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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郁的酒香顿时逸散开来， 带着清冽的仙灵之气。 “今日， ”他斟满一杯， 推到何不渔面前，自己拿起另一杯，“该好好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何不渔看着杯中晃动的， 莹如玉液的琼浆，下意识问。 这一天兵荒马乱，大起大落，他一时竟不知具体要庆祝哪一桩。 大圣笑着举起酒盏，白玉杯沿与他覆着护腕甲的手相映生辉。 殿外忽有风飘过，卷落几瓣桃花，落在案上，浮去酒中。 “庆祝我，得偿所愿。” “庆祝你，眼光不错。” “庆祝观音，终于做了一次明白人。” “庆祝从今往后，” 他顿了顿，将酒杯向前微微一送，轻轻碰在了何不渔手中的杯子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尘埃落定，我们终于找回了缺失的彼此。”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如梦似幻般的喟叹。 何不渔的心也像是被这轻轻的碰杯声撞了一下。 他忽然也觉得，确实该好好庆祝一下。 庆祝这看似不可能的一切，竟真的成了真。 何不渔垂下眼睫，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嘴角却忍不住弯起，抬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清冽甘醇，一股温和的仙灵之气瞬间化开，流向四肢百骸，驱散了最后一丝疲惫，带来一种奇异的暖意和轻飘感。 “好酒。”何不渔忍不住赞道，脸颊迅速漫上一层薄红。 他还想再斟一杯，大圣看着他那迅速朦胧的眼神，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伸手拦住了对方的动作。 “你酒量太差，这些够了。” 何不渔正微醺着，闻言愣了一下，“有那么差么？我之前变成白鼠精那次，难道真在你面前撒酒疯了？” 大圣只道：“你最好以后只在我面前喝酒。” 并非酒后失态，而是醉酒后的何小鱼，实在是太可爱了。 可爱到不想让除他以外的任何人看见。 何不渔撇了撇嘴，倒也没再继续要喝。 夜风轻柔，桃香暗浮。 大圣晃着杯子，突然问，“你那时在紫竹林，真的很讨厌我？” 想起以前，何不渔忍不住笑了起来，“倒也不算真讨厌你，只是你来紫竹林一次，我就得扫好多天落叶。” “我那时对你十分好奇，按理说外面那么多人都怕你，我本以为你应该凶神恶煞青面獠牙才对，可后面看了几眼，却觉得……” 大圣挑了挑眉：“却觉得什么？” 何不渔沉默了好一会儿，话还没说出口，耳朵却红了，红得极其可疑。 大圣看得分明，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难道我每次去，你都躲着在偷看我？” 何不渔没有再反驳，酒意上头，身体暖洋洋的，脑子也有些飘乎。 平日里绝不会说的话，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溜了出来：“你那时候春风得意，真的是好俊……” 大圣还在倒酒的动作瞬间一滞。 何不渔因为醉了些，眼睛比平时更亮，可真是今宵绝色，那温柔毫不掩饰，直直望着他。 大圣突然觉得嗓子很干，他狠狠灌了一口酒，才道：“你那时候嘴上骂得凶，心里其实盼着我多去几回吧？” 何不渔却摇了摇头：“那倒没有。” “我那时候只是觉得，你这样的人物，这辈子都注定和我不会有多余的交集。” “所以我也只看那么几眼，再没多看。” 多看了，只会是孽缘，他心中看得透。 何不渔嘴上说着如此疏离而清醒的话，语气却满是醉后软糯的腔调。 一股极大的怜惜和不爽就这样猛地攫住了大圣。 他倾身向前，一把抓住了何不渔那只划过杯沿的手，力道有些重。 “小鱼……”他低低叫了一声，嗓音沙哑得厉害。 何不渔知道，对方只有在感情涌上头无处消解时才会这样叫自己。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我是什么人物，你便是什么人物。” 是爱人与被爱的关系，也是残缺和完整的关系，是血和肉，是皮和骨，更是魂和命。 没有什么身份的沟壑，只是纯粹的，一方不能没有对方。 大圣的目光在他脸上细细描摹，从红而滟的眼，到淡而润的唇。 他眼神不再像平日里那么冷，满是让人心慌意乱的东西。 手下一拽，就将何不渔轻易搂到了怀中。 后者下意识便闭上了眼睛。 但何不渔静静等了好一会，预想中的触碰却并没有落下。 耳边传来一声极其克制的呼吸声，紧接着，揽在他肩上的手臂反而松开了。 何不渔茫然地睁开眼，却见大圣已经退开了身子，单手撑着额头。 “怎么了？”何不渔问，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失落和疑惑。 大圣眼神恢复了些清明，但还是有些沉，“早点成亲就好了。” 何不渔瞬间明白过来，脸红得更明显几分。 但是他也不免有些无语，“亲几下又没事，别的不也做过了？” 大圣身形一顿，却只是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然后又倒一杯，要浇灭什么火似的。 