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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至品味着这道视线中的深意,低头看向筷子上的肋排,悟了。 荀攸这是在怪自己一个人夹了太多排骨,害他没有吃到。 为了不让荀攸继续眼馋地盯着自己,顾至当机立断,将那块口感鲜嫩的肋排放到荀攸碗中。 荀攸:“?” “公达想吃可以直言,我帮你夹。” 刚抿了一口小酒的郭嘉冷不丁地被呛了一下,立即转身,对着墙角咳嗽。 咳着咳着,莫名又有隐隐的笑声传来,让人听着不明所以。 荀攸沉默了片刻,看向顾至的目光愈加古怪:“……多谢,下回不必了。” 又夹了一块肋排的顾至全然没听荀攸在说什么,埋头吃得正香。 口中的肋排刚吃了一半,碗中已多了两条葵菜。 “不宜偏食。” 顾至刚想将蔬菜挑出碗中,听到熟悉的声音,筷子带向反方向,三两下将菜吃光。 “那名眼线,并非主公刻意安插在孙坚帐中。” 温柔悦耳的声音在咫尺之地响起,顾至忍着心中的牵动,迟钝了片刻,才意识到荀彧是在为他解答刚才的疑问。 “那人本该安插在袁术帐中。” 不需要说得特别直白,顾至便已经懂了。 孙坚身边都是他的旧部,自然不好安插细作。 袁氏兄弟往日里也惯爱演“折节下士”那一套,又颇有些自负。尤其是袁术,并无多少识人之能,只需稍稍运作,就能将眼线插到他的身边。 袁术被孙坚杀死之后,留下的部众都被孙坚笑纳。而这眼线……自然也成了孙坚继承的资产之一。 无心插柳,不外如是。 顾至继续啃着肉,听着几大谋士的分析,愈加觉得孙坚大约逃不了原著中早亡的命运。 “孙坚行事过于强势,又难改冒进的毛病,时常以身犯险。” “杀伐果断、险中求胜、善于用计是他百战百胜的根源,却同样也是害他万劫不复的利刃。” 一边吃着汉朝版火锅,一边吃瓜的顾至刚升起些许喟叹,就察觉到两道目光同时往自己的方向射来。 投来的时机,正是郭嘉说到孙坚“以身犯险”的时候。 顾至原本大口大口地啃着肋排,被左右两道目光同时锁定,默默啃得小口了些。 不是……孙坚以身犯险,跟他有关系吗?为什么文若与阿兄要同时看他? 险些将牙口磨成仓鼠的顾至察觉到第三道目光,若有所觉地抬眸。 荀攸又一次幽幽地盯着他,这一回,除了沉邃的深色,他的眼中更多了几分微不可查的不解。 在顾至看来,像是在怀疑人生。 想到前几天荀攸莫名动了怒,顾至正想询问缘由,借着这场聚餐解一解误会。 还未来得及开口,看出他想做什么的荀彧已借着夹菜的举措,在他耳旁低语。 “阿漻勿忧,待到宴后,我会与公达说个明白。” 有荀彧处理这件事,顾至哪有不放心的理。 为了犒劳忙碌的荀彧,他又夹了两大块肋排,放到荀彧碗中。 “顾郎未免太偏心了,一次都未给我夹过。” 眼见锅中已捞不上肋排,郭嘉眼露哀怨,口中感叹, “好歹我也曾是顾什长手下的一员新兵,总该照顾一些。” 一直沉默着陪吃的程昱从锅里捞了一块金笋,放到郭嘉碗中。 “没肉了,郭军师将就将就。” 戏志才从锅中捞了一块姜,同样放到郭嘉碗中。 “不必客气。” 郭嘉瞪着碗中的那块姜,嘴角微微一抽。 这是“要不要客气”的问题吗?程昱好歹给他夹了个能吃金笋,戏志才倒好,直接给他夹了一块姜,未免也太过分了! 原先的假哀怨,在看向碗里的姜的时候,多了几分真实的怨念。 在另一边啃鸡腿的二公子阿猊投以怜悯的目光,想了想,并没有将手中剃得极为干净的骨头递过去。 另一头,曹操因为头风病复发,正躺在榻上休息。 他包着厚实的头巾,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 “二公子何在?” 久久无法入眠,曹操捂着头,坐起身,询问侍从。 “回家主,二公子正在几位军师那……与几位军师一同吃饭。” “哦?他们今日聚在一起吃饭?”似被转移了些许注意力,曹操起了几分闲聊的兴致, “都有什么人?是在衙里吃的,还是在饭馆吃的?” “是在衙内共聚,几位军师都在。”见曹操起了兴趣,侍从知无不言,将从二公子那听到的消息全部汇报,“据说吃的是咕咚锅。” “九月……就开始吃咕咚锅了?” 曹操意味不明地说着,只觉得隐隐作痛的头好似更疼了一些。 在九月这半热半凉的天吃咕咚锅倒不是大事。 ——怎么连阿猊都请了,却唯独没有请他?
