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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诖神情微动,竟没有办法再反驳下去。 敖丙盯着盘中两杯酒,沉默不语。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术律耶一定有解药,他喝下去,或者三皇子喝下去,术律耶都有能力把人救回来。 然而以二人之前结下的仇恨,术律耶会为他解毒吗? 所以术律耶就是利用这一点,逼着他表态,逼着他在天家信任跟自己性命之间做出抉择。 这不是必死的抉择,却最为杀人诛心。 术律耶似笑非笑:“看来敖三公子也没有自己想像的赤胆忠心,你君臣二人今日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不如趁此机会投诚本王,本王必以万金封卿为相……” “不必再说。”敖丙忽然出声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 “敖家满门忠烈,为国捐躯者不知几何,我便是死,也绝不会令家族蒙羞。”敖丙冷冷看了他一眼,抓起其中一杯,干脆利落,仰头喝了下去。 烛光映照在敖丙那张苍白俊秀的脸上,神情从容而凛然。 一刻钟后,见他始终没有毒发的迹象,术律耶的表情有种难以形容的扭曲:“来人,把这两人给我请出去!” ……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哪吒忽然胸腔一窒。 他此刻正率领自己的骑兵营悄然穿过祁月雪山。等到水坝被摧毁,月泉关守军发起进攻,他将带领手下的一千骑兵冲入贺图人的大军,成为破敌的一柄尖刀。 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攥紧心脏,瞬时间心痛得无法呼吸,哪吒猛地转头看向山下密密麻麻的帐篷,一股不详的预感笼罩在心头。 直觉告诉他,出事了! 他飞快吩咐手下人:“留一拨人破坏石坝,另一拨藏在山脚,等信号行事。” 手下人问:“老大你要去哪?” 哪吒:“我去救人!” 漆黑的夜幕铺洒开大片的星辰,哪吒策马从雪山上一路奔驰而下,飞若流星。 在进入贺图人的守备范围后,少年勒住缰绳,跳下马来,在草地中滚了一圈,宛如一只变色龙,瞬间隐没在夜色之中。 半柱香后,一行巡逻骑兵在草原上悠悠而过。 队伍最末的那个骑兵不知不觉放慢了速度,他仰天打了个哈欠,忽然毫无理由地从马上跌了下来。 草丛发出唏簌的声响,有人转过身,狐疑地看了一眼,那人从草丛里站起来,翻身骑上马,含糊地说:“刚刚小解去了。” 那人不疑有他,招呼对方赶紧跟上队伍。 此时,距离炸掉水坝还有半个时辰。 哪吒混入贺图人的巡逻队,很快找了个由头回大营,他穿着胡人的皮甲,故意将头发凌乱散开,挡住大半脸庞,明目张胆走在贺图人的营地里。 花了一炷香左右的时间,他前后伪装成伙夫,马夫等身份,终于摸到了使者团所在帐篷。 他伪装送水的士兵,提着水桶,掀开门帘,堂而皇之走了进去。 哪吒进来时,众人先是一惊,待得他撩起额前长发,露出锐利俊美的眉眼,这才放下戒心,纷纷询问:“老大,你一个人来了?” 除了敖丙,使者团里的其他人都是哪吒麾下的好手,白天里做出唯唯诺诺状,也是为了麻痹敌人的神经。 哪吒把水桶上的盖子掀开,露出十几把从贺图人军库那顺来的弯刀,让他们每人领一把:“把武器收好,我师父呢?” “公子正躺着休息,他刚刚被那术律耶请去吃酒,回来就这样,好像是喝醉了……” 哪吒心急燎火拨开人群,走过去:“师父,那狗贼对你做了什么?” 敖丙躺在床上,脸上浮现着不正常的嫣红。他浑身发热,精神却极其困倦,此刻听到小徒弟的声音,他勉强睁眼,昏昏沉沉中抓住哪吒的手:“你这么早就来了……也好,你现在就去找殿下,提早把他送出去。” 少年扣住他修长五指,心怦怦跳得极快,低声道:“你的手好热,到底怎么了?” 敖丙扶额道:“喝了酒,有些醉……听师父的,你先想个法子把殿下送走,我现在这个状态很不好,到时候你要同时救两个人,太危险了。” 哪吒只得松开他的手,起身道:“保护好我师父。” 众人道:“喏!” 且不说哪吒是如何找到三皇子营帐,并将人带出来的,他俩伪装成普通士兵,走在贺图人的营地里。哪吒跟在宋诖身后,不动声色地询问:“殿下,术律耶在宴会上对我师父做了什么?” 宋诖:“……他让敖卿喝了酒。” 哪吒皱眉:“就是这么简单?” 宋诖一时间有些出神,微微动容道:“我在京城常听人提起你师父,我以为他不过是个颇有声名的世家公子,如今看来,不愧是将门之子,犹存血性。” 听了他的话,哪吒心中疑惑更甚。 可现在不是大家一起坐下来聊天的时候,他打定主意,等战事完毕后,便是打滚撒娇,也要从师父那撬出话来。 待得他们即将离开营地,身后忽传来警惕的喝声:“站住,你们干什么去?” 两人动作一顿,停在原地。 一个巡逻的骑兵策马过来,在两人面前停下,用胡语问:“你们是哪个百夫长的手下?” 