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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引眉头皱得更深,语气间隐隐带出了几分不耐:“他并没有死——” 后土接话接得很快。 她挑了挑眉,眼底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讶异:“接引圣人这话是何意?” “您既然是来幽冥地府寻人,怎么是来找活人的?此地乃是亡魂归寂之所,除了前不久来了一只大闹地府,吵着闹着要改生死簿的泼猴子以外,我已经很久没有在这里见到过活人了。”她说这话的语气中颇带几分嗔怪,眼神慈爱,就仿佛看到一个非要在饺子店点面条吃的傻逼。 接引望着她的目光,竟也有那么片刻觉得他确实是一个非要在饺子店点面条吃的傻逼。 等会儿,不对劲。 他猛得摇了摇头,就算他真的非要在一家饺子店点面条吃,那饺子店的店主也得马不停蹄地给他倒出面粉加水揉面煮好面条,最后恭恭敬敬地把面条端上来放到他的面前,并说一声:“圣人请吃。” 接引冷声道:“平心!不要装疯卖傻!你我皆知我是为谁而来。本座也不怕告诉你,那位大日如来佛便是曾经为非作歹,仗着自己的三足金乌之身,携着他的兄长一道出行,以太阳真火晒死你巫族无数人的金乌十太子陆压!” “多年之前本座曾经捡到了他,怜悯他年纪尚小,或许还有挽救的可能,便将他带回了西方悉心教导,不料他竟然劣性不改,私自逃出我西方灵山,至今不知去往何处。若是再这么放任他在外面胡作非为,迟早会再一次酿成洪荒大乱,本座势必是要找到他的下落的!” 接引道:“若是你曾经看到了他,自当该将他的下落告知本座,若是你私自藏起了他——” 他微微眯起了眼睛,望向后土的目光中带着几分隐约的怀疑之色。 准提立于一旁,目光掠过了后土,映入了忘川河中滔滔不绝的江水,那轮惨白的月光之下,无数冤魂怨鬼排着队在奈何桥上走过,一个接着一个,摩肩接踵,浑浑噩噩,面上的神色如同白纸般干干净净,那是忘却了自己的前尘,尚且还未开启自己的来生时所固有的神情。 他淡淡地探出了自己的神识,在那群人之间迅速地一一扫过,四处寻找着陆压的身影。 又在这一处搜寻无果之后,毫不犹豫地继续向着远处搜寻下去! 后土微微侧首,仿佛往这位准提圣人身上望去了一眼,神色如同流水般淡漠,不带丝毫感情,耳旁则继续传来接引循循善诱,又隐隐带着几分威胁的声音。 “……平心,当年巫妖两族之争打得你死我活,死伤惨重,你不会在地府修身养性了多年,便将之悉数忘得干干净净了吧?便是你忘记了曾经的仇恨,难道也能忘记你死去的兄弟姐妹们吗?” 接引道:“你与妖族之间本就是血海深仇,这个昔日的妖族十太子同你之间同样也是仇深似海,你又有什么理由好去庇护他呢?不如还是趁早把他给交出来,也好对得起你那些死去的族人们!” 后土淡淡地抬起首,望着面前的接引。 忘? 她怎么会忘记呢?她一日也没有,一刻也没有,连一瞬也没有…… “圣人这话是何意?”后土直截了当打断了他的话,嗓音忽而冷淡到了极致,“您就这么直接断定是我藏匿了你那位大日如来佛,还是什么金乌十太子?” 她弯了弯唇,眸光幽深入骨:“当年的小金乌,不是早就已经全部死在当年了吗?” 接引微微一顿。 有些事自然是不好当面同人讲出的,但他依旧皱着眉头对着后土道:“此事同你无关,平心,若是你当真没有藏匿陆压,只需要放我们进去找上一找便可,也好证明了你的清白,若是你不肯——” 接引道:“那本座便要真的怀疑你藏匿了陆压了。” 后土的面色也冷了下来:“就凭圣人您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您就想搜查整个幽冥地府?是不是还想把此地翻个底朝天,连每一个踏入六道轮回的魂魄都要查上一遍?” “您这般行事,就不怕耽搁了六道轮回,引来无边孽果?” 不就是上道德高度吗? 来啊,谁怕谁啊! 后土娘娘挽起袖子就上了! 接引的脸色隐隐有些发黑,他皱着眉头望着后土,眼底已经渐渐带上了几分不耐之色:“平心,本座尊重你执掌六道轮回多年,乃是这九幽冥府之主,才在这里好声好气地同你说话……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好声好气? 她还真是一点都没有看出来呢。 后土淡淡地笑着:“哦,听圣人之意,难不成是想在这幽冥地府动手?” 接引道:“倘若你还要继续这么执迷不悟的话。” 后土也干脆道:“那您便动手吧,到时候大闹地府,影响六道轮回的罪责,便由您一道承担着吧。也不知您这许下宏愿而来的圣位,能够承受几次这样的孽果!” 接引闻言,顿时勃然大怒:“后土!” “哎呀,这里好热闹啊。哥哥我们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某位红衣圣人懒懒散散的声音忽而从远处传来,透着浅浅的笑意,令人忽而想起春日徐徐落在窗扉前的阳光,盛开在石头缝里的嫩黄色小花,乃至于黄鹂鸟清脆的鸣声。 那是这世间一切美好的,无法言说的东西。 正在探查着陆压下落的准提不由微微一顿,下意识地抬起首来,朝着他身后望去。 在那位面色冷淡的天尊身旁,通天圣人缓步而来,抬眸朝着他的方向弯眸浅笑。他的呼吸似乎莫名其妙地慢了一拍,却听通天笑着朝他的身后唤道:“好久不见,后土道友。” 后土回过首来,视线落在了一道携手而来的元始和通天身上。 她同样浅浅一笑,回答了他的问题:“不,通天道友来的正是时候。”
