偶有金光闪过，许是哪位仙家路过。 近旁的道上铺着汉白玉，光润得能照见流云的影子，两侧栽着万年不谢的瑶草琼花，花瓣上总凝着晨露似的仙泽，风过处，花香混着云涛，清冽又绵长。 空中还不时有仙禽振翅而过，鸾鸟的尾羽拖曳出虹光，仙鹤唳声清亮，划破云层。 各式仙卿踏着祥云往来，衣袂翩跹，腰间玉佩相撞，清响混着远处天宫传来的钟磬声，悠悠荡在天地间，满是不惹尘埃的雍容与宁静。 何不渔正看得愣神，引路仙官忽然停脚：“前头就是广寒宫了，小鱼仙君，您选的仙宫址就在东边那片云坪上。” 何不渔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见片开阔的云坪上堆着他先前给力士们的扶桑木，玄冰玉，几个穿灰袍的仙匠正围着仙宫图纸讨论，正是他亲自画的那图纸。 虽没完全照花果山所画，却留了片仿水帘洞的飞瀑，还栽了圈仿花果山桃林的桃树。 这图纸已被造建仙精心改良过，将泼泼洒洒的野趣与灵气完美结合在了一起。 “小鱼仙君来了？”为首的仙匠见了他，赶紧迎上来，“您瞧这地基，按图纸定在灵脉上了，打下去时还冒灵气呢！” 他指着云坪中央的大坑，果然有淡青色的光从云里往上冒，暖乎乎的，仿佛比紫竹林的灵气还足。 这地方，是大士亲自给他指的，何不渔很难不怀疑，其实大士早就亲自勘察过地段了。 何不渔客气地看向仙匠，点头道：“劳烦诸位费心了，这地基打得确实不错。” 仙匠被他一句费心说得反倒不好意思，笑道：“仙君客气了，您这图纸有意思，往常仙宫不是雕梁画栋就是玉砌金铺，偏您要留飞瀑桃林，确实新鲜，我们干活都觉得有趣。” 正说着，粉嘟嘟忽然拽了拽何不渔的衣角，踮脚往云坪边缘指：“仙君你看，那桃树是不是比珞珈山的小？” 何不渔顺着看过去，只见云坪边新栽的桃树苗刚抽了嫩枝，确实比珞珈山的桃树矮半截。 黄澄澄在旁边接话：“许是刚移栽的缘故，等扎根了灵脉，就长得快了。” 他说着，还伸手碰了碰桃枝，指尖凝了点自己化形时带的草木气，嫩枝竟轻轻晃了晃，像是在回应。 仙匠道：“仙君，咱们开始立柱吧？” 何不渔点头，看着仙匠们抬着扶桑木往地基里放，扶桑木刚挨到地基，就见云里的灵气猛地涌上来，顺着木头往上爬，木头表面竟泛起层淡金的光。 仙匠们都咋舌：“这灵脉认主了啊！” 何不渔站在云坪边，看着扶桑木稳稳立在云坪上，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 他摸了摸腰间的“霁月”，心道：以后这就是咱们的家了。 引路仙官在旁适时出声道：“仙君若是没别的吩咐，小仙先回了，后续用料若有变动，遣仙童去木公府传句话就行。” 何不渔应了声：“有劳。” 随后便目送引路官踩着祥云离开。 接下来几日，仙宫建得极快。 只见玄冰玉砌的宫墙透着凉光，冰蚕丝织的窗纱飘着银雾，风婆婆给的定风珠嵌在檐角，风一吹就转着泛光。 最妙的是那片仿水帘洞的飞瀑，水德星君送来的定水珠嵌在瀑顶，水流下来时竟溅起星子似的光，落在底下的池子里，扑起的水花都是暖的。 天庭的云被晒得发烫，桃树的影子落在地上，拉得长长的。 何不渔蹲在灵脉上，看着冒出来的青光映在自己手背上，忽然轻声说了句：“等仙宫全部事宜打整好了，就请大士他们来坐坐吧。” 粉嘟嘟虽然年纪还小，但是也看出自家仙君这样可能是想家了，虽然现在这里才是他的家，但看样子他还是挺想紫竹林的。 粉嘟嘟道：“仙君，没关系的，我和阿黄会一直陪着你，到时候大士来了我就摘桃子给大士吃。” 黄澄澄不喜欢这些腻歪的伤情，只是冷声道：“叫我阿澄，不要叫阿黄。” 叫阿黄真的感觉下一秒他就要汪起来了。 何不渔差点被这句话弄得笑出声来，还不等他开口，粉嘟嘟已经战力十足的回怼了过去：“不就是一个称呼而已吗？阿黄，心眼不要比你的小弟弟还小。” 何不渔：“……” ……这是否就是传说中的，穿得越粉，骂人越狠？ 眼看着黄澄澄已经气得要跟粉嘟嘟打起来，何不渔赶忙开口劝架：“哎哎，乔迁第一天，动武不吉利啊！” 但是两人打作一堆，根本扯也扯不开。 混乱之中，何不渔只能听到他俩在喊： 黄澄澄：“仙君，他想给我bao/皮！” 何不渔：“什么？什么皮？！” 黄澄澄：“我的香蕉皮啊！” 粉嘟嘟也道：“仙君，他刮我的毛！” 何不渔：“……。” 早知道应该点化一些稍微正经点的植物来着。 第53章 夜深了。 仙宫的灯次第灭了， 这是他在自己仙宫度过的第一个晚上。 以前在紫竹林时是摸不到星星的，但入夜的天庭，随处都能看到星子在飘。 