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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让玄清和王六郎返道而回，他与燕赤霞也没了顾忌，丹恒的衣服也没曾换过，只不过有云吟术，他能时时刻刻保持洁净，而燕赤霞就放纵多了，他偶尔还爱小酌两口葫芦里的酒。 也是昨日借着井水好好将自己打理了一遍，现在就是一个蓬松着胡子，发髻梳得很精神的人，但是实际上燕赤霞年纪也不大，他要是乐意将胡子剃一剃，也是个浓眉大眼的俊朗汉子。 “唉，我突然想起来，一般佛寺也不让带兵器，只有先委屈委屈我的剑了。” 他把剑袋解下来，随手掐了个诀，袖口便将整把剑收了进去，这便是鼎鼎有名的袖里乾坤，丹恒本身也不爱拿着击云示人，自然也没这麻烦。 此刻两人混在一众女香客之间，反而有些惹人眼。 “怎么都是些女子？” 丹恒环视一眼，他似乎还真没问过，万佛国寺到底在办些什么庆典，只知道来的人多，却原来来的女客更多。 有些是上了年纪的妇人，一身的锦绣，看得出来其势必有钱有势，戴着薄纱斗笠的，都是些年轻姑娘，梳着妇人发髻，或许初为人妇。 丹恒只能站在边上，避让开这些女子，和燕赤霞面面相觑，都有些发懵。 不过他们也没走，就站在这道上，跟在那些女香客身后，慢悠悠地向前迈步，燕赤霞倒是很不自在，他那么大一个身子，躲到丹恒身后，都快要同手同脚了，只感觉好多双眼睛在看他。 当然，眼睛看的不是他，而是丹恒，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谁让丹恒长得就那么亮眼呢？ 他一身青底金纹服饰，站在庙堂像是清高臣子，站在屋檐回廊下像是那执教先生，即使不再是少女，早已嫁为人妇，她们看着也是两眼羞红，活脱脱看见了初恋般的模样。 “公子，你们也是来礼佛的？” 一道清脆的嗓音响起，丹恒侧身看去，是一个梳着妇人发髻的女孩，她也戴着斗笠，白色的薄纱遮住了她上半个身子，不过此刻，她为了搭话，特意抬起纤纤素手轻轻地撩开了薄纱一角。 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笑意盈盈的嘴角，说不得是什么才子佳人并佳话，不过，丹恒可不是那话本子里的书生，他侧过脸，似乎是想避嫌。 “嗯。” 短短一个字，叫这个女孩子听得笑了起来，她却是没有住口，反而小声地和丹恒说起来他话语里的漏洞。 “你一定不知道这个寺庙到底什么灵才来的对不对？你看今天这么多女客，万佛国寺最灵的，可是求子啊。 公子，你，是来为家中夫人求子的？ ” “……我没有夫人。” 丹恒觉得有口气卡在了胸前，上不去下不来，噎得慌，同时，他看向这个女孩，她亦有些奇怪之处，可是周身清气，也不像什么妖怪。 燕赤霞此刻也摸不着头脑，他修的是童子功，来求子？难怪说怎么来的都是女香客。 再一看旁边这不声不响就走过来的女孩，他却是双目闪过一道金芒，原来是位狐仙？ “这位胡……” “嘘——可别说漏嘴了，跟我来。” 这么说着，她想去捉丹恒的手腕，拉着他走，却不料丹恒抬了几分，避开了她，只叫她幽幽怨怨看了一眼。 “摸都摸不得？” 看得出来，这位狐仙姑娘很是喜欢丹恒的好颜色了。
第84章 三人就在末尾，此刻放缓了脚步，与前方众多香客拉远了距离，就此匿去，也不惹人注目。 前头梳着妇人发髻的狐仙姑娘此刻掀开帷帽来，长的是张钟灵毓秀的脸，圆圆的大眼睛灵动又清澈，一转头，笑嘻嘻地盯着二人。 “两位公子叫什么呀？我是胡家的女儿，行十四，你们可以叫我十四娘，不过如今我已经得了道，入了骊山娘娘的眼，在她跟前做童子哩。” “在下丹恒。” “剑客，燕赤霞，有礼了。” 两人抱拳一礼，不过，十四娘却似乎是有意，偏偏避开了丹恒，她此刻又盯着他看，让丹恒想要忽视都忽视不了。 “你叫住我，不仅仅是为了搭话吧？” “你真聪明，我如今来这里，可是带着任务呢。” 十四娘冲丹恒笑得甜，不过也是丹恒性格好， 这方世界的大能哪个不是喜清修、恶嘈杂的性子？丹恒和他们比起来， 那是真正的平易近人， 和蔼可亲。 要是换一个人， 十四娘自然是万万不敢的。 “探查万佛国寺？” “嘿嘿，当然不是，而是，和你这位贵人有关，至于这个佛寺嘛，要是你们求我帮忙……” “什么事？” 丹恒没有管她那么多卖关子的心思，十四娘也哀叹一句，收起了狐狸爱玩的天性，恭恭敬敬将手里的请帖递过去。 “骊山娘娘与四海龙王有旧，阁下从天外而来，是龙族天生的尊长，但是龙王依照时令行云布雨，不便来人间，便委托了娘娘出面，娘娘特地差遣我来，邀请阁下赴那四海龙宫之宴，也好叫五湖四海的龙子们来拜一拜尊长，勿要在人间冲撞了您。” 即使龙族不来找他，他也是会去找龙族的，因此眼下这张请帖反而叫他得了方便，因此丹恒没有拒绝，而是拿了过来。 上面没有写宴会时间，丹恒却有感觉，想来也是大家都有空的时候。 十四娘看着信送出去了，这才笑嘻嘻地又跳起来，“贵人，您真不打算从我这儿打听打听消息？” “条件。”