哪吒用胡语报出一个名号,那人便继续盘问宋诖,哪吒原本怕宋诖不懂胡语坏事,没想到对方竟也对答如流。 那胡人还不放心,仔细打量两人片刻,忽然盯着宋诖,狐疑道:“你长得不像胡人。” 宋诖面不改色:“我娘是汉人。” “流有汉人的血脉,难怪一副小羊崽子的模样。”那人轻蔑笑道。 宋诖还在跟那巡逻兵周旋,哪吒余光瞥向远处巍峨的山脉,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躁。 他已不耐烦在这里浪费时间,便换做一张笑脸,态度亲切地去搂那巡逻兵的肩膀。对方一愣,正要推开他,肩膀上忽然传来一股不容抵抗的力道。 那人:?!! 这巡逻兵正欲呼救,却被哪吒强硬地捂住嘴巴,他侧过身体,挡住其他人的视线,把人带到暗处,不过片刻,那人身体便由紧绷到逐渐瘫软。 处理完尸体,哪吒将之前藏好的马牵出来,飞快道:“殿下骑着马向雪山跑,注意避开洪水,会有人来接应你。” 宋诖上了马,还想说什么,这时远处山脉上忽然炸开一朵绚丽的烟花,如惊雷乍开,黑沉沉的天幕骤然被照亮,所有人放下手中动作,不约而同朝着烟花处望去。 光亮过后,便是尖啸的烟花炸开声音,接着是沉闷的火药爆炸声音,地面开始微微晃动,轰隆隆的水声越来越响,不过数息之间,便彻底盖过了所有其他声音! 哪吒终于爆了一句脏话,他在马臀狠狠一刺。 宋诖:!!! 坐骑吃痛,载着宋诖拔足疯跑,哪吒亦转身狂奔,同时用胡语大喊:“汉人炸了水坝,洪水要来了!大家快逃命啊!” 他这一声呼喝足以扰乱军心,所有人反应过来后,纷纷面露惊惶之色,开始逃命。 水坝崩塌,储存在山中数千顷冰凉的雪水倾泻而下,如万马奔腾,瞬间将祁月山下一片肥美的草原践踏成泞泥的汪洋。 贺图部营地此刻乱成了一锅粥,有将领大声呼喝意欲约束自己手下,然而没有任何用处,他们在看到洪水时就已经胆寒,哪里还顾得上违反军纪的惩罚? 不到片刻,贺图部这支纵横草原的血狼之军就溃败逃窜,不成队形。 听到洪水轰鸣声后,术律耶掀开帐篷走出来,他瞬间意识到这是汉军的奇袭,连忙骑上战马,朝着三皇子所在的帐篷而去,然而这一次却让他扑了个空。 术律耶神情说不出的阴冷,他的亲兵此刻已经有不少围在他的身后,秩序井然,跟慌忙逃命的其他士兵形成鲜明对比。 他随手抓住一个逃兵,一刀砍下头颅,瞬间血花四溅,将他的皮甲染上猩红的色彩,术律耶沉声大喝,响彻整个草原:“各部士兵向最近的百夫长集结,全军后撤!有落单者杀无赦!” 他声音宛如一声惊雷,竟盖过了洪水轰鸣声,贺图人溃散的军队仿佛重新找到了灵魂,竟开始乱中有序地慢慢集结。 术律耶命人拿来弓箭,以独眼瞄准不远处一支十数人游离在贺图军队建制外的骑兵队伍,弦松箭出,竟一箭射中最后那人的背心,落马而亡。 术律耶大喝:“儿郎们,随我走!” 他身边亲兵脸上顿时显出狂热神色:“愿为大王献上头颅和热血!”
第十六章 此刻离大坝被炸,洪水倾泄不过半柱香的时间,贺图人大半军队都撤出了营地,水龙接踵而至,将数千顶帐篷以及没有来得及撤退的残军淹没。 贺图人还未曾歇下脚步,一支上千人的黑甲骑兵便冲入了他们的军队中,将尚未集结成型的队形打破。贺图人正要组织反击,那支骑兵竟一撩就撤,毫不恋战,待得他们准备重整军队,黑甲骑兵又会发起攻击,再次打破他们的队形。 与此同时,月泉关守军蜂拥而上。洪水将河流改道,古城外数里地都是及踵的浅水滩,原来是的河道地方现出了泞泥的河床,汉军在河床上铺上木板与盾牌,供骑兵率先通过。 术律耶见大势已去,果断道:“撤军!” 贺图人不再恋战,上万人的骑兵军队在术律耶的统帅下边打边撤,汉军堪堪吞掉了留下殿后的三千人,胡人大军竟然就这样断尾求生,逃之夭夭了。 天光微弱,旭日初升,苍山负雪,明烛天南。 这一场战役持续了一整夜,已经接近尾声。 术律耶与众亲兵骑着马走在大军队尾,他转身回望数里外的胡汉军队相交的战场,呼喝喊打声震天震地,术律耶的脸上神情逐渐狰狞。 那被留下殿后的三千人是年前被他吞并的部落的人,经此一役,好不容易才服服帖帖的其他部落恐怕又要生出异心。 当然,他心情不佳的原因不止于此,更多的是又栽在同一个人手里的不甘与屈辱。 术律耶阴沉道:“敖三公子,这又是你那爱徒的计策吧?” 一个高壮如山的大汉骑马跟在他身后,大汉一边肩膀上挂着流星锤,另一边肩膀上扛着一个白衣青年,正是敖丙。敖丙一笑:“不错。” 他与使者团的其他人本来想趁乱逃离,却没料到术律耶此人疯狂至极,洪水将至,竟还有心思寻找他的下落。最后,他在混战中跌落下马,被胡人俘虏,随贺图大军撤军至此。 术律耶:“很好,我记住了,他的手段,我术律耶必定一一奉还。” 敖丙脑子被高热烧得生疼,没有接话,他恍惚想起术律耶对付三皇子护卫军的手段,不由心中一沉,此人睚眦必报,将来必定会伺机报复,疯狂反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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