他还是道：“算了，没几天了。” 何不渔闻言，心跳又是一乱。 确实日子也快定下来了，后面还有一连串鸡飞狗跳的筹备，应该时间眨眼就会过去。 那之后呢？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相顾无言的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 何不渔趁着酒意，胆子大了不少，忍不住道：“你现在忍这么辛苦，到时候不会把我往死里弄吧？” 大圣：“…………” 何不渔完全没意识到自己酒后说了多么了不起和直接的话，连大圣都听得瞳孔微微一缩。 他喉结又是一动：“那你的意思是现在就可以了？” 何不渔微微一顿，随后，竟轻轻点了点头。 大圣顿时攥紧了手里的白玉杯。 然而，还不等他做出什么反应，又听何不渔接着道：“不过我现在醉了，醉话算不得数，若发生什么，算你趁人之危。” 操！ 大圣气得扔了杯子，直接拿起酒壶来喝：“……我他妈迟早被你玩死！” 何不渔终于憋不住了，趴在桌上大笑起来。 就喝那么一杯，他怎可能就醉了，只是在逗大圣罢了。 不过，他也真没想到大圣如此有定力。 何不渔笑得直喘，白中透红的脸盈盈朝向大圣，道：“你就是纸老虎，每次唬我唬得像模像样，一到动真格的就偃旗息鼓了。” “一千二百多岁的人了，你不会其实根本不懂吧？” 大圣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不？懂？” 何不渔缩了缩脖子，听出对方声音好像已经有点不对了。 大圣道：“我今日连亲都不敢去亲你，因为我知道自己确实忍不住了。但你若执意撩火，到时候哭了我不会管。” 何不渔看他这样，不由止了笑意，吞咽两下，道：“你……真的想么？” 大圣：“你说呢？” “想，想就……”何不渔顿了顿，本想应允什么，后面的话却是真说不出口了。 但他话都没说完，大圣听着却要疯了，直接骂他：“你真疯了？！” 何不渔声若蚊呐：“我只是心疼你，你若是真忍得那么辛苦，大不了我用……” “又用手？”大圣腮后狠狠磨了一下，“我会停不下来的，何小鱼，我真的会止不住的。” 何不渔不再说话了，大圣将那些酒一气全喝了个精光，可是不行，还是燥得慌。 他想了想，不等何不渔反应，直接起身弯腰，一把将对方横抱了起来。 “！”何不渔瞳孔微瞠，心里瞬间跳得快飞了。 不知道怎么搞的，之前本来怕得要命，现在却反而是期待更多？ 大圣抱着他，直接往寝殿里去，动作看似粗暴，落下时却轻柔无比，直接将人放在了柔软的云锦被褥上。 就在何不渔真以为要怎么着了的时候。 “今晚你自己睡！” 只见大圣扯过被子，狠狠把他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只露出那张泛着红晕的脸。 何不渔几乎要被捂得喘不上气了，酒意和方才的情绪起伏带来的疲惫感汹涌而上，眼皮竟真的渐渐沉重起来。 他看着站在床前，身形挺拔却明显在压抑着什么的大圣，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真让我自己睡啊？” 大圣：“睡你的，别说话。” 何不渔心中也开始疯了般地觉得这样的大圣好可爱。 他在被子里不安分地轻轻动了动，还想伸出一只手，去勾对方的手指。 但是大圣根本不给他机会，见状直接把他手死死塞了回去。 “好吧……” 何不渔声音带上浓重的鼻音，只得老实下来：“那我真睡了……？” 大圣僵硬地听他说完最后一句话，见对方真的乖乖闭上眼睛，这才深深呼吸几下，又看了一眼对方毫无防备的睡容一眼，转身走了。 第71章 大圣整夜未睡， 何不渔还惦记他是不是备受煎熬，夜不能寐。 可没想到后者完全是兴奋的，想了一整晚的宴客名单， 一大早就精神奕奕。 “菩萨见了，表文递了，聘礼也备得七七八八了，接下来是不是该发喜帖了？你准备请哪些人？我的结拜兄弟得请， 虽然没几个靠谱的， 西天路上那些家伙，烦是烦了点， 但也算共患难过，要不要请？还有…………” 他越数名单越长， 简直要把三界六道所有认识的不认识的全请来。 何不渔听得心惊肉跳，“不必如此兴师动众罢？只需请些至交好友便可啊？” 他实在无法想象牛魔王， 铁扇公主，哪吒，杨戬，唐僧师徒， 四海龙王， 十殿阎罗， 甚至可能还有非常多的菩萨尊者齐聚他仙宫的场面，那已经不是热闹， 是灾难了。 “至交好友？”大圣皱眉， 显然觉得这范围太小， “成亲不该热闹？” 他的人缘摆在那，总不能不请。 “真太多了。”何不渔想了想，“还是再考虑考虑名单的事罢？” 大圣只能道：“依你， 你说请谁便请谁。” 但他的表情却不是那么回事，分明在说“到时候他们自己听到风声跑来可不能怪我”。 何不渔狐疑地看着他，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大圣又想起什么，问：“婚服呢？织女问过我，你喜欢什么款式的？红的，金的？” 何不渔按了按太阳穴：“随便。” “随便？” 大圣皱眉：“跟我成亲这么随便？” 事情本就多得要命，他还抽空生气，何不渔只能笑着赶紧哄他：“哈哈哈哈，我的意思是说我长得好看穿什么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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