第92章 陶谦下线 如果头风病没有复发, 曹操怎么也得不请自去,到几位谋士那小酌一番。 细密的头痛搅断了曹操的兴致,他现在别说饮酒, 就是抬一抬头,都能觉得颅内翻江倒海,难受至极。 “罢了,年轻人的聚饮,就让年轻人自己闹去吧。” 曹操重新躺下, 闭上眼。 不知过了多久,在他疼痛难忍之际,一双手轻轻贴在他的太阳穴两侧, 轻而缓地揉着。 曹操的手已握住衾被中的匕首, 感受到熟悉的按摩力道, 他缓缓松了手, 睁眼看向面前倒置的面庞。 “你怎么没去吃咕咚锅?” 曹昂为曹操揉着头上的穴位,专注而认真,不曾停下手中的动作。 “几位先生聚饮, 倒不好凑这个热闹。” “哪有什么‘好’‘不好’的?他们日后亦是你的谋臣——” 曹操对曹昂的脾性略有些不如意,刚想说几句重话, 又觉得此时谈论“日后”, 未免为时过早, 只得怏怏地停下,换了话题, “顾至往日里与你相善, 又与其他人处得极好。你若觉得窘迫,不妨去找顾至,让他为你搭线。” 说来也怪, 这正是困扰曹操许久的一个问题。 顾至往日里行事不忌,颇有几分随心所欲的意味,从来不怕得罪人。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个气人的家伙,人缘竟然极好。哪怕是见到他就要说几句冷语的夏侯惇,也会在野外驻营之时,因为他的一句话而帮忙生火,炙烤猎物。 阿猊那几个皮猴就更不用说了。平时调皮捣蛋,除了他与曹昂,谁都管不住,一见到顾至,一个塞一个的乖觉。除了初见的那一次,没有哪个皮猴敢去招惹,反而学着阿猊,一个个定期上供,着实令人费解。 想着往日里被顾至折腾得头痛的回忆,曹操忽然有了个不太妙的想法。 这顾至……不会是专逮着他一个人折腾吧? 压下不太妙的念头,曹操看向曹昂,沉声询问:“还未找到顾彦?” 曹昂一怔,脑中闪过左慈的脸,闪过枣祗与顾至的谈话。 他的心中早已有了猜测,却始终未向曹操言明。 口中仿佛泛起桃脯的甜味,曹昂垂下眼,若无其事地回复:“还未找着。” “不在兖州,也不在豫州,顾郎的阿兄,究竟身在何处?” 曹操忍着绵延的头痛,从木架上取出一张舆图,向右舒展,将目光落在徐州的方位。 同一时刻,徐州。 陶谦在榻上躺了月余,病情始终未能好转。 他只能虚弱地躺在榻上,听着前方传来的情报,任由曹操、吕布攻下一座又一座城池。 这一天,陶谦等来了一个客人。 “使君,典农校尉求见。” 陶谦当即睁眼,吃力地撑起半身:“快快有请!” 仆从口中的典农校尉乃是徐州人陈登,陈元龙。 陈登是沛相陈珪之子,为人爽直,博学多才,有经世济民之志。 陶谦往日里对陈登不冷不热,只是看重他的才华,让他负责凿灌土田之时,不常召见。 如今徐州大乱,陶谦病倒,在他卧床的这段时间里,州郡官员没有一人前来探望。听到陈登来访,陶谦又惊讶,又有几分喜意,恨不得倒履相迎。 陈登进入里屋,瞧着陶谦憔悴的模样,慨然感喟:“使君何至于此。” 从陈登的语气中听到一丝惋惜,陶谦没有多想,苦笑着抱怨: “成王败寇。若非公孙瓒被刘虞掣肘,袁术又短视无能,我岂会落到这般田地?” 几次失败,除了感慨“时也,命也”,陶谦无话可说。 袁绍没有吞下青州这块诱饵,公孙瓒没能从冀州的夺权中抽身,袁术那个说风就是雨的混账不仅不帮他的忙,还听信方士的鬼话,把徐州的后背搅得天翻地覆。 以上三条,哪怕只有其中一条没有发生,徐州也不会沦落至此。 陶谦等着陈登与他同仇敌忾,却没想到陈登神色漠然: “使君真的以为,徐州之败,只是因为寻不到合适的盟友?” 这话说得突兀。 陶谦尚在重病之中,本就头脑昏沉,听了陈登的反问,他无法思考,只能盯着陈登皱眉:“何意?” “使君疏远名士,任用谗佞小人,岂有不败之理?” 陈登的用词直截了当,可以说是毫不客气。但他的语气中正平和,没有任何指责与怨恨,更像是客观的陈述, “《素书》有云,‘亲谗远忠者亡’,使君亲近笮融、曹宏等人,放任他们为恶,早该想到有今日。” 陶谦大怒。他原以为陈登是来探望他的,哪知,慰问的话没听到两句,入耳的全是批判之语。 “元龙莫非是来看我的笑话?” 没想到,都到了这等局面,陶谦竟还是执迷不悟,这让陈登失望至极: “赵昱清正,薛礼忠贞,使君拥有这二位贤才,却不知重用。若赵昱、薛礼在此,即便不能克敌,也绝不会像笮融、曹宏那般,弃主而去。” 想到被自己疏远、逼走的两个名臣,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陶谦从震怒中清醒,终究生了一分悔恨。 “还望元龙帮我请回二人,我愿退位让贤,请赵昱入主徐州。” 陈登闻言,客观坦直的神色渐敛,罕见地露出嘲讽之意: “赵昱、薛礼已被笮融所杀,使君莫非要我请回两具骸骨?” “什么!”陶谦蓦然坐起,惊怒地咯出一口血,“笮融安敢!” “笮融有何不敢?” 陈登冷眼看着这个一手养大虎患,不辩忠奸的徐州牧,不想再与他多费口舌, “使君不如早日投降吕布,兴许还能留下一命。” 门板吱呀一声合上,刚刚透入房中的少许阳光被阻挡在门外,闷不透风的房间再次被昏暗覆盖,泛起一丝腐败的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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