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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踪迹显形。”哈利用山楂木魔杖指着活点地图,小声念道。 这是他对自己的发明的最新改动,在咒语的作用下,羊皮纸上慢慢浮现出“西奥多·诺特”最后一次出现过的位置:霍格沃茨城堡八楼,巨怪棒打傻巴拿巴挂毯前。哈利再确认他通往终点的这条路上没有任何人影后,甚至懒得去翻隐形衣,便即刻握着魔杖冲出地窖,顺着晚间空无一物的楼梯向八楼跑去。 “我需要一个藏东西的地方。” “我需要一个藏东西的地方。” “我需要一个藏东西的地方。” 在挂毯和人形大小花瓶间的白墙前反复走了三个来回,哈利默念着他的需要。门悄无声息地为他敞开,杂乱无章的收藏室映入眼帘。他没有急着寻找诺特所在的位置,反而凭着记忆走到拉文克劳冠冕曾经的所在之处,仔细回味了一下德拉科是如何在克拉布随时可能射出的索命咒下言不由衷地保护他的性命,以及他们在厉火里共乘一把扫帚飞向门外的记忆。 想到德拉科把他抓得生疼的双手,哈利不自觉露出一个笑容。 好不容易把自己从记忆力拔出来后,他循着房间内远处传来一点响动的方向走去。穿过摇摇欲坠的椅子、散落厚厚一层灰尘的旧书和边缘已经泛黄的餐具,再转过拐角,哈利停住脚步,以面前一排分辨不出究竟是什么的东西作为掩体,看向正背对着他、站在那个高大漆黑的柜子前的人。 “用消失柜把食死徒送进霍格沃茨,不错的主意。”哈利握紧袖口中的魔杖,冷静地开口,“让我猜猜,这个柜子的另一端在博金·博克的商店里,对吧?你们付了多少钱让他答应冒这个险?” 在他发出第一个音节后,诺特瘦高的身影明显颤了一下。他没有转身,仍然用毫无防备的后背对着哈利,只是慢慢抬起头,从下至上打量着面前的黑魔法产品,用一股比卢娜还要虚无缥缈的语气开口:“所以你早就知道我在做什么了,对吧?” 哈利简短地回答:“没错。” “你的追踪咒并不高明,但的确有效。我想了很多种办法,都无法把它从身上去除。”诺特终于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一时间察觉不到他打的什么主意,哈利默不作声地打量着他曾经的室友、朋友,从去年开始忽然如着了魔般和自己针锋相对的斯莱特林。他的脑海里无法抑制地浮现出在盥洗室里哭泣的德拉科的模样:眼泪从苍白的脸上流入水池,全身剧烈地颤抖,落魄到不得不向一个幽灵倾诉自己面临的两难局面。 而诺特看上去和德拉科不太一样。和哈利上一次正眼看到他时相比,诺特正以一种绝对不正常的速度飞快地消瘦下去。他本就没什么赘肉的双颊向内凹陷,下巴尖的能在胸口上戳个洞,眼窝深陷,布满血丝的双眼向外凸出,浓重的黑眼圈和乌青比女孩最夸张的烟熏妆容都更加沉厚。 他没有哭,没有笑,没有露出任何人性化的神情。不说话时,他的五官纹丝不动,整个人呆板的就像一座雕像,和曾经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里当众指责哈利的模样截然不同,也与他就斯莱特林遭受攻击问题时针锋相对的神情没有分毫相似之处。 哈利沉默地望着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两年前他刚刚被邓布利多宣布为三强争霸赛勇士后地窖的庆祝会上,诺特帮他挡开更多敬酒的学生、劝他去吃些东西时的模样了。 “为什么不像伏地魔求助。”这并非询问,而是陈述的语气。 “这是我给自己留的退路。”诺特回答,“如果有万分之一的可能,黑……神秘人最终倒台,我站上威森加摩审判席的时候,这个也许能成为我免于死刑的借口。是我主动让你掌控我的行踪,波特,你会乐意为我辩护吗?” “这取决于你是否对我足够坦诚。”哈利一针见血地指出,“要是你继续撒谎,我认为我们今天没什么可说的了。” 诺特抱起双臂,他的五官发生变化,露出了某种近似于嘲讽的表情:“收起你圣人式的一厢情愿吧。你指望我对你说什么?说我并不想当食死徒?说我并不想完成神秘人的任务?说我其实……并不想真心实意地给神秘人效力?哈,你太蠢了,波特。实话告诉你吧,我享受着这个。能有幸成为最年轻的食死徒,这可是名留青史的壮举。” “你叫他‘神秘人’,而不是‘黑魔王’。”哈利深吸了一口气,在他掌握的众多证据里挑了个最不能说明什么的,出言反驳,“你不是一个能当好食死徒的家伙,诺特。你甚至无法靠自己修好这个柜子,我不相信你有勇气去做其他食死徒一直在做的事。” “……所以,是你?”诺特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单词。 哈利不置可否,他并不准备在这里提到德拉科的名字。 “那么,你为什么不去告发我,尽一尽你作为斯莱特林级长的责任?”诺特继续反问,“比如邓布利多?我很难想象他居然会这么亲近一个斯莱特林的学生,还是说,他只是针对我们这群食死徒的预备役,而‘波特’听上去就是一个好学生?” “就算我告发你,或者毁掉消失柜,你也必须完成伏地魔的任务,没有这种方式,你一定会去找另一种方法。我又何必浪费时间在没有必要的自找麻烦上?”哈利同样反问,“但说真的,诺特,你真的那么希望食死徒闯进来吗?他们会把这里毁得面目全非,会毫不犹豫地杀死你的同学。