第242章 幽冥地府之界,天地混沌无光。 忘川河滚滚流淌,万物都透着一种隐隐的死寂。 似有轻缓的风徐徐从上界而来,吹拂起圣人乌色的长发,仿佛画轴上水墨丹青勾勒的一笔绝妙,万千山水皆为之黯然失色。 通天来时仿佛有光,光芒之下,一切魑魅魍魉皆无处遁形。 元始微微侧首,望着他弟弟的目光专注至极,连眼角余光都不肯分给旁边之人。就好像身旁这个懒懒散散,肆意妄为的红衣美人便是他的全部,是此生情之所钟,无怨无悔。 听到他弟弟挑衅的话语,他似在心底轻轻叹了一声,却一字未言,只轻轻牵着通天的手,陪他一道往前走去。 准提抬起首来看他,接引亦皱着眉头转过身来。 后者眼底带着“哦天啊这又是哪里来的一只阴魂不散的上清通天”的神色,面无表情地盯着面前的红衣圣人,袖中的手掌攥紧,看上去很想把他揍上一顿。 奈何实力不够,旁边又有个元始天尊在那里虎视眈眈,哪怕后槽牙都咬碎了,也只能忍气吞声。又很快变成了一忍再忍,忍忍忍忍。 当然,口头上的便宜他是绝对不能轻易放过的。 接引皱着眉头,眼底带着深深的,压抑许久的不满:“上清通天!这里又有你什么事?怎么哪哪都有你?!” “上次是女娲,这一次是后土,你就非要阻拦本座行事?” 他阴阳怪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追在本座后面跑呢!” 通天笑盈盈地同后土打完招呼,仿佛才发现世上有接引这么个人似的,颇为讶异地转过头来,面露惊喜之色:“接引师弟,你怎么也在这里啊?我刚刚都没看到你呢!” 接引顿时被气了个后仰。 装!你接着装! 什么叫做刚刚才看到本座?上清通天你眼睛瞎了吗? 还有师弟又是怎么一回事?本座叛出玄门没有几个元会也有好几个元会了吧?当年你还气势汹汹地想替你师尊清理门户,联合你两个兄长一同揍我,好说歹说的才被鸿钧给哄回去,现在怎么又喊上师弟了? 他喵的不要莫名其妙占老子便宜! (老子:谁喊我?) 接引呵呵冷笑:“本座叛出玄门已久,实在担不得通天圣人您这一句师弟,您还是好好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非要来阻拦我好了!” 通天满心关切道:“接引师弟又何必这般妄自菲薄,这一句师弟你还是当的起的。就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自卑的毛病还没有好吗?” 他喵的老子又哪里自卑了啊? (老子:谁又喊我?) 接引忍无可忍,怒发冲冠:“上清通天!” “哎,接引师弟无需动怒,我在呢。”通天笑眯眯地回答了他,眉眼弯弯,心情颇好。 元始在一旁轻轻地叹气,目光落在他弟弟身上,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轻轻从袖子里面摸出了盘古幡,准备到时候接引一动手,他就把这盘古幡往外一丢,保证能够抢到先手优势,把他弟弟牢牢地保护起来,连一根头发丝都不会伤到。 准提立于一旁,晦涩难明的目光在两位圣人身上来回打量了许久,忽而轻轻扯住了接引的袖子,语气冷静道:“兄长。” 准提:“正事要紧。” 闻言,接引清醒了一瞬,像是反应过来现在根本没有必要同通天吵这些毫无意义的东西,但是他喵的他真的好气人啊。 太清老子和玉清元始到底怎么养他们这个弟弟的,这么气人的东西不该毫不犹豫地把他关在家里,千万别放出来害人吗? 他们倒好,由着他在外面乱转悠,指不定哪一天就被人套了麻袋揍了! 他一边气得牙痒痒,一边带着一种莫名的目光望着一旁的元始天尊。 没看出来啊,你居然还有喜欢被人气死的爱好。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被上清通天给气死过几回了…… 元始微微掀起眼帘,冰雪似的眼眸冷淡至极地扫了一眼接引,眉睫浅浅蹙着,眼底带着隐隐的不耐。霎时间宛如漫天大雪迎面而来,顷刻便令这世间万物骤然冰封。 接引只觉有一阵寒意忽而从他心头涌上,不一会儿就遍布了全身上下。 世界忽而安静极了,安静到谁也不敢发生任何声音。 而在这片肆虐的安静之中,通天微微侧过首来,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似的,轻轻扯了扯元始的衣袖,轻声唤他:“哥哥。” 元始低眸看他。 目光忽而从无尽的冰雪化为绕指的春风,仿佛一念之间便从巍峨高绝的昆仑山巅,又回到了那座连绵无数里的桃花林中,多情的桃花花瓣絮絮地飘落,藏着那么多不可言说的情愫。 那是心脏怦怦跳动着的声响,是永远温柔到不带一丝厌倦的凝望,亦是彼此相依相伴,牵着手走过的漫长岁月。 准提望着他们两人,眸底的暗色又愈发浓郁了几分,唇线压得平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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