黄澄澄和粉嘟嘟早已睡熟， 整座天宫静静悄悄，只有何不渔一个人站在廊下。 这里离广寒宫很近，那月宫清辉漫过来，铺在玄冰玉的宫墙上， 更显孤寒。 飞瀑的水声在夜里也格外清晰， 哗啦啦地落进云层，却衬得周遭更静了。 他这仙宫建得宽敞， 亭台楼阁依着云坪错落，白日里看是雅致， 此刻空无一人，倒显得有些寂寞得慌。 风从桃林里穿过去， 枝叶轻轻摇晃，影子投在地上，像有谁在暗处动，可定睛一看， 还是只有他自己。 他沿着回廊慢慢走， 脚下的云砖光润， 能照见他的身形。 他又想起在紫竹林时，夜里睡不着， 还可以拿尾巴拍水玩， 这时候红孩儿和黑熊精就会暴躁地醒过来骂他夜里扰人。 有时候吵得厉害了就会变成打起来， 打得再厉害点就会惹得观音大士出来把他们全部关禁闭，每个人罚抄一百遍清心咒方才作罢。 再后来，在大圣梦里， 晚上也能听着猪八戒的鼾声入睡。 好像对他来说，没有一个夜晚是像现在这样孤单的。 现在，他站在这里，望得见天庭的绝美夜色，望得见广寒宫的桂树稀影，却没一处是能随便走过去说说话的地方。 飞升了，每天都让他很忙碌，很充实。 可是他心底依然觉得一切都是虚浮的，尤其在这样的夜里。 不论他如何克制，他不得不承认。 他太想念某个人了。 他不敢去打听，因为不管听到什么消息，对他来说都不算是好消息。 倘若听到那个人顺利封了佛，那人现在就应该在大雷音寺中，佛光笼罩，前途无量。 他应该替他高兴，可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如果听到那人没有封佛，那何不渔心里要多愧疚就能有多愧疚。 但如果对方没有封佛，这么多天了，他竟然完全没有任何要来找自己的迹象…… 他为什么不来找他？ 何不渔在感情上并没有任何经验，他根本想不明白这些。 他只知道，他每天给自己找那么多事来做，还一股脑地把仙宫都修得跟花果山似的，他做的这一切，根本弥补不上心底里那空荡荡的地方。 他觉得自己很傻，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瓜。之前跟大圣在一起时心中只觉得甜蜜，还以为全天下的情爱都是那么让人心动又快乐。 可现在才知道也很苦涩。 所以到底要不要去问问大士？ 但问了又能怎么样呢？无论哪种答案，他没来找自己，这结果不是显而易见了吗？ 何不渔越想越气，本来是有些伤感的心情，慢慢却被愤怒所代替。 于是粉嘟嘟半夜里翻了个身，隐约间好像听到什么类似磨刀的声音，他还以为自己做梦呢。 粉嘟嘟迷迷糊糊：“阿黄，你磨牙啊？” 黄澄澄也被吵醒，“不是，有刺客！” 粉嘟嘟：“……这里是天庭，怎么会有刺客？” 黄澄澄直觉不对，扯过粉嘟嘟，两个人顺着声音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偏殿后。 没发现什么刺客，倒是发现了他们的仙君。 从温润出尘陡然转变成狂放不羁的仙君。 那一片玄玉宫墙都快被何不渔拿“霁月”剑划满了。 满满当当全是隐约可见的清晰字迹，刻的全是—— “子公！XXXXX！穴工！XXXXX！！！！” “！！！！死！！！！！！！！！！” 还有一些剑痕因为太用力而有些模糊扭曲，看不太清了，好像是什么…… “负……” “负什么，又？” 粉嘟嘟竭力辨认着，他还没认出来写得都是些什么，旁边的黄澄澄慢慢地，却好像看懂了，顿时明白了什么，及时捂住了他的嘴。 何不渔一看到他俩，身形顿时僵住了。 他快忘了，虽然只是俩水果，但这宫里现在并不止他一个会喘气的。 这下好了，他在俩仙童面前精心维护的仙君风姿直接毁于一旦了。 他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可以拯救一下自己崩塌的形象，只能道：“我……我睡不着练练剑。” “仙君……仙君是睡不着想练练字吧？” 黄澄澄和何不渔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没想到两人竟是同时开口。 哈……哈，拿剑练字？ 两个人说完同时就沉默了。 黄澄澄趁着粉嘟嘟还在云里雾里之际，直接就拖着后者打算赶紧逃回后殿去。 黄澄澄道：“还请仙君早些歇息，我和粉嘟嘟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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