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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有一瞬间,像看到在白水里落入一滴不详的油,他感到了气氛有一丝不对劲。 他眯着眼,锐利的目光透过贴着贴纸的窗户,看向蛋糕店的内部。 三名学生在吧台点餐,除此以外,旁边的几个小木桌上坐着两桌情侣。 平静、安宁,理应是这样。 可是,怎么回事? 这个名为“fuwafuwa”的芝士蛋糕店似乎过分安静了。 松田阵平在下一秒作出了身为警察极为迅速精准的判断,他将手伸入了西装外套里,食指扣住了冰凉的枪柄。 事实上,松田阵平最近并不空闲。 警察在神社活动中捉住的掮客属于一个人口贩卖组织,太阳花。那时他们已经发现,掮客的手机里存着小灰毛的照片。 莫时鱼和这个组织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松田阵平几乎可以确定,两年多前,他很可能就是被这个组织卖去了斯洛伐克。 几小时前,看到了直播里的那个烟灰色长发青年丝毫不作掩饰的杀人和自毁倾向,萩原研二立刻使计登上了国家飞往斯洛伐克的直升机,而松田阵平则想到了名为太阳花的组织,一路找到了太阳花组织的总部。 他看到了满屋子里的尸体。 尸体在潮湿发霉的地板上腐烂,地板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暗色红点,大约是血液喷溅后凝结的痕迹。 蛆虫从尸体的眼眶里爬出爬进。 高层主要人员,包括老板,死了个干净。 死亡时间超过了5天,但周围没有居民报警。 松田阵平清楚,大约是来自世界上另一个层面的幻术的功劳,隐藏了腐烂的臭味,因此才没有人发现。 是谁做的?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勘测完现场,案子就被政府的保密部门强硬接手了过去。 他被拦在了门外。 松田阵平根本不需要回忆他在太阳花总部的资料里看到的与斯洛伐克主办方的交易信息,仅仅从这一点就可以推测出答案。 小灰毛利用这个组织去了斯洛伐克。 然后一个人都没有放过,杀了个干净。 说实话,他很难形容他此刻的心情,至少松田阵平似乎已经很久没有闲心,能悠哉的坐在桌子前吃午晚饭了。 当一个人愤怒和悲痛到了极点,大约是极安静的。 …… 松田阵平不是没有见过杀人犯,相反,他见过太多了。 杀了人的人,无论出于多么无可奈何的苦衷,无一例外,他们杀人的最初动机都是自己。 仇恨,嫉妒,误会,甚至只是纯粹的报复社会。 但没有一个人,是像那个孩子那样的。 对着那些杀人犯,松田阵平能坦然、坚定的给他们戴上手铐,因为他相信,他们能在牢狱中改正,获得身心的救赎。 可那孩子呢? 他总是一身伤痕,却用轻柔的微笑、半真半假的话遮掩。 松田阵平不是可以轻易被蒙骗的人。一个人是好心还是坏意,太明显了。 剥开这层皮肉,那颗柔软的心做得了假? 照片里那个温柔摸猫的孩子,他杀人是为了什么?是因为嫉妒?仇恨?是为了他自己吗? 如果一个人的罪是根据结果判定的,那个烟灰色长发的孩子就是个该坐一辈子牢的罪人。 可送他进牢里,他就能得到救赎吗? 从牢狱里出来的那一天,他就可以获得新生吗? 戴着墨镜的痞气警官把烟头用力扔进了垃圾桶里。 这种感觉,真是糟透了。 在看着萩原研二上了直升机后,他一直坐在这家“fuwafuwa”蛋糕店门前。松田阵平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他当然想和Hagi一块儿去斯洛伐克,给那个一脸不想活下去的小灰毛脑门上一个大板栗。 可大概是直觉作祟,他不敢不留在霓虹。 知道小灰毛背景的人不止他们两个,至少曾经绑架他的人绝不会对此一无所知。 松田阵平一步步靠近了这家不大的甜品店,窗户里传来了那三个学生双手挤着脖子、恶意笑着说出来的话,“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他在哭啊!他好惨啊!” 松田阵平的脸色变了,他立刻抽出了手枪,但下一秒,他却发现那三个学生忽然不动了。没有任何人碰他们,他们的脸却变得紫而胀大,手指在脖子上抓挠了几下,然后他们的头忽然毫无征兆的整整扭了一圈。 松田阵平听到了脊椎骨碎掉的“咯噔”一声,随即几句看到学生们像烂掉的麻布口袋一样摔在地上。 鲜血顺着他们的眼眶里流出来,秾艳到了极致的颜色,不想人的鲜血,倒像是污染过的油漆。 那油漆一样的血液存着执念一般向店长的方向蔓延了过去,在地板留下了扭曲的湿痕,但仅仅几秒,就像被生生地阻止了,一点一点原路缩回到了尸体里面。 ……什么? 松田阵平心想,是有异能者出手吗? 来不及细想,他一把拉开了大门,将尖叫的人群疏散开,与此同时,他看到了金发店长的表情。 他盯着那三个尸体,盯着那油漆一样艳丽的血液,脸色苍白的像纸片一般。眼里是仇恨和绝望、不可置信交织的色彩。 松田阵平听到了一句轻到听不见的呢喃。 “时鱼……你在里面吗?” 松田阵平望着店长,再缓缓看向了那三具尸体。 他的瞳孔颤抖了起来。 莫时鱼没有来得及走出那一层未完成装修的楼层。 他实在是太累了,倒在了半路上。 莫时鱼并不是喜欢逃避现实的人,可他如今却恍恍惚惚,倒在地上,就有点爬不起来。 摔倒时撞到了头,他抹了一把脸,阴冷的凉意从额角蜿蜒而下,顺着小臂流到了肘窝。 似乎只要一闭上眼皮,就能陷入很沉的梦。 只要几秒就够,他心想,他就歇息一会儿,一会儿就能重新有力气站起来了。 直到耳边传来低低的笑声。 “呐,我说,为什么再一次见面,却和我想象中完全不一样呢?” 谁呢?莫时鱼眼皮颤了颤。 无论是谁也好,不要和他说话。他已经睡着了。 太宰治眯着猫一样的鸢色眼睛,蹲在地上,温柔的抚摸着他烟灰色的长发。 他说,“我知道,让丑陋的真面目暴露在喜欢的人面前,是很痛苦的事。” “别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莫时鱼心想。 他想了想,轻声说,“说的好像你有过这样的经验一样。” “诶~”太宰治拉长了声音,“也说不准哦。” “……”莫时鱼默默翻了个身。觉得这个家伙很烦人。 “怎么办,总是感觉不到来自时鱼君的友爱呢~” “没有的东西当然感受不到。” 太宰治鼓起了脸,随即又笑开了。 “时鱼君,你总是一副任何事情都无法满足你的表情呢。你能告诉我,什么能让你开心吗?” 莫时鱼又翻了个身,“我不知道。” 说完这句,他就不说话了。闭着眼,像是不想站起来,就想睡觉的模样。 太宰治轻笑一声,看着身下的烟灰色长发的青年。 他身上有什么变了。 烟灰色发丝下绸缎一般冰凉的皮肤,那皮肉筋骨浸透了罂粟一般苦涩、动人而引人发麻的气息。 左眼角下,一颗奇特的红痣长了出来,仿佛凭空落了一滴暗色的血,光是看一眼就让人晕眩,仿佛凝结了浓稠的粘液一般的污染。
第107章 莫时鱼一个人在阴森的医院场景里,在冰凉惨白的地板上,缩在墙角里睡了大约10分钟左右。 他的身体实在是太累了,中间有那么几分钟意识真的变得模糊,似乎将要沉入黑沉而静谧的梦乡。但在某一瞬间,某一种即将掉入更深的深渊的恐惧让他清醒过来。 “……时鱼,是你吗?” 店长…… 不要看我,不要看我。 他猛地睁开眼睛,愣愣的看着肮脏的墙面,好一会儿,他慢慢的侧过头,发现自己被阴影盖住了。 一个皮革覆面的男人安静的站在他的身侧,守着他,一动不动,像忠贞不二的沉默骑士,又像立于阴影里的阴沉怪物。 覆面的军装被灼烧了几个大洞,身上也有伤痕,但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痊愈。 “覆面……”莫时鱼轻声呢喃。 “太宰呢?” 覆面安静了几秒后,用性冷淡版的莫时鱼的声线低低的说,“……不在,这里。” 走了吗?莫时鱼怔怔的垂下眼。 他至今不知道太宰是怎么找到他,又是来做什么的,他甚至有种刚才出现的太宰是幻觉的感觉。 毕竟,那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斯洛伐克这种地方? 覆面半跪了下来,胸口的银色饰品发出了轻微叮铃的声响,他安静的望着本体,抬起一只手,被皮质手套覆盖的指尖一点点拭去莫时鱼脸上的血迹和灰尘。 动作缓慢,带着一些非人的温柔和恐怖。 是怪物的感觉。 直到莫时鱼眉眼的轮廓在他的擦拭下逐渐清晰,变得和以往一般干净,覆面终于放下手,满足了一般。 他没有向本体诉说自己是怎么艰难的走来的,也没有诉说自己受了多重的伤。只是安静的擦拭本体的伤口。 哪怕本体连一眼都没有看他。 莫时鱼没有阻止,他的眼底依然黑沉沉的。 刚才他听到了……店长的声音。 莫时鱼回过头,望着墙面上的屏幕,已经黑屏了。 他抹除了威胁到店长生命的可能,以最残忍直观的方式。 完了。 他清楚的意识到了这一点。 这几年,哪怕离得再近,莫时鱼依然一次都不曾回到店里,是为了告诉那些调查过他背景的人,他根本不在乎那里的人。 他降落在日本以后的那些过往,难道组织不知道吗?难道政府查不出来吗? 他们都知道。 但冰冷的调查报告无法展现背后深厚的情感。 他只在那里打过一个月都不到的工罢了。以成年人的角度,谁能想象到一个月的雇佣关系能产生多么厚重的牵绊? 莫时鱼知道这些大人们的傲慢,他们觉得不可能的事,不可能再去细细论证。 没有人相信。他们费尽心思和力气,都得不到的虫母的真心,其实只要20天就够了。 可现在,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的软肋是谁了。 不止那个死去的老人,还有其他的组织,他们都会伤害他爱的人,无所不用其极。 “抱我起来。”莫时鱼听见了自己平静的声音,“我还有事要做。” 别怕,不能怕,莫时鱼将潮湿冰凉的脸埋在覆面冰冷的肩膀里想,他还可以补救,他还有很多可以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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