你真的做好了一辈子活在背负他人性命的愧疚里吗?” “我又如何得知我会因此愧疚?” “我看到你一直在试图摧毁消失柜,即便没有成功。”哈利说,“你瞧,我总有办法隐藏好自己,并掌握别人的行踪。你所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 ——也包括你在伏地魔面前想要保住我性命的辩白,他在心里默默想着。 “可我没有退路了,波特。”诺特轻声回答。他慢慢抬起右手,拉起左臂的袖子,露出苍白的小臂,黑色的骷髅与蛇的标记赫然印刻其上,“他给了我标记,这是一份荣誉。除去在食死徒中的位置以外,我早已一无所有,因此我必须完成他交给我的任务。更不用说,还有贝拉特里克斯……” 他侧过头,喉咙里带着轻微的哽咽,话音轻到淹没在空气里。 老诺特正被关押在阿兹卡班,和当年德拉科的父亲完全一致。想必,伏地魔在因老诺特行动失败而做出惩罚的同时,也给予了诺特会营救他父亲离开监狱的承诺。哈利曾听闻诺特的身世,他的母亲难产而死,父亲则是老来得子;诺特家族向来孤僻,亲眷极少,和众多纯血统家族之间的联系并不密切。 和德拉科不同,西奥多·诺特并没有一个愿为他付出一切的母亲,也没有形同教父的、敢为他立下牢不可破的誓言的长辈,唯一的至亲远在千里之外。他没有朋友,甚至没有选修霍格沃茨的炼金术课程,哈利想到德拉科所说的、诺特在伏地魔眼皮底下如同惊弓之鸟般的反应,不难想象贝拉特里克斯都对他做了些什么。 “邓布利多先生回来了,但他很快还会离开。”权衡之下,哈利说,“你应该把这个消息告诉伏地魔,他会奖赏你的。” 诺特的眼睛猛地睁大:“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虽然我无法认同,但我能理解你的选择,你可以把它也当成‘波特’这个姓氏的传统,我们一家对黑暗向来敬谢不敏。”哈利放轻声音,对他说,“我希望你可以好过一些。诺……西奥多,我以为我们也曾经是朋友,为什么一定要闹到不得不大动干戈、再无转圜余地的地步?” “我已经是食死徒了。”诺特显得油盐不进。 “如果这是真的,你应该杀死我,因为我一定会和你、和你的主人做对。”哈利冲他露出了一个小小的微笑,他蹲下身,把握在掌心的山楂木魔杖放在地面,而后抬起头,由下往上看着诺特,清晰地看到他的下颌正在不自觉地颤抖,“可我相信你不是。” 诺特猛地举起魔杖正对着他。 哈利起身,后退两步,抬起双手示意自己的无害。 有求必应屋里出奇的安静,他们两人隔着一排杂物僵持不下。 不知维持着这个姿势过了多久,哈利隐隐感觉到双臂肌肉传来酸痛的哀鸣。他做了个无奈的表情,对仍然举着魔杖,却始终没有念出任何一句咒语的诺特说:“好吧,西奥多,你不累吗?” 似乎不敢相信他说了什么,诺特的嘴角抽了抽,似乎也想展露微笑,又拼命地压抑住这阵冲动,最终形成了一个奇怪的、扭曲的形态。 “我不会听信你的花言巧语,”他终于放下手,说道,“你不要指望着我会想德拉科·马尔福那样给你传递消息。我不是什么正义的斗士。” 哈利有些惊讶地挑眉,诺特比他想的更加聪明一些:“很好,看来我在威森加摩审判席上为你辩护的理由又增加了一条。” “神秘人清楚你和马尔福之间的那些弯弯绕绕,丽塔·斯基特的报道并不难找。他至今仍然没有任何表示,除了马尔福对他实在有用之外,你尚且对他构不成威胁才是更重要的一点。”诺特的五官变得鲜活了些,“但这不能说明他对你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等我杀死阿不思·邓布利多、他解决掉纳威·隆巴顿之后,你会是他第三个目标。我的大脑封闭术还不够好,如果神秘人对我展现了任何一点想要知道这些的念头……我很抱歉,但我会对他直言不讳。” “我不会要求你为我做任何事。”哈利心里一颤,面上却丝毫不显,“我只需要知道,你会让你的计划原路进行,对吧?” 诺特点头。 “那很好,”哈利重新走过去,捡起自己的魔杖,用袖子轻轻擦干粘在山楂木杖身上的尘土,打了个手势,“那你继续吧,我不过多打扰。” 在诺特的目光里,他没有分毫拖泥带水地转过身,顺着来时的路向有求必应屋的大门走去。和最开始的诺特一样,他也把自己的后背毫无防备之意地暴露了出来。 “……那个问题你怎么想?” 哈利身后,诺特冷不丁地大声提问。 “无辜与否并不重要,”他说,“我只是觉得,一个人即便偶尔失足,也不代表会永远堕入迷途。西奥多,你仍有机会做出更好的选择,他们也是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加粗的句子是对《X战警:逆转未来》里我最喜欢的台词的引用,原句是:“Justbecausesomeonestumbleslosestheirway,itdoesn'tmeanthey'relostforever.” 很有力量的一句话,送给大家,愿大家都能在短暂的迷茫过后,做出更好的选择。
第104章 抉择 “一个惊喜,”德拉科放松地窝在沙发上,壁炉中橙红色的火焰映在他灰色的瞳孔里,整个人的气质显得柔软无比,“福灵剂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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