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十四娘一来就说中了他们的问题，不是知情，就是观察良久，不论哪一样，都不算是个好相与的，既然提出了要求来，肯定就要相应的报酬。 她此刻却是笑了笑，也没有什么羞恼的意思，紫黛色的纱裙随着她的莲步轻轻卷起又垂落，手上的帷帽轻纱被风一吹，场面一时间甚是唯美，倘若是个寻常书生郎站在这里，怕是瞬间迷倒一大片。 丹恒和燕赤霞却没什么表情，十四娘脑子想了好大一圈，也没想到她需要什么条件。 这世俗红尘她没什么眷恋，除了每个月休沐来看看家人，其余时间她在骊山娘娘门下也过得自在，还能专心修炼，要说对丹恒么？她要是当年少女时，定然是想要结一段露水情缘。 现在，可能是看他板板正正的，瞧着少年老成，真真想让人逗一逗。 “你可是在骊山娘娘口中都贵不可言的贵人啊，我可不敢提什么大要求，不如这样——” 她眼珠子转一转，她不需要什么多的帮扶，只需要求着丹恒送家人几丝恩泽即可。 “我本是胡家女，如今侍奉骊山娘娘，时常担忧家人，这一次我帮了您，但过不久便是我的妹妹十七娘婚嫁，若是您有空，则去当个贵宾，送上一二祝福，了结我的担忧，只需要这小小一个要求，贵人，您可愿否？” “狐嫁女？” 燕赤霞自然是听说过这事情的，不过狐狸总是一生生一窝，孩子多的是，这事情也多见，她们还总是爱和人类相通，总把那些个普通人迷得神魂颠倒，因此人类社会里也爱说长相妖艳惑人的女人是狐狸精。 他也只是听过，没怎么见过，那些狐狸想来是不欢迎一个凶神恶煞的剑客到来的。 丹恒没拒绝，反而很爽快地答应了，龙宫之宴都赴了，何必嫌一桩狐嫁女的婚宴麻烦？ 见他点头，十四娘也此刻也更真心实意，她站到丹恒身旁，同他耳语，声音极小，一大段话语足矣为丹恒解开疑惑。 这万佛国寺说是万佛，其实供奉的并非是佛陀，反而是婴灵，这里头的僧人也只是凡人，偏偏得了一个秘法，捕捉婴灵投入那些妇人肚中，自此，婴灵为了降生，便会千方百计使母体内孕育先天之气，自己则是鸠占鹊巢。 “骊山娘娘偶尔也被人称作送子娘娘，她向我说过这万佛国寺内的一二情况，不过，那些投胎的婴灵啊，没有地府的批准，生下来也活不了多久，更多的，我就不知道了。” 说完这些，她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脸色惨白，皱着眉朝后退去，不肯再看丹恒了。 “大人，该说的我都说了，容我先行告退了，我会与父母说明情况，等大人事了，务必请大人小酌一杯我十七妹的喜酒。” 她行了一礼，化作一只赤尾狐狸跑走了。 燕赤霞看向丹恒，他没听清十四娘说了什么，只能询问丹恒，他也没有再停留，而是领着燕赤霞离开了这里。 回去的路上，他才给燕赤霞说起来刚才十四娘小声告诉他的消息。 “佛寺供奉婴灵？”燕赤霞眉心的褶皱都能夹死一只蚊子了，“这能有什么用？” 婴灵大多数是不满三岁便夭折的孩子，或者是已经孕育成型却胎死腹中的胚胎，他们有些懵懵懂懂，直接被吸引回到轮回台，有些则是在世间流浪，遇到合适的时机有可能会直接投入妇人肚中。 万佛国寺却以香火供奉，将其拘束，再以此来给求子的人’派发’孩子，求男得男，求女得女，相当于直接替代了地府轮回台，而这些婴灵又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这事情远远没有这么简单，单凭万佛国寺一个庙宇，不可能造出那么多婴灵，况且我们调查的邪道也牵涉在里面。” 一个拐卖男女儿童，一个则是贩卖婴灵，都与买卖相关，怕也是暴利，难道只是为了财？燕赤霞挠挠自己的脑袋，感觉要长脑子了。 而前头，丹恒却开口做出了一个计划，“我们，夜探万佛国寺！” 白天还是太显眼了，两个大男人挤在女人堆里，不如晚上看看这些和尚在做什么，今日也是好在十四娘提了醒，不然他们也算是打草惊蛇。 待到太阳一落，老宅外头什么声音都没了，丹恒却换了套衣服来，依靠云吟术的幻化，他此刻头发连发尾都梳得整整齐齐，黑色面料的衣服，袖口束了起来。 燕赤霞？他更潦草，不知道哪里找了块三角布巾，把脸一蒙，衣服也不换，不知道的还以为哪里来的山匪。 玄清和王六郎老老实实也不敢说话，看着他们一走，又在家里留守。 “唉，我也很有用，怎么不带我去呢？” “你那鲁莽的性格，不捣乱就不错了。” …… 夜半三更，白日里见到的女客纷至的寺庙此刻也是长明，亮着灯的大殿里还有人影来来回回地在打扫，西边应该是客房，一间间门户紧闭，偶尔有亮着灯的，应该是尚未歇息。 丹恒和燕赤霞对视一眼，他打算去大殿看看，燕赤霞则比了比，他打算去后院，两人就此分头行动。 这样暗中探查不是第一回，但是一点警戒都没有的，他也还是第一次遇到。 他悄无声息地潜藏到大殿里，映入眼帘的，就是那巨大的金佛，它微眯着眼，似乎看着下方的人，眼神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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